第三十九章 瘟(求收藏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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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煎好藥,趁熱服下,坐在屋內有些乏了。

  躺在床上想著事情,卻是怎麼也睡不著,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身子上的熱氣漸漸消失,而後便悄然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身子輕了許多,對著銅鏡梳妝,也能看出臉色比昨日好些——但終究還是有病容的。

  花素卻是不在,桌上放在一碗米粥,幾碟醃菜,輕輕淡淡,讓她有些食慾。

  梳洗罷便坐下來吃飯,隱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花素的輕笑聲,緊接著又是一句:「明天見,祝楊大哥生意興隆!」

  沒多久,花素滿臉歡喜的走了進來,手上玩著兩個繩套。

  不等自己詢問,花素先開口了:「楊大哥說要召集全城的編鞋匠呢。」

  而後坐在師雲容身旁,將手裡的兩個繩套擺出來:「小姐,我給你變個戲法!」

  說著有些笨拙的將兩個繩套交叉,忍住了激動:「你看,這兩個繩套是不是交叉一起的,出不來對不對?」

  自從入了教坊,師雲容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從小就跟著自己長大的小丫頭一直都不怎麼高興。

  如此燦爛的笑容卻是一年多沒見過了。

  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師雲容也不願掃她的性,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心裡也好奇起來:這個戲法必然是楊默剛剛教給她的。

  「然後你看。」

  小姑娘故作神秘,雙手拉扯了下,輕輕的衝著交叉的繩套一吹,原本兩個交叉的繩套緩緩的分開了。

  雖然看出了破綻,但師雲容還是十分配合的驚訝著。

  花素神氣的將原理講解了一番,又把剛剛遇到楊默,給她說了什麼話複述了一遍。

  末了還有些倔強的道:「楊大哥說,他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遊俠的,今天早上就跟著李白學劍法了呢。」

  師雲容只是笑了笑,不以為然。

  學習劍法最好的便是從小就開始,楊默這般年紀再學,只怕是不會有什麼成績。

  心裡卻又好奇楊默為何對花素那麼好?

  之前兩次救她難道真的是巧合?

  還是說他是別有心思,接近花素是為了接近自己?

  這一年多來,師雲容見過很多人為了逼自己就範使的各種招數,因此警覺心極強。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種手段未免有些太不高明了。

  花素又接著說:「楊大哥還說,三大營新兵訓練的草鞋,現在全都是他供應,自己一個人是供不來的,便把城內所有編草鞋的全都召集起來。」

  「要僱傭那麼多人,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吧。」

  師雲容一邊吃粥一邊搭著話,花素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原先也這麼說,楊大哥說,他才不僱傭人呢,把活分發給他們,定下鞋子的標準,三日一收,軍營驗收合格了才給錢。」

  想了想,又道:「說是只做一個中間商,賺中間的差價。」

  師家之前是有自己的產業的,師雲容自小便跟著打理,聽到這話微微一笑,道:「只怕是做起來就難的多了。」

  中間商哪裡是那麼容易做的?

  草鞋她雖然沒編過,卻也知道利潤並不高,楊默想要差價,只怕軍營里要的多,還要壓價呢——她終究和李秀寧從小就認識,知道李家治軍嚴格,軍需這塊,絕不會因為楊默與李家的關係大開方便之門。

  甚至於說,李秀寧為了不落人口舌,對楊默的標準要比別人高許多。

  軍營壓價,編鞋匠想要漲價,里里外外哪裡還有中間商的活路?

  更不要說鞋匠編了鞋,若是被打回,便是虧本,他們自然不願意。

  時間一長,總是要有矛盾的。

  花素不以為然:「楊大哥還說,若是我得空閒,也能分些活給我呢。」

  說著又高興起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道:「小姐,我還沒編過草鞋呢。」

  這樣的對話,接下來的幾天裡幾乎成了定例。

  一覺醒來,桌上便放著飯菜,屋外傳來花素和楊默的對話,緊接著小姑娘興沖沖的回來,手裡總是提著些東西。

  今天是楊默親自種的蔬菜,明日是楊默趕早集,五個大錢包圓的小魚。

  和花素的對話里,大體也知道了楊默的中間商大業已經開始了。

  到第五天的時候,花素抱著一捆草繩回來,興沖沖的說,從楊默那裡接了二十雙草鞋的訂單,三日之後便要交。

  又說,一雙鞋子給自己兩個錢,楊默就不賺自己的差價了。

  師雲容也沒有阻止,只覺得楊默和花素倆人,每天忙活的事雖然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卻無比充實,讓人有些羨慕。

  離開了教坊,暫住太原,師雲容也是要為生計著想的。

  拋頭露面自然是不行的,一來自己不願意,二來身子也受不了。

  好在從小跟著府中的繡娘學了一手好刺繡,自己和綺蘭的關係還算不錯,由她出面,找了些繡娘的活,一件的利潤豐厚,維持生計還能攢下些去長安的盤纏。

  求醫也好,去長安告御狀也罷,終究是要錢的。

  於是主僕倆人每日裡便在院子裡忙活,一人刺繡,一人編鞋,倒也算是各得其所。

  再聽一聽花素在外面的見聞,師雲容有時也失神發呆,若是自己不生在侯府,做一個普通的女子,相夫教子,那該有多好?

  自從花素接了編鞋的活,每次收貨,最開始的時候,楊默還會在外面等候。

  但隨著花素的技術越來越好,編的鞋越來越多,便讓他進來搬。

  偶爾會與師雲容打聲招呼,不等師雲容起身行禮,他便和花素倆人興沖沖的清點著草鞋。

  夸一夸花素的技術,跟著他的李白則不免要挑一挑毛病,引得花素沒好氣的和他爭執一番。

  最後都是楊默出來打原場,師雲容在一旁全然看著,心裡有些好奇,李白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似乎心甘情願做了楊默的跟班。

  整日裡跟著他圍著草鞋打轉,讓人有些惋惜。

  但吵吵鬧鬧的次數多了,師雲容也不再想那麼多,反倒是有些期待楊默來收草鞋的日子。

  至少那時,花素與李白鬥嘴,院子裡多了份吵鬧,總是比冷冷清清要好的多。

  因此,每次預估著收貨的日子,便親手泡一壺茶。

  最開始的時候,楊默還有些詫異,坐下來喝杯茶說會話,再清算貨物。

  而後就漸漸變成習慣。

  與楊默熟悉了後,師雲容也慢慢的放得開了,連帶著他受人之託送來的藥也跟著收下。

  收完之後總是要問一問李秀寧的近況,旁人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但師雲容卻將楊默說的話全都記在心裡。

  不光也說李家的事,大多時候的閒談,還是以城中見聞為主。

  基本上是楊默開個頭,後面的便是李白絮叨。

  比如那日倆人斗酒之後,就有人什麼才子找上門來,說是舉行了詩會,讓楊默參加,驗證一下他究竟有沒有真才實學。

  花素在一旁聽了,眼睛一亮,忙問什麼時候去?

  這些日子以來,她和楊默的關係愈發的好,每次楊默來總是帶一些小點心玩意給她,若非她從小跟著自己,只怕現在也和李白一樣,天天跟著楊默滿城跑。

  楊默則哈哈一笑說,去不成,當時就給那些人說自己沒什麼才學,那些詩詞,全都是抄的。

  要請就請李白去參加詩會,李白又跟著說,讓他參加詩會也行,和自己斗詩的人也要鬥劍。

  北隋鬥劍,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生死不論,沒有什麼點到為止之說。

  這也是為什麼民間很是喜歡看鬥劍的原因:刺激。

  李白的劍法他們是見過的,馬三寶都不是對手,他們這些文人誰敢應戰。

  有幾波人叫了幾次,結果都是如此,便沒人再叫了。

  他們回去後自然是要罵楊默一頓,但楊默在他們嘴裡的名聲已經不能再低了,因此時間一長,反倒是慢慢的坐實了,那首詩便是楊默所寫。

  這中間的變故,著實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裡又來,楊默和李白沒有了往日的笑容,一進門便說,最近新來的一群流民中有許多人染了病,腹瀉不止,今早城內大夫去了,說像是瘧疾。

  這幾日裡三大營便會進城來,讓她們不要出門。

  放下藥就要走,師雲容又問關於三大營的事,楊默簡單的說完,清點好草鞋便急急忙忙出門了。

  出了門,確定聽不到倆人說話,李白冷不丁的道:「楊大哥,師小姐這是第七次詢問三大營的動向了。」

  楊默嗯了一聲,他早就注意到了師雲容最近一段時間十分關心三大營以及李秀寧的動向。

  「這些都不重要,她心中怎麼想的,也沒必要猜,早晚會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城內的疫情趕緊控制住才是要事。」

  楊默說完,李白也是一臉的嚴肅。

  疫情如火甚至比火還要猛烈,一個控制不住,說不得整個太原城的人都要遭殃。

  李白熟讀史書,史書上這種記載因為瘟疫滅城的事,並不在少數。

  他對建安七子甚是推崇,也曾讀過曹植的《說疫氣》:建安二十二年,癘氣流行,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

  想起今早楊默給李秀寧的建議,李白心裡依舊有些沒底:「楊大哥,將這些流民隔離開來,當真能阻斷瘟神傳播麼?」

  歷史上遇到的瘟疫,不管是前世還是此世,倒都有隔離的記載。

  但從結果上來看,收效甚微,並不能阻斷瘟神的肆虐。

  相對於李白的疑惑,楊默卻十分堅定:「沒錯,這個時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欣慰的是,自己給李秀寧建議後,她並沒有太多的遲疑,便聽從了建議,還從三大營中調來了兵丁。

  正要回國公府,遠遠的馬三寶和春梅拍馬而來。

  倆人走到近前,臉色焦急,馬三寶更是來不及下馬:「姑爺,小姐又下令讓抽調的兵卒暫緩進城。」

  楊默一愣,也跟著急了:「怎麼回事?」

  「那狗日的知州趙洪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個招搖撞騙的遊方郎中,說城中流民之症是什么小疾,不用這般大張旗鼓。」

  馬三寶怒氣沖沖,春梅也跟著點頭,目光向著不遠處小院看了一眼。

  「什麼!」

  楊默一聽這話,火氣直接沖了上來:「李秀寧就聽信了那遊方郎中的話?」

  這一次他是真的惱火了,疫情之事,豈可小覷?

  春梅見他動了火氣,又道:「姑爺,小姐並沒有完全聽從,因此讓我倆來尋姑爺。」

  楊默壓住了心中的火氣,一邊翻身上馬一邊問道:「那郎中叫什麼,哪裡找來的?怎麼說服了你家小姐?」

  李秀寧最近這段時間對自己如何,楊默十分清楚,又何況人命關天的事,雖然瘟情現在並不嚴重,她斷然也不可能不當回事。

  究竟是那郎中說了什麼,讓她猶豫起來?

  馬三寶也壓了一肚子火,這些日子裡他早就把楊默當成了自己人,剛剛還和那狗屁郎中吵了一架。

  聽到楊默發問,憤恨道:「叫什麼扁鵲,甚是囂張跋扈!」

  扁鵲?

  楊默和李白對視一眼,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詫異。

  「先去看看再說吧。」

  眼見得楊默臉色忽而奇怪起來,馬三寶也有些納悶,怎麼,姑爺認識這傢伙不成?

  如若不然,怎麼剛剛還怒氣沖沖,聽到他的名字後,卻平靜下來?

  不等他再問,楊默和李白已經拍馬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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