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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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影妖,最重要的就是一個藏字。

  但如何藏,吳玄之一直都未曾摸到門檻,便是將官道的人也無法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

  修行畢竟是一個非常私人的事情,雖然有道理相承,但也從未出現兩個人的修行完全一致的情況下,前輩只能給你指導,而不能告訴你答案。

  最終,修行還是要落到每個人身上的。

  吳玄之也在思考如何去藏,之前的一場掃帚星現世,讓他的積累足夠,但偏偏就差了那麼臨門一腳,終究未能如願把藏影妖化生出來。

  今日陽都的一句話卻提醒了他。

  神無相,也藏眾生相。

  如何才能趨於無?把自己融入眾生,便是無!

  是無相,也是萬相。

  在這一刻,吳玄之福至心靈,皮膚剎那間變幻。

  抬眼望去,無窮的影像猶如走馬燈一般的在他的體外轉動。

  起初只是樣貌相似,但轉眼連氣質都一模一樣,到最後,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無不如變幻之人一模一樣。

  他的皮膚在這一刻像是擁有了自我意識一般,能夠主動的觀察身邊的一切。

  這種觀察並非是視覺層次的,也不僅僅是顏色、形狀,還有氣質神韻、思維念頭。

  而後,他的皮膚就會自動的把觀測到的信息歸整起來,以方便吳玄之變幻。

  最終,吳玄之周身變幻不定的形象穩定了下來,重新變成了他本身的樣子。

  但此時的他,卻好似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

  你能夠看到他,卻不能記住他。

  似乎他變成了一個信息的隔斷體,周身不再向外散逸任何信息,別人也無法從他這裡接受到任何信息。

  他現在就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你看著他,他卻藏匿於眾生之間。

  無自身之相,只有眾生相。

  這就是藏影妖。

  藏住了自身,也瞞過了天地。

  到了這一步,除非是實力遠超於他,否則休想推算出他的跟腳。

  只要他不願意,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記不住他。

  就像你記不住曾經跟你擦肩過無數次的芸芸眾生。

  「三兒,你這可得給我發獎金,若非我的一句話,可沒有你今日之突破契機。」陽都說話也不客氣,當即哈哈大笑道。

  吳玄之正待答話,但忽然之間,他全身的盡皆浮現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道冰冷的氣息籠罩了他的身體。

  眼前的虛空中,忽然浮現出來一道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目,但手中仿佛持著某種鐵鐧一般的器物,當頭朝著吳玄之的腦袋上砸了過去。

  四周的眾人大驚,全然沒有料到會出現這般變故。

  他們想要出手反擊,但這一刻,時間仿佛也靜止住了。

  明明意識轉動的飛快,但身體就是動不了。

  他們可算是體會到太白神在面對【無界凝聚態】關聖時候的鬱悶了,這種身體和意識的極端不匹配的感覺讓他們難受的要死。

  鐵鐧在吳玄之的眼前不斷放大。

  吳玄之的瞳孔瘋狂的收縮,他渾身都戰慄了起來,這種直面生死的感覺,讓他想起了被人一刀砍斷頭顱的那一刻。

  不,這一次比之前還要恐怖。

  現在無路可逃。

  一鐵鐧下來,他魂飛魄散。

  死!死!死!

  他面臨著前所未有未有的絕境。

  「轟。」

  鐵鐧重重的落下,空氣中傳來了一道輕響。

  時間仿佛過了一萬年之久,但實際上,連十分之一秒也沒有。

  鐵鐧懸浮在了吳玄之的眉心之處,只差了一指的距離。

  為什麼這麼確定呢。

  因為真的有一根手指搭在了那鐵鐧之上。

  在吳玄之的身後,站著一個又黑又胖的道人,脖子上生長著一個近乎半個腦袋大小的瘤子,他一手持著經卷,一手先前伸出。

  右手臂穿過了吳玄之的身體,一根手指抵在了那鐵鐧之上。

  「正好正好,老道來得正好。」

  那道人雙目炯炯,看向了眼前那道虛影。

  「感謝吳公子為陋觀捐贈紋銀千餘兩,老道也無甚本事,就只有些嘴皮子功夫,今日特意趕來,為吳公子誦念《重陽立教十五論》。」老道輕聲開口道。

  若是仔細看他,卻發現這道人雙腳並未著地,輕飄飄的離地幾寸。

  陽都等人看去,心中震動。

  因為他們發現這道人竟然是神魂出遊,卻並未附著在任何物質上,這得多深的道行啊。

  神魂脆弱,無論是寒風冷雨,還是雷霆烈火,都會對其造成損傷。

  便是太白神這等存在,也得依靠洞天之力在外顯化,其神魂還不夠關聖一刀斬的。

  但這道人,神魂上沒有附著一物。

  這得是道門極高的業位才能有的境界,直達無為逍遙之境,不依憑任何物質,單憑心靈直接在物質界顯化。

  所謂三界之上為空界。

  空就是無。

  這等實力,已經非常接近空界了。

  如果在【烙印】之上再增加一個境界,恐怕才能描述這個老道的修為。

  「凡出家者,先須投庵。庵者,舍也,一身依倚。身有依倚,心漸得安,氣神和暢,入真道矣!」這老道一根手指抵著那鐵鐧,一邊口中當真念誦起了經文。

  他是從《重陽立道十五倫》的第一論開始讀起。

  這經文流傳甚廣,許多道門都有收藏,尤其是全真道人,幾乎人人會背。

  但從他口中念誦出來,卻好似具有萬般玄妙,蘊含大道至理。

  吳玄之原本因突然遭遇生死襲殺而生出的不安定和怖懼心,也在這一刻重新放鬆了下來。

  他的心中有依靠,如住道場,心神安寧。

  那手持著鐵鐧的虛影,一直佇立於半空,身形卻是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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