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從笑到哭,林桐完美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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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簫捂著自己的胸口,一臉生無可戀的站了起來。

  林桐趕緊過來,扶著她的胳膊,一副我很孝順的模樣。

  「林桐啊,我覺得咱們兩個做師徒一點都不合適!」竇簫仿佛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林桐趕緊說道,「師父,我覺得還行!」

  竇簫的雙手在小腹前疊好,一字一頓的說道,「要不然這樣吧,咱們兩個——」

  說著,竇簫扭頭看著林桐,含情脈脈的說道,

  「結個婚吧!」

  看著竇簫一臉期待的樣子,林桐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

  這可要比剛才那個「把兄弟」要刺激多了!

  台下的觀眾們再一次被這個「神轉折」給逗得活不了拉!

  看著嚇得跟小鵪鶉一樣的林桐,竇簫一副「你就從了我吧」的模樣,步步逼近!

  林桐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您覺得,合適嗎?」

  竇簫昂起頭,大聲的說道,「太合適了!」

  竇簫看著觀眾們,露出了得意並且自信的表情,優雅的抬起自己的右手,說道,「我這個人就有一個優點!」

  「什麼?」

  「克夫!」

  林桐腳步踉蹌的向後退了幾步,差點沒有坐在地上。

  第一位師父是要用自殺逼自己,第二位師父是要拉著自己同歸於盡,還是第三位師父的招數好,無聲無息,而且還很科學!

  「我來給你講講你前三個前輩是怎麼被剋死的!第一個,……」

  嚇得林桐趕緊伸手拉住了竇簫的手,大聲喊道,「師父,您等著,我找一個能讓您克的人去!」

  說完,林桐一溜煙的就沖了出來。

  三個隔間的燈光全都暗了下來。

  院長看到落荒而逃的林桐,皺著眉頭大聲的呵斥道,「小林,你怎麼回事啊,我不是讓你去調錶嗎,你怎麼還不去呀!」

  看到院長,林桐的眼珠一轉,問道,「院長,你單身嗎?」

  院長被問的一愣,沉吟了一下,說道,「單身啊,怎麼了?」

  林桐伸手拉住了院長的手,一臉感慨的樣子,說道,「那我給你找一個忘年克吧!」

  一個新名詞的出現,讓台下的觀眾們再次破防。

  只聽說過忘年交,還真沒聽說過忘年克的。

  院長拿出扇子在林桐的頭上敲了一下,讓他鬆開了自己的手。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是不是唱青衣的那老太太?」

  林桐眼中一亮,「你怎麼知道的?」

  院長不屑的開口唱道,「我爺爺小的時候,」然後看著林桐說道,「就聽過她唱戲!」

  好傢夥,這是多大歲數了啊!

  林桐一臉氣急敗壞的說道,「院長,我真伺候不了這老三位了,您替我盯一天,我先撤了我!」

  說著,林桐就準備撒丫子走人。

  院長在後面故意扯著嗓子喊道,「行,林桐,你要走啊,那你——慢——點——走——」

  一下子,三個房間的燈全都打開了。

  三位師父同時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說道,「呦,林桐,你這是要走哇!」

  仿佛被念了緊箍咒一般,林桐的腳步停了下來,一臉無奈的回來了。

  三位老藝人對視了一眼,都是紛紛的表示了嫌棄。

  奚鍾路指著林桐問道,「林桐,你到底是——」

  三位師父同時問道,「誰徒弟?」

  林桐被三位師父盯著看,也是只能退後了一步,然後,一個高踢腿之後,嘴裡面唱道,「這一封書信來得巧,我一劍能擋百萬的兵——」

  譚笑曾瞪大了眼睛,說道,「好小子,好串著學啊!」

  「怎麼回事你!」

  「臭小子!」

  「我擰!」

  竇簫直接上手,擰的林桐五官都挪位了!

  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武生師父奚鍾路頓足捶胸的說道,「你學點什麼不好哇!」

  一旁的老生師父譚笑曾幫腔說道,「就是說嘛!」

  奚鍾路臉色一變,不屑的說道,「你竟然去學老生!」

  一旁的譚笑曾臉色馬上就變得非常難看了。

  奚鍾路繼續說道,「你看現在老生,就站在那咿咿呀呀的唱,一點身上都沒有,什麼玩意呀!」

  說著,奚鍾路回頭看了一眼譚笑曾,說道,「對不對,兄弟!」

  譚笑曾氣得伸手推了奚鍾路一把,沒好氣的說道,「對你個大腦袋對!」

  譚笑曾看著觀眾們,氣定神閒的說道,「老生,是京劇界的頂樑柱,為什麼過去一說就是去『聽京劇』而不是『看京劇』啊,就是因為京劇,他是要聽唱的!」

  台下的觀眾們也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叫好聲。

  譚笑曾一揮手,大喝一聲,「都給我閃開了,我讓你們看一看,什麼是真正的藝術!」

  眾人閃開,場面一變,後面一群穿著各種戲服,帶著髯口的老生演員們走上了舞台,站在了譚笑曾的身後。

  這些老生演員全都是從戲曲學校請來的學員,一個個雖然略顯稚嫩,但是戴上髯口,穿上各種各樣的老生戲服,頓時一股沉穩的氣勢就顯露了出來。

  有《空城計》的諸葛亮,有《二進宮》的楊波,有《四郎探母》的楊延輝,有《文昭關》的伍子胥,……

  譚笑曾帶著這些青年京劇後生們,為大家表演了一出《龍鳳呈祥》的經典唱段,「勸千歲殺字休出口」。

  譚派的「勸千歲」並不多見,這齣戲可以算是馬派的代表作,其他的流派也都唱過,但是沒有馬派的流傳廣遠。

  今天,譚笑曾先生用譚派的唱法演繹了一遍「勸千歲」,引得台下的觀眾們都是叫好聲不斷。

  這齣戲譚派也不是沒唱過,但是基本上,譚派的傳人唱的都是劉備。

  因為在最早的時候,《龍鳳呈祥》里,劉備才是主角,而喬玄只不過是一個二路老生而已。

  馬連良先生將喬玄這個角色單獨的拿出來,豐富了之後,才讓喬玄成了經典。

  譚笑曾唱完了之後,志得意滿的衝著奚鍾路說道,「怎麼樣,我們老生的本事厲害吧!」

  奚鍾路笑著說道,「唱的倒是不錯,但是不如馬先生!」

  還沒等譚笑曾說話,旁邊的竇簫冷笑了一聲,說道,「老生的時代早就過去,你們都給我讓開,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藝術,什麼是京劇——之美!」

  竇簫雙手抬起,拍了兩下,只見從舞台的兩側湧出來一群鶯鶯燕燕的旦角來。

  竇簫並沒有去唱梅派的代表作,而是唱了之前她從程派學回來的《鎖麟囊》的最後一段。

  「這才是今生難預料

  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

  殘生一線付驚濤

  柳暗花明休啼笑

  善果心花可自豪

  種福得福如此報

  愧我當初贈木桃——」

  這一段放在這裡還挺合適的,除夕夜就是團圓夜,《鎖麟囊》的最後一折也叫團圓。

  《鎖麟囊》可以說是程派京劇的巔峰之作,竇簫雖然用的是梅派的唱法,但是身段和動作,用的還都是當年程祖的原創,最能夠體現女性的柔美。

  台上一群小姐姐咿咿呀呀的表演著,唱腔優美,身段更美,一時間,台上也是美不勝收。

  果然不愧是京劇——之美!

  等到竇簫表演完畢之後,譚笑曾搖了搖頭,說道,「也就那麼回事吧!」

  竇簫過來,拉著譚笑曾就要去評理。

  而這個時候,奚中路則是來到了林桐的身邊,拉著林桐的胳膊,說道,「哎,爺們,你別看他們倆唱的那麼熱鬧,但是都是算是小菜,在過去的戲園子裡,有這麼一句話,聽戲要聽軸。」

  「什麼意思,就是這大軸,才是最精彩的,現在以訛傳訛,都弄的什麼壓軸,壓軸是倒數第二,大軸才是最後一個節目呢!」

  「在京劇演出里,誰才能去唱大軸啊!」

  「還得是我們武生!」

  「過去的大軸,全都是武生演員表演的,為什麼,熱鬧啊!」

  「小子,你給我看好了!」

  說完,奚鍾路一套帥氣的「起霸」來到了舞台中間。

  所謂「起霸」,就是武生演員出場之後的一套舞蹈動作,來展示自己的身手和功夫。

  奚鍾路從小坐科,一身功夫那是爐火純青,一套動作下來,台下的觀眾們都是一個個的叫好聲響徹雲霄。

  「來,操練起來!」

  奚鍾路大喝一聲,從舞台的兩邊衝出來了一大群武生演員。

  一個個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扎著靠,腳下蹬著厚底的靴子,上台之後,一個個如同雲中燕子一般的靈巧。

  只見奚鍾路接過一把偃月刀,跟其中一個武生打了起來,一時間,台上的武生們都交上手了,但是看著整整齊齊的,非常有觀賞效果。

  各種武生專業的動作,橫叉,豎叉,虎跳,吊毛,最後,奚鍾路手中的大刀一揮,所有的武生演員全都整齊劃一的來了一個殭屍。

  看著滿台硬生生仰面摔在地上的武生演員們,台下的觀眾們敬佩的起立為他們鼓掌。

  這全都是真功夫啊,這種動作,蒙不了人。

  但是,最後,奚鍾路畢竟要扮演的是一個在養老院裡養老的武生演員,只見幾個回合之後,腳下一個不穩,險些摔到在地。

  林桐趕緊上前攙住,奚鍾路一把將林桐推開,倔強的拄著大刀站在那裡。

  台下的觀眾們也是一片安靜,看著台上這令人心酸的一幕。

  沉吟了片刻,奚鍾路抬起頭來,臉上一陣的黯然,看著林桐,開口說道,「小子,你看到了嗎,我已經老了,老的都抬不動刀了,可是我這七十多年的能耐,」

  說道這裡,奚鍾路哽咽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爺爺,自己的師父,真情流露,眼中的熱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一個看上去像老頑童一樣的男人忽然落淚,引得台下不少觀眾都是深有同感。

  「我,我不能就這麼帶走了呀!」

  一旁的林桐的淚水早就已經湧出了眼眶,老藝術家的那種拳拳之心,他已經深切的感受到了。

  自己的這個節目,能夠讓奚鍾路,譚笑曾和竇簫三人前來幫忙,這就是三位長輩對自己的提攜。

  奚鍾路看著林桐,拿著大刀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小子,今天要說抹了我的脖子,濺你小子一身血,但凡你能學會了,我絕不含糊!」

  奚鍾路雙眼一瞪,那股武生的霸氣讓全場觀眾都是高聲叫好!

  林桐看著奚鍾路硬生生塞到自己手中的大刀,羞愧的低下了頭。

  說完這些,奚鍾路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步一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背身站好,燈光暗下,仿佛,他從來沒有從那個房間裡走出來似的。

  譚笑曾衝著林桐招了招手,笑著說道,「小子,京劇已經沒有當年的那種輝煌了,但是,該堅持的東西,還是要堅持的,這是我的職責,如果你也想承擔的話,那麼,就努努力!」

  說完,譚笑曾將自己手中的一對鼓槌放在林桐的手裡,說道,「孩子,拿著,這鼓槌可不能丟,這戲更不能停啊!」

  這句話,就是之前林桐表演的《譚門七代的傳承》中譚鑫培給自己兒子譚小培說的那句話。

  譚笑曾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燈光暗下,在黑暗中,譚笑曾的笑容還是那麼的親切。

  「小桐啊,過來!」

  竇簫一臉心疼的看著林桐。

  林桐托著沉重的腳步,一隻手拿著武生師父的大刀,一隻手攥著老生師父給的鼓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竇簫的身邊。

  竇簫摸了摸林桐的頭髮,說道,「小桐啊,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歡唱戲,你喜歡唱歌,……」

  這句話一出,本來台下已經醞釀起來的悲傷氣氛一下子就給搞沒了,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來。

  林桐也是哭喪著臉說道,「師父,您別這麼說,我唱歌那就是個業餘愛好,我的主業就是好好的陪著你們三位,好好的學戲。」

  竇簫搖了搖頭,說道,「小桐啊,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愛好,我們也不能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你的頭上,這對你不公平,再說了,從古至今,咱們華夏有多少曲種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其實啊,也不差咱們京劇,師父,不難為你了!」

  說完,竇簫從自己的身上解下來一塊粉色的手帕,放在了林桐的手上。

  「留著吧,當個念想!」

  竇簫轉過身,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燈光暗下,黑暗中,那絕美的身姿若隱若現。

  林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抱著三樣傳承之物,低聲嘶吼道,

  「師父!——」

  「林桐,別忘了,」

  「調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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