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一章 楚王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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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柳郡的麥子,終於是收割完畢。

  大孩子們帶著小孩子,在一望無垠的田野中展開拉網式的撿拾。

  一株株麥穗,被他們撿起來。

  百里奚站在田埂上,遠遠的看著。

  「殿下……」他問著自己身旁的贏稻:「今年,柳郡的畝產是多少?」

  「目前估算,應該比去年高一點!」贏稻說道:「應該是在三石多……」

  百里奚咽了咽口水。

  三石?還是麥子?

  「柳郡現在有多少土地?」他問道。

  「四十五萬頃吧!」贏稻說:「不過,有十幾萬頃要明年才可以播種!」

  「還有大概三萬頃左右的土地,今年休耕,該種了大豆、牧草……」

  「還有大概一萬頃左右的菜地!」

  「也就是說,有差不多二十萬頃的地,在種糧食了……」百里奚說道:「柳郡凡人,有兩百萬吧?」

  「超過了!」贏稻道:「目前統計的是五十二萬戶,兩百三十四萬餘人……」

  「當然,孩子、婦女、老人也都被統計在內!」

  「若只算青壯的話,大抵是一百萬上下……」

  百里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一百萬青壯,就能耕作二十萬頃?

  平均五個勞動力,種一頃地?

  秦國,大抵也就這個水平。

  但問題是……

  秦國人種地,基本上是粗種薄收的。

  什麼除草?什麼澆水?什麼施肥?

  很少有人有空顧及,大部分都是草草的應付一番。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秦國農民太窮!

  他們的力氣都已經在春耕和秋收中消耗殆盡!

  平時的話,連肚子都吃不飽,還得應付土地、河伯的盤剝,哪裡有精力管土地?

  秦國土地也太貧瘠。

  一畝地,收成好也就一石,一般情況下不過半石。

  遇到降雨不足,連本都收不回。

  哪裡像這裡?

  「殿下……」百里奚問道:「我秦國應該怎麼做,才能和此地一般?」

  他看向那些正在遠方的曬穀場裡,頂著烈日,正在將收穫的新麥進行初次分篩的農民們。

  這些凡人農夫,身體強壯,體格健碩,精氣神飽滿。

  許多人甚至有著粗淺的武道氣血縈繞。

  在秦國,這樣的凡人,已經符合徵兵標準,可以成為秦國的正卒了!

  贏稻看著百里奚,答道:「首先需要消滅壓榨、盤剝眾生的土地、山神、河伯……」

  「讓這些神職,由眾生選出!」

  「然後還需破除歧視,讓眾生平等!」

  「最後,還得放手讓眾生自行制定符合他們需求的村規、鄉約!」

  百里奚聽著,搖頭嘆息:「秦國學不了!」

  秦國若學,單單是第一項,就要面臨國內國外的重重壓力。

  山神、土地、河伯們,不是公族就是秦國大夫、封君的先人。

  廢黜了這些特權,就等於在逼反整個秦國上下的所有人。

  也等於在給藉口,讓東方諸國介入秦國內部之事。

  更不提其他事情了。

  「不!」贏稻卻是溢出一絲笑容來:「秦國能學,而且一定要學!」

  百里奚看向年輕的公孫。

  就聽著公孫道:「待吾學成歸國,必當從柳郡,挾天尊法旨,率數百數千同志,一同歸國……」

  「屆時,雍都內外,從我者生,反我者死!」

  「為了秦國蒼生,為了天下大業!」

  贏稻摩挲了一下雙手:「敢反吾者,既為賊!」

  百里奚咽了咽口水,在意氣風發的公孫面前,他微微恭身:「那殿下,可有什麼話,要臣帶回雍都?」

  贏稻點點頭:「我已經將如今沙水所用的水車、風車之圖,整理了出來!」

  「百里大夫可以將它們帶上,回去獻給公祖與公父!」

  「先以此兩物,略解吾民之苦吧!」

  「諾!」百里奚拱手而拜。

  他是凡人出生,自然會站到凡人這邊。

  況且,眼前所見,讓他震驚,也讓他心服口服。

  「此地情形,大夫只可與公祖、公父言說分明……」

  「其他人問起來,不要去講!」贏稻吩咐著。

  「諾!」百里奚拱手:「臣知道輕重!」

  「從今以後,就走漢水,繞道楚國來此吧!」贏稻又說。

  「諾!」

  ………………………………

  楚國,郢都。

  今歲秋收,也已經完成。

  楚王看著報上來的畝產,笑的眉頭都要跳舞了。

  「好好好!」

  「今年郢都之外的稻穀,畝產居然有了一石半!」

  「今歲香火收入,也較去年增加了三成!」

  「吾國大興在即!」

  「四千年前,齊恆公以打神鞭,威逼郢都……」

  「寡人可從未有一日忘懷!」

  楚王站起身來,看向他面前的令尹斗子文和世子商臣。

  「此仇,寡人銘記在心!」楚王說道:「如今,當代齊公,欲再舉霸業!」

  「寡人可容不得他!」

  「定是要率軍北伐,兵臨臨淄,以還昔年之恥!」

  斗子文和商臣互相看了看,便上前道:「大王,前些時日,臣弟從柳郡傳回了書信……」

  「臣弟奏請,在壽春效仿柳郡,將壽春山神、河伯、土地,皆予眾生自治!」

  「臣與世子已經商議過了……」

  「此事大有可為,還請大王詔准!」

  楚王聽著,有些不太明白。

  此事和他要北伐中原有什麼關係?

  便看向商臣,問道:「世子不是一向反對的嗎?」

  「怎麼?」老狼王本能的警惕起來:「世子與令尹,已經達成一致了嗎?」

  楚王的王冠,漸漸模糊。

  無數羽毛,從他的王袍下一根根的樹起來。

  老王雖老,但實力還在!

  他依然是楚國無可爭議的最強者!

  商臣見著,連忙跪下來,磕頭拜道:「父王息怒!」

  「實在是茲事體大,兒臣與令尹商議多日,不得不打破規矩,與令尹聯手……」

  「如今已是封閉了王宮,開啟了先祖留下的郢都大陣,遮蔽了內外……」

  楚王的臉,頓時變了。

  一個、兩個、三個……

  三隻金色的鳥獸,從他脖子上長出來。

  三個鳥喙發出尖嘯:「我兒,你的九鳳血統已經甦醒了嗎?」

  「那就讓為父來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楚國王室的傳統就是如此。

  新王只要向老王發出挑戰,那麼父子之情、兄弟之義,立刻斬斷。

  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王宮,去接受萬民朝拜與歡呼。

  「不!」商臣磕頭道:「兒臣豈敢與父王對抗?」

  「實在是迫不得已!」

  「斗將軍送回來的信件,用的是昔年火鳳娘娘下凡,賜給先祖的『妖聖符文』!」

  楚王聽著,妖聖虛影從身體中褪去。

  他坐下來,問道:「可是那柳郡仙尊的來歷有了證據?」

  「將軍信中沒有提及!」商臣答道。

  令尹斗子文也跪下來,拜道:「王孫這些年來的信中,也沒有提及任何有關柳郡上仙來歷、跟腳與特徵之事……」

  楚王聽著,臉色漸漸變了。

  便聽著自己兒子說道:「斗將軍在信中只說了一個事情……」

  「道統之爭,宜快不宜慢!」

  楚王的神色徹底變了。

  「你們的意思是?」

  「父王(王上)英明,當知兒臣(臣)的意思……」兩人齊齊磕頭叩首。

  「我楚國偏居南方,守蠻荒之地,歷代先君斬荊棘、暴霜露,為的就是今日啊!」

  「承繼天命,興我大楚,受其道統,光耀四方,福澤先祖,懋及子孫!」

  楚王咽了咽口水,問道:「你們怎麼確認,柳郡的就是一位可以傳下道統、天命的……」

  「老爺?!」

  斗子文拜道:「其實,臣早有猜測了……」

  「臣子歸來已有年余……」

  「臣日夜旁敲側擊,臣子卻一字不敢言……」

  「然而……」

  「臣卻日日能見郢都之外的風車、水車之物……」

  「大王,您仔細想想……」

  「不用道法,不施神通,其物自轉……」

  「您再想想,許民自選山神、河伯、土地……」

  「命萬姓自立自法,自治其村……」

  「能做如此之事者,還能有誰?」

  楚王低下頭去,他心中,古老的傳說在迴蕩。

  道法自然,無為而為。

  「真的是嗎?」楚王內心撲通撲通的跳著。

  斗子文道:「即使不是,也應該相差不遠了!」

  「這樣啊……」楚王握住拳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他輕聲道:「若如此,寡人當為周西伯!」

  周西伯,是為姬歷!

  「汝當為文王!」他指著商臣說道。

  「吾孫當為武王!」楚王坦然而言。

  雖說,宗周先王們的下場,及其慘烈。

  然而……

  卻也依舊有著一位帝君,高居九天。

  承天命,受道統……

  這是所有人族邦國的最高追求!

  道統若成,最差也是宗周那樣,享數十萬年之福運,受天地之偉力!

  甚至,可如人皇會元一般。

  以地統天,自證偉力,照耀三界,仙神辟易,言出法隨。

  楚王當然動心了。

  他也當然願賭。

  當然,楚王也知道規矩。

  他看向商臣與斗子文,道:「壽春上下之山神、土地、河伯……」

  「得找一個地方安置……」

  「隨國就不錯!」

  到底是楚王,老謀深算。

  他知曉,不能把動靜弄的太大,那就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傳令下去,讓各地封君和山神、河伯,都來郢都!」

  「寡人要再次南征!」

  「攻滅隨國!」

  「以隨國之地,安置壽春上下人等……」

  「大王英明!」斗子文拜道。

  「父王英明!」商臣也是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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