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時代變了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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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玉儀邁著優雅的小步伐,走得極慢。她旁邊的劉益守感覺自己在跟一隻烏龜比賽。而現在已經天黑,這廝走路是給誰看呢?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作?你的優雅步,等進了任城王府再做可以麼?」

  劉益守不滿的說道。

  元玉儀尷尬一笑道:「我只是找找感覺,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

  再怎麼受寵,她也不過是個庶出啊,看元莒犁什麼境遇就知道了,大家族中,嫡出庶出,完全是兩個待遇。

  很多人把大家族中的第一房,第二房,或者東房西房這種搞成了嫡出庶出之分。一個家族總要傳承分家,假如妻子生了四個男孩,那麼依次就是一房(大房)二房等等。

  而小妾生的庶子,那就是「無房」,或者將自己的孩子過繼給嫡出,但血脈比較單薄的人那裡。法理上,這個孩子就不能把生母叫「母親」,而要叫過繼那一房的女主人為母親,這是非常慎重的倫理要求。

  可以想像,元玉儀在家受寵是沒問題的,但要說多有地位,拋頭露面什麼的,完全不可能。這就像元季瑤可以跟爾朱榮談條件,而元莒犁則完全沒有說話資格一樣。

  今日元玉儀要跟劉益守一起去見任城王府的實際主人,說真的,還真是挺讓她惶恐的。

  「無妨,你等會越高傲越好,但不要說話。我說什麼,你應著便是,明白麼?」

  劉益守教元玉儀一個乖。

  今日為什麼要帶她去見馮令華?

  劉益守只想告訴馮令華,不要狗眼看人低。元雍的女兒,現在也不過是我擺弄的一個玩偶罷了。只要馮令華還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智商能夠冷靜下來揣摩下,就能體會到其中深意。

  「阿郎……你說我父親他們,現在會怎麼樣呢?」

  元玉儀有些低沉的問道,黑暗中看不清那張精緻又未完全長開的俏臉是怎樣的表情。

  「大概,會被丟到黃河裡餵魚吧。」

  劉益守感慨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狼吃羊,羊吃草。

  老虎吃狼,狼吃不到羊,然後餓死了。

  這裡面誰對誰錯,誰能說個明白?

  「為什麼,不是被直接殺死呢?」

  元玉儀喃喃自語問道。劉益守很好奇她為什麼對家族的悲劇並不那樣傷感,至少跟昨天判若兩人。

  「大概,是因為,爾朱榮認為,洛陽沒有一個好人,所以將屍體餵魚。以後洛陽這裡的人吃到的魚,就是吃你父屍體長大的,滿足了他們內心的一種趣味吧。」

  劉益守隨便編了個理由。

  其實草原民族自古以來都有往河中拋屍祭天的傳統,想來元雍等人的下場,就是被「祭天」了。

  這麼殘忍的結局,還是不要直接講給元玉儀聽比較好。

  「你沒想過為你父他們報仇麼?」

  劉益守好奇問道。

  「昨晚就想過。」

  元玉儀拔下髮髻上的金簪,讓頭髮自然垂到肩膀上,幽幽說道:

  「昨晚想將它插你眼睛裡。」

  「你可真夠黑心,虧我還救你一命。」

  劉益守嘖嘖感慨道。

  「學得不像麼?」

  「沒一點像的,心懷仇恨的人,不是你這樣的狀態。」

  劉益守搖搖頭說道。

  「哪怕報了仇,我父親他們,也不會再活過來了,對吧?」

  元玉儀輕輕握住劉益守的手問道。

  「確實如此。」

  「所以還是我繼續活下去比較重要,不是麼?」

  龍生九子,各不相同,你不能說元玉儀的這種想法有什麼毛病,畢竟她也只是個弱女子而已。能保全自己,已經花掉了畢生的氣運。

  要是還想著報仇雪恨……她怎麼不去造飛機呢?

  在元玉儀身上,劉益守體會到了那種從高處跌落的無奈與無力。愛情,友情,仇恨,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時代的奢侈品。

  畢竟,活著才有未來可言,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覺得自己多了些人生感悟,或許,將來會離底層的那些人更近一些。

  ……

  「母親,淑鳶現在都不跟我說話了,那要如何是好?」

  新一代的任城王元彝,懇求母親馮令華道:「這門親事還要一直拖下去麼?」

  馮令華搖了搖頭道:「不會了,今夜我跟劉益守談過以後,就會讓你們先圓房再說。」

  「可是……她真的很倔啊。」

  元彝覺得馮淑鳶的褲腰帶有點緊,憑自己的力量很難解開。

  「等會跟劉益守談完,我就會去看她,然後讓她喝點米酒。」

  馮令華拿出一個小紙包,對元彝說道:「我把這個加在裡面,等她睡了以後,你就可以圓房了。」

  本不想用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可是自家侄女馮淑鳶似乎對那個劉益守念念不忘,老這麼僵持也不是辦法。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

  「謝母親成全!」

  元彝大喜,拜謝而去。

  等他走後,馮令華才長嘆一聲道:「我怎麼生出這樣一個廢物來了呢?難道真是造孽太多麼?」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

  孝文帝元宏跟馮家之間的糾葛極深,可惜的是,他的後人,並未繼承他身上的雄才大略和改革決心,反而是陷入了一輪又一輪的內卷中。

  元彝比他父親元澄差了許多,元澄好歹也算是孝文帝漢化改革的左右手,他兒子竟然如此廢柴,連個不知是何來路的小子都壓不住!

  「夫人,劉益守來了,就在前院。」

  任城王府的管事在廂房外柔聲說道。

  「讓他們進來,不要聲張。」

  「喏。」

  不一會,劉益守帶著盛裝出行的元玉儀,款款而入,坐到了馮令華對面。

  「你昨天問的事情,我已經問過那些人了,他們都很有興趣。只是不知道,要交易的話,是怎樣個章程。」

  馮令華淡然說道。

  「昨天給夫人看的只是一部分,還沒算元雍的封地。今日所有的田莊,宅院,店鋪,工坊,水舂(借用水力去穀殼的裝置,乃是此時的戰略資源)等,都在這裡了。」

  劉益守對著元玉儀使了個眼色,後者將她背著的包袱拿下來,打開後將裡面厚厚一疊紙擺在馮令華面前。

  這似乎比原定的多不少啊,元雍真是有錢!

  馮令華微笑點頭道:「不錯,這位是?」

  她指了指元玉儀問道。

  居移氣養移體,一個人什麼氣質,跟她的身份是正相關的。除非是故意扮豬吃老虎,要不然什麼咖位明眼人一看便知。

  「哦,這是爾朱大都督賞賜給我的侍女,元雍的庶女而已。」

  劉益守漫不經心說道。

  馮令華瞳孔驟然一縮,劉益守剛才那句話裡面的信息量極大!

  要知道,元雍的妾室,賞給誰無所謂。但他的女兒,得到賞賜的人,可就不是一般受寵了。更何況還是這麼年輕,這麼如花似玉的美人。

  馮令華暗暗揣摩了下,好像除了那雙迷死人的大長腿,馮淑鳶在各方面被此女完爆!

  「美女配英雄啊,你們還真是很般配,很般配。」

  馮令華言不由衷的敷衍了一句。

  「還有件事,要拜託夫人一下。」

  劉益守拱手說道。

  「請講,馬上要交易這些田莊,也不在乎那點小事了。」

  馮令華笑著說道,心情似乎有點快樂。

  「是這樣的,元莒犁乃是馮小娘的閨中密友。她現在在河陽關一個人有點寂寞,又不能回洛陽來,所以能不能請馮小娘去河陽關陪陪她呢?當然,這是個不情之請,還請夫人見諒。」

  劉益守客氣說道。

  「那不可能,此事斷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馮令華一口拒絕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可以答應,只是今日都答應兒子了,做母親的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真的不行麼?我覺得,其實是可以商量一下的。」

  劉益守臉上帶著淡然的笑容,將那厚厚的一疊紙裡面,抽出來一張紙,放到油燈上點燃。

  馮令華萬萬沒想到對方這麼不講武德,說翻臉就翻臉,一時間竟然愣在當場。一直到那張紙完全燒成灰燼,才回過神來,一臉震驚的看著劉益守!

  「你怎麼敢……」

  「我就敢啊,我有什麼不敢的,又不是我的田。」

  劉益守又抽出一張,準備放油燈上點燃!

  這一張紙可不是一張地契,而是寫著田莊信息的記錄!一張紙就代表了很大很大一塊地,涉及到很多很多的財富!

  「夫人,只是去陪陪閨中密友,這個要求,不過分,對吧?」

  劉益守晃了晃手中的紙問道,只是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惡至極!

  「她不是我女兒,我無權決定她去留。你把她叫來問,她願意走的話,那我也不會說什麼。如果她不願意,那麼你也不好強求,對不對?」

  馮令華狡辯道。

  這就是典型的雙標了,當然,人家有這個權力,劉益守也並不否認,並不介意。

  他有的只是辦法而已,絕非無能狂怒的當噴子。

  「來人啊,將馮小娘叫來,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讓她務必來這裡一趟,就現在。」

  馮令華對守在門外的管事說道。

  很快,睡眼惺忪,但衣著尚算整齊的馮淑鳶,被帶到這間廂房。當她看到劉益守的時候,瞬間就不困了!

  「誒?你怎麼來看我了?住在這裡好無聊啊,我都想去廟裡找你玩,可惜不能出去。」

  馮小娘說著說著,看到了劉益守身邊離風華絕代就差一兩年光陰的元玉儀,激動了喊出聲來了。

  「她……她是誰啊?你又找了一個?你不能這樣啊。雖說大丈夫三妻四妾,可你這速度太快了。」

  馮淑鳶被徹底打擊,容貌被完爆,而且這小娘子比元莒犁還過分。元莒犁怎麼說已經長定型了,分數是固定的。

  而這位小娘子還沒長定型,換句話說,她現在還有無限潛力!

  「她這么小,你她較勁什麼?」

  劉益守無語說道,眼前這位的關注點,總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馮小娘看了看元玉儀不大卻很挺拔的胸,又看了看自己「平平無奇」的前胸,自言自語道:「說真的,也不算小了,真的。」

  「馮淑鳶,元莒犁讓你去河陽關陪她,你去不去?去就現在跟著劉益守走,不去那我就回絕他們。」

  馮令華話里話外都是在說:不要去。

  「誒?去啊,怎麼不去。我在洛陽都悶壞了啊,正好出去散散心。姑母,那我就跟劉益守去了啊,不會有事的。」

  馮淑鳶想都沒想,直接掐斷了馮令華最後一絲希望。

  「好吧,你跟他們去吧。劉益守,你把那疊紙放這裡,帶著馮淑鳶走吧。」

  馮令華的面色非常難看,但說出來的話,已經不好再圓回去了,只能讓劉益守等人離開。要不然,天知道這一位還會燒掉多少寫著地契信息的紙張啊。

  如果都燒掉了,那麼交易也就告吹,這不是馮令華一個人的事情,背後好多人都入局了,把事情搞黃了,你能承擔得起麼?

  「那就謝過夫人了,我替元莒犁感謝您。」

  劉益守對著馮令華深深一拜,看到對方似乎不耐煩的樣子,他才緩緩開口說道:「夫人,世道變了啊,多做點準備,沒有壞處。」

  「那就謝你吉言了。」

  馮令華沒好氣的說道,已經懶得跟劉益守繼續說下去,也不想再去看胳膊肘往外拐的馮淑鳶。

  ……

  任城王府門前,馮淑鳶看著緩緩關閉的府邸大門,心中有種說不清的輕鬆與解脫,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是不是覺得裡面很壓抑,怪怪的?」

  劉益守意味深長問道。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今天聽說你來了,我就想跟你一起走了。」

  馮淑鳶若有所思道,不過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對了,我問你個問題。」

  「哈?什麼事?」

  馮淑鳶一臉迷惑不解。

  「你相信我麼?」

  劉益守很認真的看著馮淑鳶問道。

  「相信?我當然相信你啊,從第一次見面以後,我就一直相信你的!」

  馮淑鳶腦子很笨,可直覺卻異常的靈敏。

  「你相信我的話,那,我就會一直保護你!」

  劉益守鄭重的對馮淑鳶說道,他的認真態度,反而是把馮小娘給嚇到了。

  「我總覺得是不是洛陽要出什麼大事情。」

  馮淑鳶嘟噥了一句,走在劉益守跟元玉儀之間,不讓他們牽手。

  結果兩人將她的雙手牽住了。

  「你們這是……」馮淑鳶一臉懵逼。

  「怕你跑了。」劉益守微微點頭。

  「今晚我們三人要一起睡。」元玉儀十分開心的說道。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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