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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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太好了!你不知道這次你做的事情,有多麼偉大!」

  洛陽宮御書房內,元子攸終於從元莒犁那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元莒犁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元子攸臉孔都興奮得扭曲了,心中一陣陣的厭煩。她輕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說道:「那就這樣吧,我累了,安排我在宮裡住下吧。」

  她的變化,元子攸自然是看在眼裡的。

  要知道,元子攸自從行了冠禮以後,就開始不斷禍害彭城王府里漂亮的侍女,早就知道女人什麼滋味。他自然是明白,女孩和女人看起來有什麼區別。

  更不要說昨夜元莒犁跟劉益守沒完沒了的親熱,今日走路的姿勢都有些不對勁。作為LSP的元子攸,又怎麼看不出庶姐已經把劉益守勾搭到手了呢?

  「那樣不行。如果你不回去的話,劉益守會起疑心的。阿姊放心,事成之後,我便會讓你下嫁給他,絕無食言,你不必多想。」

  元子攸雙手緊緊拽著名冊,信誓旦旦保證道。

  「那……我就再回去一下?」

  元莒犁有些猶疑的問道。

  「務必要去,否則功虧一簣。」

  元子攸的表情十分嚴肅,元莒犁可以想像,如果自己不走,對方一定會使出斷然手段!一如劉益守當初預料的那樣。

  「現在洛陽亂,你派一輛車送我去百尺樓吧。」

  「嗯,我讓李彧駕車送你去。」元子攸的眉眼難掩喜色,他已經開始翻看名冊,絲毫沒有注意到元莒犁臉上的失望表情。

  ……

  坐在犢車裡,元莒犁想起昨夜和劉益守在床上聊天時說過的話。

  「明日你就送名冊到洛陽宮,然後要求住下來。元子攸應該會拒絕。」

  那時候,劉益守摟著元莒犁光滑白皙的香肩說道。

  「元子攸難道不應該將我控制起來,然後要挾你麼?」

  元莒犁好奇問道。

  「不會的,他只會認為,你想呆在宮中,是為了給我刺探洛陽宮的虛實。他不會給你這個機會。而將你送到我這裡,我就會貪圖你的美色,夜夜笙歌不干正經事,多少都是對大局有些影響的。」

  元莒犁無法反駁這個說法,因為這真的很符合元子攸一貫的做事思路。而且,自從她和劉益守開始「新的旅程」以後,那真是快樂得停不下來。從某種意義上看,元子攸的想法確實沒錯。

  「那萬一他強留我在洛陽宮呢?」

  元莒犁不甘心的問道,因為她現在已經很害怕跟元子攸見面了,哪怕這是自己的異母弟。

  「如果那樣的話,說明元子攸在策劃著名更厲害的事情,不排除他拿你做文章。如果真到那一步,我只能帶兵沖入皇宮救你。」

  劉益守設想的是,如果元子攸知道自己會提前動手,那麼他會讓「亂兵」對元莒犁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然後放出消息,引自己入套,打亂自己的部署。

  不可能麼?

  劉益守覺得,一個連親兄弟都敢殺,都能殺的人,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

  「當然,如果那樣的話,我肯定會高看元子攸一眼。」

  陰謀被識破,那就變得毫無意義。如果元子攸知道爾朱榮的那份名單對他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那麼他就很有可能提前打斷劉益守的布置。

  很多時候,在謎底沒有揭曉前,其實誰都是有機會的。問題在於,你能不能看透對手的牌,以及打牌的水平如何。

  「阿郎啊,你實在是太看得起元子攸了,他……真就是個廢物啊。」

  元莒犁在犢車裡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感慨道。

  「你姐姐,現在還好麼?」

  正在沉思的時候,元莒犁聽到駕車的李彧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想了想元季瑤是怎麼伺候爾朱榮的,元莒犁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正如劉益守當初說的:你們這群人,還真是很下賤。

  現在元莒犁深以為然。

  有時候她覺得只有在劉益守身邊的時候,呼吸的空氣才是新鮮的,而整個彭城王一脈,都充滿著污濁與算計。

  李彧其實挺可憐的。

  「她還好吧,我們見面不多。」

  元莒犁言不由衷說道。其實元季瑤不僅天天和她見面,而且還給她出了很多「主意」。

  「那就好。」

  犢車的幕簾外頭,李彧的聲音依然低沉,卻帶著幾分釋然。

  一時間,元莒犁覺得姐姐元季瑤讓自己也跟著一起變得下賤了。

  「對不起……」

  其實她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沒事,你和劉益守,不要走我的老路。他比我有能耐,我想他為了讓別人不要染指於你,應該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在河陽關,那些如狼似虎的丘八,應該也沒對你做什麼吧?」

  關於李彧說的這一點,其實元莒犁是有體會的。剛開始在河陽關的時候,她還能感受到那種目光,就是昨夜在浴室里兩人共浴的時候,劉益守看自己那種不加掩飾的覬覦和占有。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絕大部分人都開始自覺的躲著她了。這應該不是出自爾朱榮的本意,或者說,是爾朱榮想將她作為「禮物」,用來犒賞在洛陽勞苦功高的劉益守。

  很多細微處,都能反證這一點。

  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麼,聽李彧這麼說,元莒犁才發現自己內心滿是難以表達的幸福與滿足。

  「我會珍惜的。」

  「元子攸成不了大事,可你知道,我為什麼還要跟著他麼?」

  李彧的聲音帶著滄桑。

  「為什麼呢?」

  「因為我要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啊,不跟著元子攸,難道去跪舔爾朱榮麼?」

  李彧的語氣,滿是無奈與辛酸。

  元莒犁有種錯覺,其實李彧雖然身材高大,武藝不凡,但在各方的博弈中,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弱者。

  反而是文質彬彬的劉益守,強得不像話。

  進了洛陽城,很多能力就會失去用武之地,而劉益守這樣的人,就會登上舞台,長袖善舞。發揮的作用,是傻子和瞎子都能感受得到的。

  「到了,下車吧。」

  李彧輕聲說道。

  元莒犁跳下犢車,看了看面無表情平視前方,根本不跟自己視線對視的李彧,一時間竟然感覺有些酸楚。

  爾朱榮就像是洪水和颶風,任你身高八尺也好,武藝絕倫也好,在這種災難面前,都毫無反抗之力。

  「你也多保重。」

  「嗯,我會的。」李彧獨自駕車而去,異常乾脆。

  ……

  已經入夜,百尺樓的籤押房裡,于謹正在給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劉益守倒酒。

  「這些日子,按照你的吩咐,我都是低調查訪,再加上我麾下那些弟兄,對洛陽也很熟悉,總算是讓我查出點有用的東西來了。」

  于謹帶著些許得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哥,說吧,我今天真沒心思打啞謎呢。」

  劉益守輕嘆一聲,在河陽關跟高歡他們鬥心眼,真是膩歪透頂。明明煩那些碧蓮煩得要死,還不能說對方不好,下眼藥也要拐彎抹角的。

  「元子攸,一直在示敵以弱。彭城王府豢養的死士,有千人之多。當然,這是我猜的,只多不少。

  這些人,分布在洛陽外城郭的十二個坊內,幾乎可以算是郊區了。當然,你應該也能猜到,這些坊內都有元子攸家的產業。

  這些是能查出來的。那麼查不出來的,是什麼呢?這些地方都在城牆以外,那麼多人,要怎麼滲透到城內?這可不是一兩個人啊,我們又不是瞎子!」

  對於元子攸的怪異部署,于謹百思不得其解。

  「洛陽宮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往城外白馬寺。」

  劉益守淡然道。

  「誒?」

  于謹大驚,這種機密,劉益守如何得知的?

  「狡兔三窟,如果你是皇帝,那麼當你修皇宮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到有一天後人,甚至是自己,會淪落到逃亡的境地?」

  不得不說,這個可能不僅是有,而且極大!

  別的不說,明朝朱元璋不就幹過這事麼,建文帝逃脫建康城(南京)的密道還被考古出來了。你看,皇帝留了一手,後人還用上了。

  「所以,他是想要……不會吧?」

  于謹想說的是「殺爾朱榮」,但這明顯是一種自殺行為。殺了爾朱榮,誰來擋住葛榮?誰來收復河北?

  只怕到時候河北世家都倒向葛榮那邊了!

  「元子攸不會殺爾朱榮的。但是他殺掉爾朱榮在朝中的親信,再殺掉胡太后餘黨,甚至把中立的朝臣都殺一遍。

  讓爾朱榮無力掌控洛陽,這應該沒問題的吧?爾朱榮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他翻臉。」

  這應該就是元子攸一直在憋著的大招了。之前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已經無從得知。

  「道理是這個道理,那這個密道……」

  「白馬寺的住持,看在我是同行的份上,已經將密道的入口位置告訴我了。」

  劉益守從懷裡掏出一個度牒,在于謹面前晃了晃。

  白馬寺的住持,在得知永寧寺被燒成白地之後,馬不停蹄的前往河陽關找爾朱榮,沒想到率先遇到了劉益守,然後雙方達成了PY交易。

  所以劉益守這才急急忙忙的回洛陽。

  白馬寺住持的投靠,算是高歡做的難得的好事。畢竟,永寧寺的下場太慘了,白馬寺完全不敢得罪爾朱榮麾下這幫丘八。

  人家能做初一,就能做十五的。

  「這麼說來,元子攸是打算在朝會那天,在洛陽宮裡發難。甚至……可以藉機殺了你,對麼?」

  于謹若有所思的問道,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一串了。

  「所以元莒犁來見你,其實也只是麻痹你,讓你沉浸溫柔鄉,甚至放棄敵意,幻想著能跟元莒犁結合,而對他放一馬對吧?」

  于謹似乎有點理解元子攸的想法了。

  他們那樣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完全不考慮現實的情況。

  元子攸肯定認為,我身為皇族,甚至是皇帝,將姐姐嫁給你,已經是天大的恩德,難道你不應該跪舔我麼?

  難道元莒犁還不足以做你的正妻麼?

  能占有元莒犁,難道你不應該欣喜若狂,天天都膩歪在一起?

  所以說出發點錯了,整個思路就會發生根本性的偏差,以至於得到荒謬的結論。

  「說的沒錯,元子攸之前的那些犯傻行為,或許有些是裝出來的,大概就是為了給我們一個驚喜吧。

  爾朱榮想的是殺,其實元子攸想的事情,也跟他差不多,因為他們雖然身份不同,卻都有一個極為相似的共同點。」

  劉益守嘴角露出冷笑說道。

  「他們能有什麼共同點?」

  于謹一時間有些錯愣。

  「他們,都沒有辦法獨自掌控洛陽的局面。要做的事情,只能是把朝臣的數量減少一大半,然後換上自己人。這樣才能堪堪穩定大局。

  所以爾朱榮和元子攸雖然能力不同,出身也不同,但是在這一點上,他們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原來如此。

  于謹大為佩服。

  劉益守雖然年輕,卻是一針見血的看透了洛陽看似複雜的局面。

  說白了,都是能力不足給鬧騰的。

  比如說那些王朝末年的君主,大多數都是昏君暴君,行事荒唐。可是誰又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呢?

  誰還不是爹媽生的,為什麼有的皇帝雄才大略,有的卻又豬狗不如呢?

  因為能力不足,所以要更加依賴有能力的大臣,這樣才能穩定局面。然而越是依賴有能力的大臣,就越容易被架空,這樣就導致皇帝需要身邊人,也就是太監,來平衡掉大臣們的威脅。

  如果沒有拿得出手的太監,那就必須寵信那些聽話的佞臣,或者乾脆放飛自我,不理朝政。反正努力也沒有用,那不如怎麼舒服怎麼過吧。

  這樣下去就會變成各種惡性循環。

  洛陽的局面,也是跟這種情況有點類似。沒有政治能力出眾,威望頂天,德行服人的領袖站出來收拾殘局,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騰籠換鳥。

  「那我們就……」

  于謹伸出手,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嗯,但是時間不能亂。不能太早,太早了,元子攸的行動沒有發生,責任都是我們的。也不能太晚,太晚就難以收拾場面了。」

  兩人又是嘀嘀咕咕的商量到子夜,才各自離去,回房休息。

  ……

  推開門,撲鼻而來的獨特香氣,正是昨夜在浴室里,自己在對方身上一點點抹上去的特製「植物精油」,劉益守稍稍鬆了口氣,躺到了元莒犁身邊。

  「阿郎,你是不是累了?」

  黑暗中,身邊傳來元莒犁輕柔的聲音。

  「謝謝你一直在保護我。」

  「是啊,我現在能力的極限,也就是保護你們而已了。」

  劉益守長嘆一聲,將元莒犁緊緊的抱在懷裡。很快,兩人便水乳交融的痴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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