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出走半年,歸來已成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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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門八寺,指的是北魏入主洛陽以後,所新建的八座寺廟,它們分別是廣化寺、石窟寺、靈岩寺、乾元寺、崇訓寺、寶應寺、嘉善寺、天竺寺。

  這八座寺廟非常出名,只可惜,在某位都督去了其中四個寺廟之後的第三天,洛陽京兆府重拳出擊,將包括廣化寺在內的四座寺廟全部查封,所有僧侶,無論地位如何,全部下獄。

  就在同一天,據說寺廟裡搜出很多衣冠不整的年輕婦人,又有很多「知情人」向官府舉報,說這四座寺廟,長期開「會所」,提供數量不等的妖嬈尼姑給達官貴人享用。

  有辱佛門,斯文掃地,不可原諒!

  同時還有人舉報說這四座佛寺販賣從洛陽拐賣而來的婦人,數量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京畿震動,各種可說不可說的流言肆意流傳開來。有些有模有樣像是確有其事,有些則完全是無稽之談,整件事撲朔迷離,令人不解。

  又過了一天,得知四座寺廟藏污納垢,多有不法的行為後,天子元子攸震怒異常,連下了三道聖旨。

  第一道聖旨是說這四座寺廟玷污了佛門,玷污了佛祖,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它們不配繼續在洛陽這個佛寺興盛的「聖地」繼續待下去,因此,官府會將寺廟田宅查封後拍賣,價高者得。所募之財物,用於朝廷平息青徐之地的叛亂。

  第二道聖旨是說洛陽佛寺里的污垢,只怕還遠遠不止這四座寺廟,一定還有其他的同黨,同類。朝廷會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養奸。接下來希望各大佛寺首先自查,如果自查後沒有向官府報備,但事後又被人檢舉的。官府將會立即沒收其田產及財貨,並直接除名。

  該下獄的下獄,該遣散的遣散,該還俗的還俗,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第三道聖旨是說這次查到洛陽某些人跟寺廟裡的事情關係密切,官府正在加緊追查。如果查到了誰,那麼要麼等著牢獄之災,要麼,就要「花錢贖罪」。

  無論是誰,都不會姑息。洛陽乃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絕不會容忍不法之徒胡作非為!

  花錢贖罪本身就是北魏律法的一部分,所以元子攸這道聖旨倒是沒有說錯什麼。

  皇宮裡的這些動作一出,龍門八寺剩下的四座寺廟,立刻就派人找到劉益守,表示他們看到青徐之地的災民飽受戰火蹂躪,內心十分哀痛,希望這些地方能夠早日平靜下來。

  他們願意用一些香客們供奉的錢財和糧食,來購買債券,支援朝廷的東征大軍。而劉益守則表示,青徐之地那邊可以用來作為債券抵押的土地其實並沒有想像得那麼多,所以債券的實際「價格」,應該會比較高。

  但那些方丈住持們卻表示他們購買債券,並不是為了占有那些土地,而是為了給天下太平的日子添磚加瓦!他們是不求回報的!

  債券是收益,只是一個回饋而已,並不是他們的目的,所以哪怕債券的購買價格高一點也沒關係。劉益守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們的要求,這些方丈住持們才喜笑顏開的離開。

  債券賣出去的第二天,宮中就下旨,嘉獎了這四座佛寺。天子御筆親批「慈悲為懷」的牌匾,命人在木板上刻字後釘在寺廟大門的左側。

  很快,更多的佛寺行動起來,劉益守命王偉在洛陽宮外搭了個帳篷,讓從虎牢關趕到洛陽的楊愔,崔暹等人現場辦公,負責接待那些洛陽各大寺廟派來的代表。又命彭樂負責洛陽宮的禁衛,讓于謹總覽洛陽城的防務,命獨孤信和趙貴等人去各大寺廟裡搬運那些糧草。

  一個看不見的體系,繞過了洛陽的京兆府和六部,悄無聲息的運轉起來。

  ……

  「按我們事先說好的,五五分帳。」

  洛陽皇宮的御書房裡,劉益守將統計好的帳本,大大方方的放到元子攸面前。元子攸只是瞥了一眼,就被上面寫著的錢糧數目給嚇到了。

  「真有這麼多?」

  元子攸疑惑問道。他才當皇帝沒多久,但對國家財政也是心裡有數的。帳冊上的錢糧數目,比以往三年洛陽及周邊地區收上來的賦稅還多不少。這還是平分了以後的數目。

  「可不是就有這麼多嘛,你看,我讓你寫那幾個聖旨,是不是這些老禿驢就把錢糧交出來了?」

  劉益守微笑著說道。

  元子攸看著他的臉,想起「治世之賢臣,亂世之奸雄」這句話,深以為然。他將帳冊收起來,臉上帶著期盼問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洛陽城裡那些宗室和權貴們都不肯拿錢出來買債券,你說怎麼辦呢?」

  元子攸苦惱的嘆了口氣,渾然忘記了前幾天的時候,他是多麼不情願的當劉益守的「傀儡」和工具人,還有蓋章機器。

  「這難道不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麼?你才是天子啊!」

  劉益守無奈的嘆了口氣,感覺元子攸現在就像是被歹徒侮辱了的少女,結果愛上了這種船新的體驗,欲罷不能反而不斷向歹徒求歡一樣……某種骨子裡犯賤的氣息難以遮掩。

  「我想不到你那些……你騙他們的錢比你哄騙那些小娘子還容易,我做不到。現在宗室里很多人不服我啊。」

  元子攸長嘆一聲,心中似有鬱結。

  劉益守很想送他一句:我還以為你可以對我怒目相對堅持很久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屈服了。

  他原以為元子攸會認為這天下都是老子的,你個亂臣賊子瞎折騰個啥,一點都不配合的。或者要把刀架在脖子上,才肯合作下聖旨。

  沒想到轉眼對方就對這種「五五分帳」的模式大喊真香,積極配合。搞得王偉都在私下裡罵元子攸是賤人,爛貨,無恥之尤。

  「聽說宗室裡面有個叫元鷙的,把這傢伙當典型,就說他參與了拐賣婦人,還殺人越貨什麼的,就行了。將他抓起來拷打一番,然後不要放,直接下獄,但是也不要殺。」

  劉益守毫不在意的說道。

  「你確定?元鷙少有武藝,木訥少言,性格方厚。這不像是會拐賣婦女的人啊。」

  聽到元鷙這個名字,又聽到劉益守的餿主意,元子攸疑惑的問道:「這不是把別人當傻子麼?」

  「沛公封雍齒的典故聽過沒有?」

  劉益守一臉無奈的問道。元子攸這廝怎麼說呢,天賦真的不行啊,手把手教都教不會。

  「當然聽過,但是這跟雍齒有什麼關係?」

  元子攸搓了搓手,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讓劉益守恨不得一腳踹他臉上。

  「元鷙這種不近女色,木訥寡言的人,都可以被朝廷以莫須有的罪名抓起來拷問。那麼試問洛陽城裡那些老銫鈹們會怎麼想?」

  「老銫鈹?」元子攸大概猜出來了劉益守要說什麼。

  「洛陽城裡吃香喝辣的那些人,有幾個是好人?屁股下面都是不乾淨的,經不起查!只要我們把元鷙當典型抓起來,必定人人自危。到時候你再下一道聖旨,說購買了債券後,發現跟寺廟有勾結,那麼就能以券抵罪,既往不咎。

  如果被查到以後再買債券抵罪,那就要以之前買債券的十倍額度去罰!而且事後買的債券,只能將來在青徐之地購買土地,卻不會收到那邊賦稅的紅利!這樣定然會有人來找我們的,這還用說?」

  雖然劉益守的語氣很不客氣,甚至兇惡,但對於元子攸來說,不亞於天籟之音。他此刻甚至很想把自己的妃嬪都讓劉益守爽爽,只要對方能出更多的好主意就行。

  當然,元子攸也知道,他跟劉益守是暫時合作。很快,對方就會啟程前往青徐之地平叛,再往後,很可能都不會再回洛陽。

  他跟此人將來的交集,只怕很少。而且萬一以後再見面,定然是一方要收拾另外一方。

  因為劉益守這個人實在是太過於厲害,元子攸覺得,在某些方面,爾朱榮給他提鞋都不配。這樣的人自己不能用,因為無法掌控,又沒法殺掉,因為手段不夠。

  內心的糾結,實在是沒法對其他人講述。

  「聖旨我等會讓王偉送來,你蓋章就行了。專業的事情讓專門的人才來做就行了,我們很快就會離開洛陽,誰也不會奪你的權,你的敵人有很多,但是我和我的部曲,那都是排在很後面很後面的,你完全不必擔心我們現在會搞出什麼事情來。

  費穆把你賣掉的可能性,都比我把你賣掉的可能性大得多。收到的財貨我們五五分帳,你拿到了好處,就可以辦自己的事情,不必動我的歪心思,知道了麼?」

  劉益守一點都沒跟元子攸客氣,那語氣跟某些電視劇里的反賊沒什麼差別。

  元子攸面色發白,言不由衷道:「朕的姐姐深愛你一人,你是朕姐夫,朕又怎麼會害你呢?」

  「可以了,多辦點正經事,你不給我難堪,我也不給你難堪。想殺你的人多的是,唯獨這些人里沒有我,累了就多睡覺,別想些有的沒的。」

  劉益守頭也不回的走出御書房,元子攸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除了無奈就是無奈。

  ……

  洛陽宮外的臨時「辦事點」,帳篷里,楊愔揉了揉酸脹的手腕,他跟崔暹兩人這些時日記錄帳冊,從開始的難以置信,到現在的震驚麻木,變得跟機器人差不多。

  不是在寫字算帳,就是在上廁所睡覺吃飯。

  「劉都督搶錢的速度,真是令人側目啊。」

  崔暹核對了楊愔記錄的帳冊後,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老實說,哪怕博陵崔氏家大業大,他也沒見過帳冊數量上的這麼多錢糧。

  一想到這些都會成為軍資,被他們一粒銅板都不剩下的拖走,崔暹就覺得妹妹看人還是挺準的,雖然是三觀跟著五官走。

  「那些錢糧都是寺廟的僧侶送來的,怎麼能叫搶呢?」

  楊愔頭也不抬的說道:「應該叫比搶還快。」

  比搶還快麼?確實啊,畢竟洛陽的佛寺這麼多。劉益守對於那些僧人的心理,真是卡得非常準!

  一毛不拔的,直接搞死,名聲搞臭不說,還要動用官府鎮壓!可謂是永世不得翻身,除非北魏政權垮台。

  出手大方的,讓元子攸搞「貼牌」,一塊破木板而已,惠而不費。

  有了示範效應,那麼一輪又一輪的僧人接踵而至,花錢買平安,也就不稀奇了。楊愔每當想起葛榮這樣的人,帶著大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然而大家的日子卻是越過越窮。

  沒有對比就沒有鑑別,跟劉益守這樣坐著就有人送錢的人比,葛榮算啥啊?說他是豬都抬舉他了。

  「怎麼樣,數錢數到手抽筋沒有?」

  劉益守背著手走進帳篷,面帶笑容問道。

  手抽筋沒有,腦子要充血了!

  崔暹連忙站起身,心悅誠服道:「主公大才,崔某打心眼裡佩服。」

  「誒,那些都是沒用的,不過是用騙術騙錢罷了,不值一提。」

  劉益守淡然擺手道,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如果這種套路都算是「不值一提」,那爾朱榮葛榮之輩,還用活麼?

  楊愔和崔暹兩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劉益守「裝逼」裝得太狠了。

  「行了,剩下的帳目,交給那些刀筆小吏就行了。你們兩個,從現在已經收到的錢糧裡面,分十分之一出來,專款專用,這兩天跟我走一趟,去洛陽城裡招募一些人手。」

  招募人手?

  楊愔不解問道:「我們大軍比之前多了不少,目前還在一邊整編一邊執勤,還要招募洛陽的人麼?主公,在下雖然不領兵,卻也知道洛陽之民多油滑,不堪驅使啊。」

  連楊愔都知道洛陽城裡的丘八沒有好東西,那看來卻是都不是什麼好鳥了。

  劉益守擺擺手道:「我們並不是在洛陽城裡招募兵馬,而是招募另外一類人。」

  「另外一類人?」

  崔暹和楊愔被劉益守弄迷糊了。

  「對啊,洛陽這個地方,有一類人,是全魏國,水平最高,數量也是最多的,你們沒想到麼?」

  劉益守興奮的說道。

  「工匠?」

  「可不就是工匠麼,不管做什麼的,只要是手藝人,我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崔暹和楊愔二人瞬間明悟,劉益守果然所圖甚大,不遜於魏國的任何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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