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劉都督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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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後院的書房裡,劉益守看著一身漆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夏侯洪,很難把這個人跟剛剛被俘時傲慢無匹的那位「衙內」聯繫起來。

  當時夏侯洪雖然被俘,但精氣神十足,根本不相信劉益守敢把他怎麼樣。結果現在呢,這個人已經只剩下一副軀殼而已了。

  劉益守身邊的羊姜看著自己一身白色襦裙, 又看了看黑得幾乎看不出長什麼樣的夏侯洪,心中瞭然,這都是拜劉益守所賜。

  某個男人整人的本事果然是深藏不露,他對你好不是因為他不會整人,只是因為不想整你罷了。

  「今天,我會送你回去。」

  劉益守繼續對夏侯洪溫言道:「你覺得怎麼樣?」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要殺我!我去挖石炭, 我還可以去挖石炭, 我還有用,不要殺我啊!」

  夏侯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嚎啕大哭。很難想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傢伙是多麼倨傲。

  「聽說你想讓我感受下佛教文化的厚重,是麼?」

  劉益守臉上掛著笑容,看上去很親切。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夏侯洪嚇得發抖,跪在地上緊緊環抱著。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對吧?那就是說萬一你以後有實力了,還是會想想咯?」

  劉益守語氣不善的問道。

  「不會……不想了,以後都不會想了,求都督放過我啊!」

  這人已經廢了!

  羊姜有些不忍,但聽過劉益守描述對方的那些「豐功偉績」,又不覺得此人有什麼好可憐的。他要是可憐,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那些人難道不可憐?

  劉益守面無表情的拍了兩下巴掌,源士康進書房拱手問道:「主公有何吩咐?」

  「帶他洗乾淨,然後派人送到亳州,交給他爹夏侯夔。要完完整整的帶到, 不要出任何意外。」

  生怕源士康等人自作主張, 劉益守強調了一下。

  「喏,屬下這就去辦。」

  身材健碩的源士康像是拎小雞一樣將夏侯洪拎起來就走,在羊姜錯愣的目光下消失在書房門口。

  「好不容易抓來,這就放了?」

  她並不知道劉益守的打算,只是隱約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

  「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梁國壞人多,建議你還是男裝,不要穿太好看了。萬一在那邊遇到不開眼的,雖然不是沒法對付,但我們也要儘量減少麻煩。」

  劉益守笑著說道。

  羊姜大囧,想著今天要遠行,特意穿了一身靚麗的,沒想到轉眼就要換衣服。她無奈嘆息道:「知道了,唉,有誰會嫌自己太漂亮啊。」

  「在長城公主當面,才是你該出風頭的時候。現在給我低調,你就是給我撿棋的棋童,明白麼?」

  「好的,我是棋童行了吧, 真是的,還沒動身就擺老爺架子起來了……」

  羊姜罵罵咧咧的走出書房, 去自己房間換衣服了。

  她換了身灰袍的男裝,兩人打點好行李還未出府衙,就看到崔冏背了個藥箱過來,拱手對劉益守說道:「你們都準備好了呀,那這就走吧。」

  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羊姜嘴巴一癟,瞬間不高興了。不是說好了就我們兩人的麼!

  她仿佛看到了一個碩大無比的電燈泡在面前晃悠,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一路上生病,甚至防著敵人下毒,都要有人照應。論醫術,沒人比崔冏更厲害,他要是不去,到時候你生病了,指望我怎麼救你?你在想什麼呢?」

  劉益守輕輕敲了下羊姜的頭說道。

  正在說話的時候,源士康滿頭大汗的走過來,對著劉益守拱手道:「主公,夏侯洪的事情吩咐下去了。我沒什麼要帶的,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還有一個?

  羊姜看到源士康似乎也要跟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一行四人,完全沒有隱私空間了。她期待的「蜜月之旅」,「建康甜蜜一月游」什麼的,徹底破產。

  「源士康武藝高超,對付小蟊賊和不開眼的權貴子弟不在話下。到了那邊,萬一有人要搶你回去做妾,你總不能指望我這三腳貓的武藝來保護你吧,那些都不是我擅長的。」

  劉益守理直氣壯的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怎麼都是你有道理。」

  羊姜捂著額頭,一臉痛苦表情。

  一行人來到睢陽城外渡口,卻見睢水渡口邊上有幾艘雙層樓船,船上居然還有鳥獸漆畫和各類裝飾,看起來非常奢華上檔次。

  一身粗糙麻制白袍的陳慶之,已經跟馬佛念在此等候了。

  看到劉益守來了,陳慶之面色不悅對他說道:「讓師父等徒弟,大不敬!」

  劉益守微微搖頭,指了指河面上的樓船,不卑不亢說道:「梁國來人,我不能太恭敬。畢竟,我手下還有兵馬。我若是太過謙卑,我手下那些人會怎麼想?」

  陳慶之本就是隨口一說,聽劉益守言之鑿鑿的,也不想太追究。他擺了擺手說道:「等會不要亂說話。」

  眾人上了那艘最大的樓船。

  很快,一個穿著奇異盔甲的中年將領迎了上來,那盔甲細看之下,竟然是紙做的!

  這人看上去跟陳慶之似乎非常熟絡,親熱的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子云,聽說你收了個徒弟,就是這位麼?」

  他看起來頗有精神,卻又不顯得兇狠,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劉益守略一思索就明白,陳慶之能看得起的人,定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有些事情很奇怪,陳慶之對夏侯夔似乎頗為冷淡,但對此人卻非常親熱熟絡,讓劉益守感覺梁國軍界亦是派系重重。

  「徒兒,這位是東宮直閣將軍蘭欽,還不行禮?」

  陳慶之故作不悅的說道,給劉益守使了個眼色。

  谷賡

  原來這位就是蘭欽啊!

  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劉益守早已打聽到,如今梁國淮北邊境,都是幾年前從魏國手裡奪回來的。其中蘭欽在此戰中為首功,被授予了東宮直閣將軍。

  換言之,這是梁國禁軍的主要力量之一,直閣將軍就是禁軍才有的頭銜。

  夏侯夔屬於邊鎮,蘭欽屬于禁軍,而陳慶之是蕭衍身邊的人。所以很明顯的,蘭欽跟陳慶之很熟,關係亦是不錯。但是勾結邊鎮大將乃是天子近臣的大忌,於是陳慶之是有意識的在故意疏遠夏侯夔。

  甚至不介意劉益守出手教訓一下都督了七州諸軍事,已然有些跋扈的夏侯夔。

  此番蕭衍特意派鎮守徐州的蘭欽出面護送陳慶之歸國,可謂是在吃齋念佛之餘,很花了一番心思,當然,也不排除蘭欽另有謀劃,自告奮勇。

  「蘭將軍有禮,在下劉益守。」

  某人拱手行禮,目不斜視。

  蘭欽哈哈大笑,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子云倒是收了個好徒弟,我早就聽過你了。」

  嗯?這是什麼情況?

  眾人都為之側目。

  蘭欽不以為意解釋道:「劉都督雖然崛起如彗星,打了不少勝仗。但名聲響亮卻是因為容貌俊美異常。如今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建康很多殷實之家,權貴之人,都很想一睹劉都督芳容呢。」

  芳容是這麼用的?

  劉益守隱約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陳慶之擺擺手,示意蘭欽不要再繼續胡說八道了。船開動後,蘭欽將眾人都安頓好,撇開陳慶之,帶著劉益守來到一個隱蔽的船艙密談。

  感覺得出來,蘭欽似乎是個八面玲瓏的人,陳慶之有些方正剛硬,此人則是頗有手腕,心思細密,而且還有跟自己私底下結交的意思。

  「三皇子很欣賞劉都督,希望能和劉都督親近親近。當然了,如果劉都督很介意那種事情的話,以文會友,也是不錯的。

  劉都督希望能在壽陽安穩落地,蓬勃發展造福一方,三皇子也是這麼想的。」

  蘭欽這話似乎有點不太對味,劉益守細細揣摩,恍然大悟。他疑惑問道:「三皇子是誰呢?在下對梁國兩眼一抹黑,還請蘭將軍不吝賜教。」

  「哈哈哈哈哈,三皇子乃是蕭綱,陛下嫡子,太子胞弟。」

  原來是這位「龍陽兄」啊!

  劉益守算是明白為什麼蘭欽對自己這麼客氣了。各朝歷史人物當中龍陽之好的不少,特別是魏晉南北朝時期,南邊的幾乎是把孌童玩到了極致。

  具體來說,就是很多權貴家的男人都嫌棄老婆太醜要休妻,覺得女人不如男人玩得爽!

  這些人雖然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群體,但是,把孌童這種事情寫成詩的人,還是很難找的。尤其是皇族裡面的,那幾乎就絕無僅有了。

  這不,蕭綱就是那位把自家孌童寫進詩裡面還流傳到現代的人。像什麼「孌童嬌麗質,踐董復超瑕」之類的句子,就是出自這位之手。

  劉益守絲毫不懷疑,這位皇子是不是覺得他劉某人也可以去當個手握兵馬的「男妃子」,想想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哈哈哈哈哈,劉都督啊,在下只是說笑說笑,沒有別的意思。三皇子很想見你,我們先不去建康城,我們先去句容句曲山。

  這次保媒,除了子云(陳慶之表字)外,還有一位大人物從中撮合。如果沒有他寫信給天子,這樁婚事是成不了的。」

  蘭欽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他口中的「大人物」,顯然不是蕭綱。

  看到劉益守對蕭綱似乎不怎麼感冒,蘭欽也如釋重負。投靠結交某人,並不代表他認同那個人的全部。權勢都是冷冰冰的,私人情感微不足道,有時候需要結交,你捏著鼻子也要上。

  雖然太子蕭統在梁國聲望獨一無二,後來者幾乎沒有可能取而代之,但是也有不少人選擇燒冷灶。

  比如說早年從洛陽來的蘭欽就跟蕭綱交好,比如說從北地來的王僧辯等人甚至直接投靠蕭繹,都是一樣的道理。

  人到七十古來稀,蕭衍如今也不年輕了,能活到這個歲數的皇帝本身就不多,像北魏的皇帝更是大部分到了三十多歲就會崩殂。

  蘭欽現在的態度,並不出乎劉益守的意料,不過是些自保的本能罷了。鑑於這位三皇子蕭綱的「熱情」,還有那位「大人物」的關照,蘭欽這才跑一趟睢陽。

  事實上,很有可能是蘭欽自告奮勇,然後蕭衍順水推舟的。具體是什麼樣子劉益守並不關心,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到底是誰。

  ……

  亳州城城頭,夏侯夔正帶著人在城牆上四處巡視,就聽人回報,北面的睢陽城派人過來,將他兒子夏侯洪送來,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夏侯夔頓時大喜過望。

  本來以為這個兒子已經戰死沙場,家裡都準備辦喪事了的,沒想到居然還能失而復得!不得不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興沖沖的回到住所,夏侯夔就看到夏侯洪失魂落魄的站在房間的一角,像是傻了一樣。

  「阿洪我兒,你這是怎麼了啊?」

  夏侯夔朝著夏侯洪走去,就看到他那個在建康城橫行不法,連貓狗見了都繞著走的混世魔王,已經變成了一個懦弱傻子。

  夏侯洪連連後退,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句話也不說。

  「阿洪,為父一定會為你報仇的,若是不剷平睢陽城,我誓不為人。」

  夏侯夔惡狠狠的說道。

  很多做父親的就是這樣,兒子坑蒙拐騙無惡不作,但那只是他年幼無知,不算什麼。而你教訓我兒子,那就是你的不對了,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劉益守覺得教訓夏侯洪是為民除害,而夏侯夔顯然不這麼想,兩人如果見面理論,必然是雞同鴨講,根本說不到一塊去。

  所以劉益守直接把人送回來而自己不出面,這是最好的選擇。反正大家也說不到一塊去,那不如引用阿妹你看某個議員的名言:還是讓機關槍和大炮去辯論吧。

  「父親,別做傻事,不要去睢陽,你打不過他們的,那些人都是群魔鬼,你不要去,會死的!」

  一聽到夏侯夔開口要去找場子回來,夏侯洪發了瘋一樣,抱住夏侯夔的大腿,不讓他走!

  「好!好!我不去,我不去就是了。」

  夏侯夔摸摸夏侯洪的頭,對方也是幾個月長期辛勞外加精神緊張,居然暈了過去。

  安頓夏侯洪睡下,夏侯夔面色鐵青。

  「只要你出現在建康,我立刻拆了睢陽城!」

  他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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