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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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休之的夫人,是隴西李氏偏房嫡系出身。在他還未發跡的時候,兩家就已經定親,但陽休之家族幾乎全員死於邢杲之手,陽休之失蹤(其實是半路投了劉益守),隴西李氏就想賴帳,打算把李氏再嫁他人。

  當劉益守在壽陽落腳得知此事後,親自修書一封命人送給了馮令華,拜託馮令華處理此事。在馮令華的斡旋下,隴西李氏畏懼劉益守年少得志手握重兵,不得不乖乖的把女人送到壽陽,跟陽休之完婚,捏著鼻子認了這門親事。

  陽休之正室李氏出身高貴,眼界甚高,對這樁婚事非常不滿。一方面恥於陽休之日常拍馬「聲名狼藉」,一方面又嫌丈夫出身太低,爬得太慢,孩子未出世之前,夫妻二人經常為一點瑣碎小事爭吵。

  陽休之總說李氏目光短淺愚不可及,李氏則譏諷陽休之不學無術,毫無主見,鷹犬做派,把劉益守當親爹在侍奉。

  這種情況在陽休之長子陽辟疆出生後有所轉變,再加上陽休之確實混成了劉益守身邊的親信,說是前途無量也不為過。所以李氏似乎也終於認命,與丈夫之間的關係大為緩和。

  這天,李氏端著雞湯去書房看望正在裡面辦公的陽休之,想討好一下丈夫,修復一下彼此之間的關係。當然,這也是娘家人來信明示的結果,讓她不要任性。

  結果,李氏卻發現陽休之在書房裡雕刻石頭,而不是撰寫公文!

  望夫成龍的李氏瞬間火氣就上來了,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只見那塊石頭上面刻著「吳王三川」四個字,已經雕刻完畢,陽休之正在打磨。

  「阿郎這是在做什麼呢?」

  李氏疑惑問道。

  「以你的智慧,我很難跟你解釋。」

  陽休之隨口說了一句劉益守的口頭禪,頓時把李氏給激怒了!

  「你整日就在這裡不務正業,你看看人家劉益守是怎麼往上爬的!」

  李氏口不擇言的怒吼道。

  「大膽,竟敢直呼吳王名諱!給我跪下!」

  陽休之站起身怒髮衝冠,拽住李氏的頭髮就把她往地上按著。

  「我們現在的榮華富貴都是吳王給的,你還如此不敬!你想死自去,我可不想死!再多說一句,我先殺你再去向吳王領罪!」

  陽休之把李氏的頭按在地上磕了幾下,李氏也不是好惹的,她掙脫開來,抓起桌案上那個刻了「吳王三川」的石頭,就往陽休之頭上砸。

  二人扭打在一起,直到彼此間精疲力盡才停下來。

  ……

  「今日……不過是巡視石頭城,你也不必畫這麼樣的妝出來吧?」

  石頭城下的護城河旁邊,劉益守看著鼻青臉腫的陽休之好奇問道。這年頭,夫妻打架不是常事,女性地位低下,毫無人權可言。除非娘家有權有勢的,要不女人很難去反抗丈夫。

  「主公,他是被夫人李氏給打的。」

  一旁護衛的斛律羨幸災樂禍笑道。

  「昨日李氏對主公不敬,口出狂言,在下氣憤不過……唉!不如和離好了!」

  陽休之一臉羞怒的嘆息說道。

  「這個李氏還記著當年的仇吶,估計心裡還是怨我威脅她家,不得不把她送到壽陽,終年不得與娘家人見面。

  女人背井離鄉的出嫁,你就不要太過苛責了。她要說便說,我做事無愧於心,何須擔憂一介婦人的閒言碎語?你啊,想得太多了!什麼時候去你家吃個飯,我做個見證,你們夫妻之間互相認個錯,這個事情就過去了。」

  劉益守哈哈大笑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說道。

  「主公寬宏大量,人中之龍,可惜愚婦不得教訓終不知敬畏,唉!」

  李氏帶著那種大家族裡與生俱來的蠢勁,真是讓自視甚高的陽休之膩歪透了。再說了,也不是哪個男人都跟劉益守一樣會哄女人還長得帥。估計李氏若是嫁給劉益守,只怕也是舔狗的命。

  想到這裡陽休之就有些無力吐槽。女人什麼樣,看看高伶那樣子就知道,見到帥哥就走不動路了。

  那可是高歡嫡女啊!

  這件事只是一個小插曲,眾人很快便將其略過了。

  今日說是來石頭城巡視建康周邊的防禦,實則就是來秋遊的。畢竟,劉益守馬上要帶兵南下南康郡屯紮,準備攻打廣州了。現在稍微放鬆一下,並無不可。

  「誒,主公啊,這裡有一塊奇石,上面好像刻著字呢!」

  陽休之突然大喊了一聲,指著不遠處地上的一塊石頭說道。這塊石頭跟石頭城護城河邊的那些鵝卵石大為不同,好比鶴立雞群一般,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可能。

  「主公,上面刻著字,屬下去看看。」

  王偉拱手行了一禮,走過去將那塊石頭撿了過來。

  「吳王三川?什麼意思呢?」

  看到石頭上面刻著的四個字,斛律羨迷惑不解的問道。

  「這個石頭上的字跡,好工整啊……果然,這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麼?」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看了陽休之一眼,接著問道:

  「有沒有人說說,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呢?」

  劉益守看著陽休之,眼神大有深意。

  「主公,吳者,東吳也可以,吳王也可以,屬下更傾向於吳王,也就是主公。

  王者,統治也。三川者,黃河,洛水,洢水為三川,乃是河洛之地。涇水,渭水,洛水,亦為三川,乃是關中之地。

  這四個字,便是說主公將會一統北方,此乃天意啊!將來主公若是北伐,便是上應天意,下承民意,怎麼會不成功呢?」

  陽休之對著劉益守深深一拜說道。

  這踏馬也能扯,真是拍馬拍成神仙了,技近乎道啊!

  劉益守身邊王偉、斛律羨等人一時間大為驚嘆。像陽休之這樣拍馬拍得如此高深莫測的,不說後無來者,起碼也是前無古人了。

  這塊石頭是怎麼來的,似乎也是明擺著的。

  「那便謝你吉言了,這塊石頭收起來,回頭撂我書房吧。」

  劉益守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說道,沒有點破其中的套路。

  這一幕就此過去,在場眾人誰也沒有過多的在意。但此後不久,「吳王入三川」的讖言便不脛而走,傳遍大江南北,持續發酵。

  以至於在北方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

  人們對於權勢的執著,那是遠遠超乎想像的。劉益守原本以為那些前來建康述職的各郡縣太守與縣令們,應該是冬至前才會趕到。

  但除了蜀地的官員外,其他地方,包括廣州以北一些地區地方主官,都迅速跑來建康述職,參與京察了。其速度之快,按腳程估算,應該是接到朝廷的政令後就立刻馬不停蹄的趕路,沒有一絲耽擱。

  這不禁讓劉益守高看了「懷柔政策」一頭,脖子硬的人終究是少數,矯情避世的人也終究是少數,在中國的傳統道德觀念中,「達則兼濟天下」的觀念非常普遍。大家都還是很喜歡出來幹事業的。

  人們對要不要接濟他人或有疑慮,但對於自身要不要發達,卻是沒有任何疑慮的。

  有鑑於此,劉益守不得不將京察的日期提前,並親自擔任考核的主官。

  不過考核的事情非常無聊,畢竟絕大部分地方官員,劉益守都不認識,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他一直在京察考核的過程中打瞌睡,讓陳元康主持大局。

  這天,前來參與京察的太守與縣令中,出現了一個劉益守熟悉的人物。

  盱眙太守華皎!

  劉益守瞬間就不困了,擺了擺手,讓陳元康帶著其他人出了尚書府的府衙大堂,就剩下不知道犯了什麼錯的華皎,在秋風中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看大堂上端坐著,還面帶微笑的劉益守。

  「華太師……華太守,本王可是想念你想得緊啊!」

  劉益守走上前去,哈哈大笑將彎腰行禮的華皎扶了起來。

  「當年得吳王政令,一刻不敢懈怠……誠惶誠恐。如今來建康參與京察,一切聽從吳王吩咐。」

  華皎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自認為京察不會有什麼問題,這些年他在盱眙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把作為軍屯的盱眙治理得井井有條。

  比前任魚弘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他自認是經得起劉益守檢驗的。

  「不過啊,你這個太守已經當到頭了。」

  劉益守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哈?

  華皎一愣,不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他在盱眙很有民望,這些年辦了很多實在事,政績突出。劉益守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華皎很有些不明白。

  「不必緊張,來來來,過來坐,本王要跟你細說。」

  劉益守拉著華皎到大堂主座旁邊,二人對坐。

  「尚書府其下新建的農田水利司,還缺一個主官。你在盱眙屯田頗有政績,我打算讓你擔任此司的司曹,主管編修新的《農田水利法》,並且監督各地實施的情況。你就不必回盱眙當太守了,準備在建康安家吧。」

  劉益守滿臉欣賞的說道,魚弘弄得盱眙大亂,能把那裡治理好,還能出政績的人,顯然不止是一郡之才,必須要調到中樞來當官。

  華皎大驚,完全沒料到居然天上掉餡餅,一下子從太守提拔到了中樞的司曹。這兩個職位可謂是雲泥之別,司曹幹得好,順利的話當個尚書令也不過是幾年時間而已。

  比如說當初的朱異,到了中樞以後,只要皇帝信任,他可以很快就權勢熏天。

  作為官場老油條的華皎明白,太守這個職位,其實是破事最多,權力反而最小的雞肋職務,中樞隨便派個人都能壓得地方上的太守抬不起頭來。

  「屬下誠惶誠恐,只是不知道這《農田水利法》,要如何實施呢?」

  華皎疑惑問道。

  「第一個,荒地要有序引水,興修水利,把荒地變良田。

  第二個,已經有的水利工程,要保護好,防止無知鄉民盲目圍湖造田,破壞湖澤堤壩。

  第三個,灌溉要得法,要立規矩,什麼時候可以引水,引多少水,什麼人可以引水灌溉,不能隨便來。

  第四個,誰受益了,誰便要出錢出力,不出力者不得坐享其成。

  要鼓勵百姓們參與。只有出錢出力的人,才能使用水利工程。

  這個法,不止是要開荒,而且要保護已經有的農田水利,不能盲目造田。本王前不久去武陵郡賑災,此番水災雖然是天災,卻也是人禍,與當地百姓胡亂開墾荒地,胡亂引水有關!

  灌溉要得法,不立規矩不行。芍陂的《護陂令》,就很值得參考。

  為了興修水利,地方鄉民灌溉要有法可依,誰出錢出力誰享受成果這是原則問題。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劉益守說了一大通,華皎頓時明白了。劉益守這是在把從前沒有說明白的事情,眾人喜歡糊弄的事情擺在明面上了。

  貧農開荒,富農占地,對於水利工程的使用,都是無底線的。很多東西,大家以為是公用,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把沒有說清楚的事情說清楚,有利於各地百姓有序灌溉。起碼,是讓搶水爭水的事情更少而不是更多。

  將來不維護水利工程的人,不出錢出力的人,就無法坐享其成,這個規矩確實要立下來。

  有序開荒,對於梁國所有人都有好處,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

  華皎有點明白劉益守為什麼將自己單獨留下來了。這樣的大事,確實只能交給自己人來辦,而且是在政務方面有能力,必須是底層出身,對民情有深入了解的人!

  不得不說,小吏之家出身的自己,確實滿足了以上所有條件!

  「屬下會竭盡所能!」

  華皎對著劉益守深深一拜道。

  「本王要的不是你竭盡所能,而是事情一定要辦完,辦好!你要人本王給人,要錢本王給錢,就是要兵馬,本王也給你一支部曲幫你鎮壓不服!

  有什麼困難,現在就提。」

  劉益守一臉肅然對華皎說道。

  「屬下只怕有心修水利的人,無錢參與,事情推進不下去。」

  華皎遺憾說道,他在盱眙修了很多堤壩,都是當地人出錢出力,所以對此深有體會。

  「本王會把同泰寺內的所有銅鑄大佛熔了造錢,拿著這些錢,你可以借貸給需要修水利的農戶,讓他們將來拿著收成還貸。」

  劉益守的話,讓華皎大吃一驚。同泰寺的大佛,可是蕭衍命人花了血本鑄造的,現在說熔就熔,劉益守這魄力真是讓人欽佩。

  「殿下,熔銅佛這件事……」

  華皎欲言又止。

  「本王早就嫌那些銅佛占地方礙事了,要是能用來造福百姓,那才真是佛祖的心愿,本王就成全它們吧。」

  說完劉益守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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