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秘的女妖
火光越盛，一時間原本無比安靜的地下山洞中，嘶吼聲、嚎叫聲、爆裂聲不絕於耳，同時天地之間也不斷有絲絲縷縷的力量融入到淺井長政的身體之中。
他頓時就肯定了，洞中的確存在無可計數的巨型嗜血蝙蝠，並且它們早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動物了，所以自己的殺戮才能因而獲得力量。
過了這麼久，他早已經明白了，自己身上存在的特殊法則並非單純的殺戮，反而更像是某種奇特的淨化，只有在討伐了妖怪之流，才會有如此明顯收穫，如果目標換成了普通的人類或者動物，則完全不會有這種法力上的增長。
儘管隨著火焰越來越盛，地下山洞中那叫聲也越發嘈雜，但是卻並無多少真正能逃出生天的妖怪，淺井長政只是感覺到那個疑似八咫鳥的守護靈的力量，正在穩固而堅定的提升著，很明顯，洞中的烈焰正在為它補充力量。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前所未有的尖利叫聲，先是一陣遮天蔽日的妖風，將方圓數百米的天空都遮蔽了，接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冒著熾烈的火焰，第一個從山洞鑽了出來。
儘管對方的身形極為迅速，但淺井長政還是清晰的看到了對方的完整外貌。
就像鈴木茜所說的那樣，對方表面看起來是個背生羽翼的艷麗女性。
只不過此刻她多少有些狼狽，不止是衣衫被焚燒了一部分，甚至連後背的羽毛都不住的發出焦糊的味道。
他頓時不由得稍微眯起了眼睛，對方即不是飛緣魔，也不像蝙蝠妖，反而更像是修煉了什麼邪惡法術的烏鴉天狗。
只不過烏鴉天狗大多生有醜陋的長鼻子，而且大多只有男性才會外出，身為女性又如此貌美，實屬罕見。
儘管以自己現在的力量，哪怕是在安倍晴明當初的時代，也稱得上是天下聞名的大陰陽師了，不過還是不能太過魯莽，還需要試探一下。
雖然女性妖怪的行動極為迅捷，可是她沒飛出幾米，大片手持長戟的紙人士兵已經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武器，向其發動了刺擊。
綠色的，夾雜著些許腥臭味，明顯含有劇毒的血液當即流了出來，那幾把傷到了對方的長戟當即就被腐蝕掉了，繼而飛快的隨風而逝。
但是這還不算完，受了傷的女妖明顯有些發怒，她先是用一雙血紅的雙眼惡狠狠瞪了周圍的紙人一眼，接著雙手一拍，無形的氣浪迅速匯聚成型，隨著「波」的一聲輕響，周圍數十名紙人當即破碎不堪，重新化為紙屑滿地飄落。
淺井長政越發提起了精神，雖然他一直看不上紙人的戰力，但實際上得益於他現在的強大力量，凡是他經手過的東西，哪怕僅僅是隨手大批量製造的紙人，又怎麼可能真的會非常弱小？
能夠讓它們碎成這個模樣，對方的這一招的威力已經遠遠超越了尋常的大筒了，甚至比阿哥特商會所獻上的加農炮都不遜色多少了，而且還勝在出招極為迅速。
可是在看到對方傷口處的跡象後，他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因為真正的烏鴉天狗的血液可不會是綠色的，更不會有如此強烈的腐蝕性。
一舉擊殺了數十名紙人士兵的女妖凌空揮舞了幾下利爪，做出了一個威嚇的動作，似乎是想要暫時逼退圍攻的敵人。
可是身為最低級的式神，紙人完全不存在任何痛感或者恐懼，它們只是按照淺井長政之前所下達的命令，沉默的對她展開圍剿。
這頓時讓女妖大為惱怒，威嚇不成的她立刻就展開了兇猛的攻擊，也讓他們越發清晰的認清了她的戰鬥力。
不管是血紅色的尖長利爪，還是一雙大長腿，落在紙人身上都重若千鈞，輕易就將其徹底摧毀，甚至連回收再利用都不能，果然不愧是困擾了雜賀城數十年，並且對八咫烏和八咫鏡也心懷野望的大妖。
旁邊的鈴木茜看得極為驚訝，之前這些金甲紙人守衛稻葉山城的那處裂縫，她也見識過它們的力量，恐怕不比尋常武士弱上多少。
尤其是當它們結成整齊的陣型，攻守保持完全一致的節奏時，威力更是極為驚人，裂縫中偶爾有躥出來的小妖，不過三兩個呼吸之間，就會被它們輕易斬殺。
可是在對方手上，它們卻如同樹枝般被輕易折斷，這頭女妖的力量，似乎比之前被本家探查到的要更強了許多啊！
她身側的井伊直虎也是心生驚異，因為儘管對方是在進行一場屠殺，但是攻擊的姿態看起來卻十分優美，而在這優美的背後，則是將爪、肘、膝蓋和鞭腿都完全利用起來的，極為精湛的近身搏擊之術。
而且不知道為何，她總感覺對方的招式看起來和自己從老師那裡學到的武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如果自己能較量一番的話...
想到這裡，似乎連井伊直虎身上的烈焰都更加澎湃了幾分，就像她此時心中昂然的戰意一般。
淺井長政也很快發現了這點，他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對方，又看了看井伊直虎，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這種行雲流水般的武藝，他幾乎從未在尼朋任何武士的身上看到過。
尼朋雖然相比大海對面的震旦帝國來說，算得上是地狹物薄了，戰爭的規模通常也不算特別大。
但是這裡戰鬥發生的頻率和小範圍的烈度，卻絕對不低，這就導致了許多尼朋武士在戰鬥的時候，都只講究一個快、准、狠。
任你花樣繁多，我只是一刀砍過去，你要麼閃躲，要麼招架，要麼就只能站在那裡等死，沒有其他的可能，他們也不會去研究太多花俏的技術。
可是眼前這頭妖怪卻截然不同，她明顯是一名真正精於武藝的強敵，別說是妖怪了，就算是尼朋的人類之中也絕對不會有幾個。
不過，如果對方並非尼朋本土，而是一頭來自于震旦帝國的烏鴉女妖，又有了某些特殊的經歷的話，倒是能夠大概解釋得通她身上的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又是一個鞭腿，當場將圍攻的五六名紙人掃成了一片碎屑，對方張嘴就是一口極為純正的震旦語：「雕蟲小技，安敢在吾面前放肆？」
她這麼一開口，兩隻尖利的犬齒也映入幾人的眼帘，同時一股極為濃烈的、混合在一起的屍臭味和血腥味也撲面而來，宛如被血漿浸泡發酵過的陳年老屍一般。
哪怕相隔數十米，井伊直虎和鈴木茜都忍不住紛紛掩住口鼻，向後退去，同時心裡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
井伊直虎雖然學過震旦話，但是對方滿口的之乎者也之類的，對於她還是太難了些。
至於鈴木茜，她就更是一頭霧水了，除了尼朋語以外，她只是之前為了和界鎮的南蠻人打交道而學了些南蠻語，但是她對震旦語還真是半點都不懂。
倒是淺井長政越發鎮定，他已經大致摸透了對方的底細，現在唯有一些細節之處還不太肯定了。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所遭遇的大多數敵人都非常具有尼朋本土風格，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止有尼朋一個國家，在大海對面的震旦帝國，就有一種形似蝙蝠妖的玉血族。
它們大致上就等同於各種西幻小說和遊戲中的吸血鬼，看起來像是蝙蝠成妖，能施展種種魔法，能通過初擁等方式來發展後裔，同樣也會畏懼陽光和雷霆等等。
所以在對方出現之前，她才會費力氣在天上製造了一片污穢的雲朵，並且以法力束縛之，使它一直停留在這裡。
如果要說玉血族和常規吸血鬼最大的不同之處，那大概就是它們體內流動的是綠色的血液，並且具有極其強烈的腐蝕性，這也是它們會被稱之為玉血族的最重要原因。
眼前的敵人毫無疑問原本就並非人類，只是他目前還沒太搞清楚，對方到底是來尼朋之前就已經是這幅模樣，還是在來尼朋之後才被轉化成血族的呢？
這對於尼朋人和自己來說，可是會有極大的差別啊。
儘管心思飛轉，但表面上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井伊直虎，他直接伸手一點：「既然我的式神不是你的對手，那不如來試試她的武藝如何？」
井伊直虎頓時又驚又喜，喜的是自己竟然被長政殿下如此看重，驚的卻是她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現在的力量，恐怕在對方手裡根本撐不過幾個回合呀！
但就在這時，她只見一點火光臨體，接著她忽然間感覺到一股熾熱的火氣從身體內部升起，迅速的傳向周身上下，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極為激昂的女聲：「我是焰虎，就把我的力量，全都交給你吧！」
前所未有熾烈的火焰升騰起來，形成了一個造型繁複且極為華麗的烈焰戰鎧，將井伊直虎整個人都包了起來，同時她感覺自己不管是力量還是敏捷等方面，都一下子有了飛躍般的提高。
這，這是長政大人給予自己的禮物嗎？好喜歡呀！
看著被烈焰戰鎧所包裹起來的井伊直虎，淺井長政也滿意的點點頭。
跟了自己這麼久，焰虎也已經吸收了相當多的能量，再配合井伊直虎這個與它最契合的人，己方立刻就多出一名相當不錯的戰鬥力。
但是和他們的好心情相比，仍舊被眾多紙人圍在中間的女妖，一時間卻有些驚疑不定起來。
除了這個男人的實力她捉摸不透以外，這個兩個女人在她看來都極為弱小，可是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如此強大？甚至都能夠給自己帶來強烈的威脅了？
但是轉瞬之間，心底暴虐嗜血的氣息已經迅速的侵蝕了她的思緒，壓制住了她的理性，她伸出蛇一般的黑紅色長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目光直看向對方那雪白的脖頸：「處子的鮮血嗎？也好，那就來一場純粹的武藝對決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悍然發動了突襲，如風一般急速掠過紙人組成的密集軍陣，直衝向了井伊直虎，其速度之快，甚至到了那些紙人都反應不及的地步。
很顯然，儘管她之前已經展現出了相當強大的力量，但之前的也並非她的極限！
「哎哎哎？」
井伊直虎頓時被對方的突襲給嚇了一跳，但是十數年不斷習武以及和師父切磋的豐富經歷，仍然讓她本能的伸出手臂，去格擋對方的攻擊。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覆蓋在井伊直虎體表的烈焰戰鎧頓時被擊穿了數個小型的孔洞。
但是很快，其他地方的烈焰就主動的向那處破損的地方匯聚過去，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將其徹底的修復完畢，不過鎧甲整體的光芒卻不免黯淡了一些，它雖然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但是能量的總量卻是不變的。
本以為會很痛的井伊直虎頓時越發的驚喜了，這套穿起來極為合身的戰甲，不僅十分輕便，而且竟然還有如此強大的防護能力。
再加上長政大人交給自己的焰虎的力量，就算敵人是名看起來很厲害的大妖又如何？自己可不能給大人丟臉呀！
她當即嬌叱一聲，揮拳對身前的敵人展開了攻擊，就像殿下之前說過的那樣，今日就是我井伊直虎的初戰！
女妖當即毫不猶豫的揮爪展開了反擊，一時間「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短時間內看起來竟然勢均力敵。
不過與尋常武士那種刀刀見血的硬仗不同，她們兩個戰鬥的身姿都非常賞心悅目。
如果說井伊直虎是一頭敏捷的雌虎，那對手就是矯健的獵鷹，舉手投足之間都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井伊直虎很快就越打越興奮，自從她學會了這套招式之後，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盡力的施展過，曾經有過的一些疑慮之處，也迅速的融會貫通了。
在此之前，哪怕是和老師切磋，她也會下意識的收斂力氣，免得傷到對方，可是現在對手是傳說中的妖怪，她根本就無需留手呀！
但是與興奮的井伊直虎不同，她的對手卻感受非常不好，甚至是越打越暴躁起來。
因為她的利爪每一次攻擊都近乎徒勞無功，就算擊穿了對方的火焰鎧甲，也無法擊穿對方身上那層看起來單薄的鱗甲，可是每一次受到攻擊，她自己反而都會有一處身體發出陣陣焦糊的味道，這是她最討厭的烈焰！
旁邊圍觀這場戰鬥的淺井長政同樣也十分驚訝，儘管已經不止一次提高了對井伊直虎的重視，可是他還是沒能想到，她竟然能在這樣的實戰中獲得肉眼可見的提高。
而且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焰虎會這麼親睞於她了，因為她身上真的有一股昂然的戰意，在此時戰意燃燒之時，她體內的焰虎也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威力，並且不斷有能量獲得補充。
雖然名為焰虎，但是它的力量卻並不僅僅是火焰，更有這種玄之又玄的昂然戰意。
如果假以時日，讓她更加熟練的掌握這種力量的話，只要處在這種激烈的戰鬥中，她身上的能量恐怕將會源源不斷吧！
只不過之前自己也領著她去和稻葉山城的青鬼之流戰鬥過，怎麼就沒見到她這幅模樣呢？
難不成，只有在旗鼓相當，甚至是具有足夠挑戰的戰鬥之中，她才會升起這麼強烈的戰意嗎？
激烈的戰鬥又持續了半刻鐘之後，女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了，她一抬手，做出了一個特殊的動作：「啊啊啊，可惡的人類，去死吧！」
哪怕打得極為興奮，但是井伊直虎在看到這個動作之後，卻難免心裡一緊，因為正是這一招，在之前一舉摧毀了長政殿下的數十名金甲戰士！
但是一旁的淺井長政當然不會坐視不理，他之所以放任井伊直虎去挑戰女妖，只是在把對方當做試金石，卻不想讓她受到什麼傷害。
他左手捏了個法訣，隨手一指天空，只見一陣狂風吹過，原本覆蓋在上方的污穢雲朵頓時消散不見了，道道陽光直直的照了下來。
女妖頓時發出了極為慘烈的叫聲，原本準備好的招式瞬間被破，同時大片大片被火焰灼燒的水泡在她皮膚上升了起來，接著道道灰黑色，充滿不詳的煙霧也逐漸升騰起來，看起來她似乎整個身體都在被融化。
陽光雖然微弱，但卻正是其天生的克星，甚至遠遠比剛剛井伊直虎所發出的烈焰還更具威力。
女妖當即哀嚎一聲，轉身就想要朝洞口跑去，但是早已經有所準備的淺井長政，當然不會就這麼放任不管，白虎早已經悄無聲息的堵在了那裡。
淺井長政再一伸手，女妖的雙腿直接被從地上升起的岩石之手牢牢的抓住了，猝不及防之下，她當即以頭搶地，直接摔在了地上，看起來極為狼狽。
周圍的一群紙人頓時一擁而上，將其團團包圍起來，同時它們的諸多武器也連成一片，倒是勉強搭成了一個小帳篷，給了對手一個喘息的機會。
淺井長政這才好整以暇的說道：「好了，我想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雖然這頭女妖看起來十分兇猛，但是以他現在的實力，擊殺對方也費不了太多的功夫，之所以會任由她多活這麼一會兒，除了是想給井伊直虎一個機會以外，更在於他的確有不少問題想要詢問對方。
又過了好幾個呼吸之後，女妖這才掙扎著爬了起來，淺井長政本以為對方的第一句話會是求饒或者怒罵，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卻並不是這樣。
「也好，至少現在的我，能夠作為一名清醒的鴉羽刺客死去。」
一聽這話，淺井長政頓時就明白了：「你恢復神智了？」
之前的對方雖然看起來也不傻，但卻似乎被嗜血的衝動所驅使著，所以難免會犯一些明顯的錯誤，可是現在哪怕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間，對方的語氣卻十分冷靜。
而且鴉羽刺客這個特殊的詞語，似乎也不是那麼簡單啊...
儘管此刻他說的是十分標準的震旦語，可是對方卻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仍舊低垂著頭，任由亂蓬蓬的，滿是油膩與血漬的長髮遮蔽著自己的臉。
「呵呵，沒想到，我從震旦帝國跨海而來，捉拿魔神奸奇的信徒，卻被玉血族的叛逆襲擊。」
「雖然他們都已死亡，可我自己也變成了這副非人非鬼的模樣，甚至還吞食了數十人的鮮血，我有何面目去見月後與諸位姐妹？」
淺井長政聞言不由得心中一凜，雖然對方不過短短數語，但是透露出來的信息卻非同小可。
龍帝、月後，這兩夫妻正是震旦帝國八千多年來永恆不變的統治者，而且根據他所知道的信息，對方的真實年齡，其實要遠遠超過這個數字的。
他們雖然是龍非神，可是大多數神明的力量反而都遠遠不及他們。
龍帝修築了北方長垣，以陶俑巨人填充其中，抵抗震旦北方的混沌大軍，而其妻月後則組建了一支極為神秘的，純粹由女性所組成的鴉人刺客部隊，專門負責討伐被四大混沌邪神，以及其他邪惡力量所影響的人類。
一直以來，對於那些鴉人的真實身份都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們只不過是打扮成鴉人的模樣，穿著雕刻著利爪的靴子，背著手工製作的羽翼，並且藉助工具來滑翔而已；
有人說她們最開始是如鷹身女妖般的醜陋野獸人，只不過是被月後馴化了而已；
也有人說她們實際上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種族，其名字就叫做鴉人，是如同震旦南方的猴人一樣，被力量或財富所吸引，所有才會為月後效命的。
現在看來，最後一種反而有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就是不知道這些鴉人和尼朋本地的烏鴉天狗之流，是否有什麼神秘的聯繫了。
再看看側身坐在那裡，突然間變得沉默不語的女妖，淺井長政突然之間感覺自己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她現在大概也只是想要尋求痛快的一死吧。
畢竟對於終身致力於討伐邪惡的鴉人刺客來說，不管是成為玉血族，還是吞食人類的鮮血，對於她都絕對是無可饒恕的大罪。
他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可惜，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力量永遠都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她能變得更強一些，也許當初就能主宰她自己的命運了。
「你可還有什麼遺願？」
一聽到這句話，原本沉默的鴉人終於有了反應：「遺願？當然是殺光世上的所有惡魔，乃至於進軍魔域，討伐混沌四神！」
「呵，真是個偉大的志向啊。」
即使是淺井長政一時間也不由得微微側目了，不過是區區一個鴉人刺客，還真是敢說大話啊。
如果不是世界存在著某種特殊的屏障，使得越強大的混沌惡魔就越無法降臨於人世，在眾神不出手的情況下，恐怕血神恐虐僅僅拿出他大軍的百分之一，都足以屠戮整個凡間了。
似乎聽出了淺井長政言語之間的嘲諷之意，鴉人也忍不住再次開口：「你以為我僅僅如此嗎？在生前，我最擅長的可是刀術！」
玉血族雖然可以活動、可以思考，可是它們的心臟卻不再跳動、血液也不再流淌，它們只是些死物，所以許多人類能使用的特殊力量，它們卻沒辦法用出來。
更何況在擊殺那兩名強敵的時候，她也受到了對方的反擊，所以才瘋瘋癲癲的，待在這個不見天日、滿是污穢的地下洞穴中數十年，只為了奪取，等等！
突然之間，鴉人似乎響起了什麼，她連忙開口道：「下面的山洞中有一個特殊的精靈，如果能獲得其認可的話，或許你能得到不錯的力量！」
淺井長政不由得越發對她刮目相看了：「到了這種地步，你仍然願意提醒我嗎？」
鴉人嘆息一聲：「雖然我殺的並非震旦人，但無論如何，畢竟是造了些殺孽，我已經無力去償還了，所以不管你到底是誰，如果你能得到它之後去討伐更多的妖魔，也算是稍稍彌補我的過錯了。」
「月後的恩情，我也只有來世再報了。」
淺井長政心念一動，當即輕笑道：「呵呵，來世？可是幽冥已亂，汝將何往？」
鴉人頓時就是一驚：「你怎麼會知道幽冥...」
雖然只說了半截兒，她就閉口不言了，但是這也已經徹底印證了淺井長政曾經的某個猜想。
龍帝和月後，的確早就已經知道了幽冥之中鬼神的劇變，那環繞在尼朋之外的神風，以及猝然消失的八百萬眾神，又和他們有多少關聯呢？
更重要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未來，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又為此做過多少努力呢？
淺井長政抬頭看了一眼如大海般澄澈的天空，傳說中龍帝和月後並非居於地上，而是高高的居於天宮之上，他們的眼光，是否會因此而變得足夠長遠呢？
輕輕搖了搖頭，他收回了散亂的思緒，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任何事情完全依仗他人。
「呵呵，很好，現在我有一個新的提議，讓你有機會彌補過錯，甚至親自向你的月後請罪，但是代價卻是對我永世的效忠，如何？」
雖然到現在為止，這個世界對於吸血鬼是否存在靈魂的問題上仍然有許多爭執，但是有一點可以極為肯定，那就是吸血鬼是可以被復活，並且仍然能保持著其生前的智慧、記憶甚至是力量的。
那再加上自己的陰陽術的話，也許能獲得一名新的部下，但前提是對方肯，並且必須對自己保持忠誠。
這，就需要再用上一點點小手段了。
鴉人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哪怕到了這等地步，她也不會轉而投效他人，她的忠誠，一直都屬於月後、龍帝，以及諸位龍子的，哪怕是尋常的龍裔，也別想輕易得到鴉人刺客的效忠。
但是下一瞬間，她卻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並不完全陌生的氣息，十分突兀的降臨於此地，她頓時又驚又喜。
一抬頭，她就看到了一雙明黃色的，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智慧的豎瞳，以及對方身後那個一閃而逝的虛影。
如此純粹的威嚴與力量，是傳說中曾經流落在震旦之外的神秘龍子之一嗎？據說曾經有四位龍子神秘失蹤，對方又屬於哪一位呢？
不過，其實那已經無關緊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確可以毫無保留的對其效忠！
「是，我願意！」
他頓時就肯定了，洞中的確存在無可計數的巨型嗜血蝙蝠，並且它們早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動物了，所以自己的殺戮才能因而獲得力量。
過了這麼久，他早已經明白了，自己身上存在的特殊法則並非單純的殺戮，反而更像是某種奇特的淨化，只有在討伐了妖怪之流，才會有如此明顯收穫，如果目標換成了普通的人類或者動物，則完全不會有這種法力上的增長。
儘管隨著火焰越來越盛，地下山洞中那叫聲也越發嘈雜，但是卻並無多少真正能逃出生天的妖怪，淺井長政只是感覺到那個疑似八咫鳥的守護靈的力量，正在穩固而堅定的提升著，很明顯，洞中的烈焰正在為它補充力量。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前所未有的尖利叫聲，先是一陣遮天蔽日的妖風，將方圓數百米的天空都遮蔽了，接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冒著熾烈的火焰，第一個從山洞鑽了出來。
儘管對方的身形極為迅速，但淺井長政還是清晰的看到了對方的完整外貌。
就像鈴木茜所說的那樣，對方表面看起來是個背生羽翼的艷麗女性。
只不過此刻她多少有些狼狽，不止是衣衫被焚燒了一部分，甚至連後背的羽毛都不住的發出焦糊的味道。
他頓時不由得稍微眯起了眼睛，對方即不是飛緣魔，也不像蝙蝠妖，反而更像是修煉了什麼邪惡法術的烏鴉天狗。
只不過烏鴉天狗大多生有醜陋的長鼻子，而且大多只有男性才會外出，身為女性又如此貌美，實屬罕見。
儘管以自己現在的力量，哪怕是在安倍晴明當初的時代，也稱得上是天下聞名的大陰陽師了，不過還是不能太過魯莽，還需要試探一下。
雖然女性妖怪的行動極為迅捷，可是她沒飛出幾米，大片手持長戟的紙人士兵已經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武器，向其發動了刺擊。
綠色的，夾雜著些許腥臭味，明顯含有劇毒的血液當即流了出來，那幾把傷到了對方的長戟當即就被腐蝕掉了，繼而飛快的隨風而逝。
但是這還不算完，受了傷的女妖明顯有些發怒，她先是用一雙血紅的雙眼惡狠狠瞪了周圍的紙人一眼，接著雙手一拍，無形的氣浪迅速匯聚成型，隨著「波」的一聲輕響，周圍數十名紙人當即破碎不堪，重新化為紙屑滿地飄落。
淺井長政越發提起了精神，雖然他一直看不上紙人的戰力，但實際上得益於他現在的強大力量，凡是他經手過的東西，哪怕僅僅是隨手大批量製造的紙人，又怎麼可能真的會非常弱小？
能夠讓它們碎成這個模樣，對方的這一招的威力已經遠遠超越了尋常的大筒了，甚至比阿哥特商會所獻上的加農炮都不遜色多少了，而且還勝在出招極為迅速。
可是在看到對方傷口處的跡象後，他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因為真正的烏鴉天狗的血液可不會是綠色的，更不會有如此強烈的腐蝕性。
一舉擊殺了數十名紙人士兵的女妖凌空揮舞了幾下利爪，做出了一個威嚇的動作，似乎是想要暫時逼退圍攻的敵人。
可是身為最低級的式神，紙人完全不存在任何痛感或者恐懼，它們只是按照淺井長政之前所下達的命令，沉默的對她展開圍剿。
這頓時讓女妖大為惱怒，威嚇不成的她立刻就展開了兇猛的攻擊，也讓他們越發清晰的認清了她的戰鬥力。
不管是血紅色的尖長利爪，還是一雙大長腿，落在紙人身上都重若千鈞，輕易就將其徹底摧毀，甚至連回收再利用都不能，果然不愧是困擾了雜賀城數十年，並且對八咫烏和八咫鏡也心懷野望的大妖。
旁邊的鈴木茜看得極為驚訝，之前這些金甲紙人守衛稻葉山城的那處裂縫，她也見識過它們的力量，恐怕不比尋常武士弱上多少。
尤其是當它們結成整齊的陣型，攻守保持完全一致的節奏時，威力更是極為驚人，裂縫中偶爾有躥出來的小妖，不過三兩個呼吸之間，就會被它們輕易斬殺。
可是在對方手上，它們卻如同樹枝般被輕易折斷，這頭女妖的力量，似乎比之前被本家探查到的要更強了許多啊！
她身側的井伊直虎也是心生驚異，因為儘管對方是在進行一場屠殺，但是攻擊的姿態看起來卻十分優美，而在這優美的背後，則是將爪、肘、膝蓋和鞭腿都完全利用起來的，極為精湛的近身搏擊之術。
而且不知道為何，她總感覺對方的招式看起來和自己從老師那裡學到的武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如果自己能較量一番的話...
想到這裡，似乎連井伊直虎身上的烈焰都更加澎湃了幾分，就像她此時心中昂然的戰意一般。
淺井長政也很快發現了這點，他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對方，又看了看井伊直虎，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這種行雲流水般的武藝，他幾乎從未在尼朋任何武士的身上看到過。
尼朋雖然相比大海對面的震旦帝國來說，算得上是地狹物薄了，戰爭的規模通常也不算特別大。
但是這裡戰鬥發生的頻率和小範圍的烈度，卻絕對不低，這就導致了許多尼朋武士在戰鬥的時候，都只講究一個快、准、狠。
任你花樣繁多，我只是一刀砍過去，你要麼閃躲，要麼招架，要麼就只能站在那裡等死，沒有其他的可能，他們也不會去研究太多花俏的技術。
可是眼前這頭妖怪卻截然不同，她明顯是一名真正精於武藝的強敵，別說是妖怪了，就算是尼朋的人類之中也絕對不會有幾個。
不過，如果對方並非尼朋本土，而是一頭來自于震旦帝國的烏鴉女妖，又有了某些特殊的經歷的話，倒是能夠大概解釋得通她身上的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又是一個鞭腿，當場將圍攻的五六名紙人掃成了一片碎屑，對方張嘴就是一口極為純正的震旦語：「雕蟲小技，安敢在吾面前放肆？」
她這麼一開口，兩隻尖利的犬齒也映入幾人的眼帘，同時一股極為濃烈的、混合在一起的屍臭味和血腥味也撲面而來，宛如被血漿浸泡發酵過的陳年老屍一般。
哪怕相隔數十米，井伊直虎和鈴木茜都忍不住紛紛掩住口鼻，向後退去，同時心裡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
井伊直虎雖然學過震旦話，但是對方滿口的之乎者也之類的，對於她還是太難了些。
至於鈴木茜，她就更是一頭霧水了，除了尼朋語以外，她只是之前為了和界鎮的南蠻人打交道而學了些南蠻語，但是她對震旦語還真是半點都不懂。
倒是淺井長政越發鎮定，他已經大致摸透了對方的底細，現在唯有一些細節之處還不太肯定了。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所遭遇的大多數敵人都非常具有尼朋本土風格，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止有尼朋一個國家，在大海對面的震旦帝國，就有一種形似蝙蝠妖的玉血族。
它們大致上就等同於各種西幻小說和遊戲中的吸血鬼，看起來像是蝙蝠成妖，能施展種種魔法，能通過初擁等方式來發展後裔，同樣也會畏懼陽光和雷霆等等。
所以在對方出現之前，她才會費力氣在天上製造了一片污穢的雲朵，並且以法力束縛之，使它一直停留在這裡。
如果要說玉血族和常規吸血鬼最大的不同之處，那大概就是它們體內流動的是綠色的血液，並且具有極其強烈的腐蝕性，這也是它們會被稱之為玉血族的最重要原因。
眼前的敵人毫無疑問原本就並非人類，只是他目前還沒太搞清楚，對方到底是來尼朋之前就已經是這幅模樣，還是在來尼朋之後才被轉化成血族的呢？
這對於尼朋人和自己來說，可是會有極大的差別啊。
儘管心思飛轉，但表面上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井伊直虎，他直接伸手一點：「既然我的式神不是你的對手，那不如來試試她的武藝如何？」
井伊直虎頓時又驚又喜，喜的是自己竟然被長政殿下如此看重，驚的卻是她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現在的力量，恐怕在對方手裡根本撐不過幾個回合呀！
但就在這時，她只見一點火光臨體，接著她忽然間感覺到一股熾熱的火氣從身體內部升起，迅速的傳向周身上下，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極為激昂的女聲：「我是焰虎，就把我的力量，全都交給你吧！」
前所未有熾烈的火焰升騰起來，形成了一個造型繁複且極為華麗的烈焰戰鎧，將井伊直虎整個人都包了起來，同時她感覺自己不管是力量還是敏捷等方面，都一下子有了飛躍般的提高。
這，這是長政大人給予自己的禮物嗎？好喜歡呀！
看著被烈焰戰鎧所包裹起來的井伊直虎，淺井長政也滿意的點點頭。
跟了自己這麼久，焰虎也已經吸收了相當多的能量，再配合井伊直虎這個與它最契合的人，己方立刻就多出一名相當不錯的戰鬥力。
但是和他們的好心情相比，仍舊被眾多紙人圍在中間的女妖，一時間卻有些驚疑不定起來。
除了這個男人的實力她捉摸不透以外，這個兩個女人在她看來都極為弱小，可是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如此強大？甚至都能夠給自己帶來強烈的威脅了？
但是轉瞬之間，心底暴虐嗜血的氣息已經迅速的侵蝕了她的思緒，壓制住了她的理性，她伸出蛇一般的黑紅色長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目光直看向對方那雪白的脖頸：「處子的鮮血嗎？也好，那就來一場純粹的武藝對決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悍然發動了突襲，如風一般急速掠過紙人組成的密集軍陣，直衝向了井伊直虎，其速度之快，甚至到了那些紙人都反應不及的地步。
很顯然，儘管她之前已經展現出了相當強大的力量，但之前的也並非她的極限！
「哎哎哎？」
井伊直虎頓時被對方的突襲給嚇了一跳，但是十數年不斷習武以及和師父切磋的豐富經歷，仍然讓她本能的伸出手臂，去格擋對方的攻擊。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覆蓋在井伊直虎體表的烈焰戰鎧頓時被擊穿了數個小型的孔洞。
但是很快，其他地方的烈焰就主動的向那處破損的地方匯聚過去，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將其徹底的修復完畢，不過鎧甲整體的光芒卻不免黯淡了一些，它雖然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但是能量的總量卻是不變的。
本以為會很痛的井伊直虎頓時越發的驚喜了，這套穿起來極為合身的戰甲，不僅十分輕便，而且竟然還有如此強大的防護能力。
再加上長政大人交給自己的焰虎的力量，就算敵人是名看起來很厲害的大妖又如何？自己可不能給大人丟臉呀！
她當即嬌叱一聲，揮拳對身前的敵人展開了攻擊，就像殿下之前說過的那樣，今日就是我井伊直虎的初戰！
女妖當即毫不猶豫的揮爪展開了反擊，一時間「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短時間內看起來竟然勢均力敵。
不過與尋常武士那種刀刀見血的硬仗不同，她們兩個戰鬥的身姿都非常賞心悅目。
如果說井伊直虎是一頭敏捷的雌虎，那對手就是矯健的獵鷹，舉手投足之間都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井伊直虎很快就越打越興奮，自從她學會了這套招式之後，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盡力的施展過，曾經有過的一些疑慮之處，也迅速的融會貫通了。
在此之前，哪怕是和老師切磋，她也會下意識的收斂力氣，免得傷到對方，可是現在對手是傳說中的妖怪，她根本就無需留手呀！
但是與興奮的井伊直虎不同，她的對手卻感受非常不好，甚至是越打越暴躁起來。
因為她的利爪每一次攻擊都近乎徒勞無功，就算擊穿了對方的火焰鎧甲，也無法擊穿對方身上那層看起來單薄的鱗甲，可是每一次受到攻擊，她自己反而都會有一處身體發出陣陣焦糊的味道，這是她最討厭的烈焰！
旁邊圍觀這場戰鬥的淺井長政同樣也十分驚訝，儘管已經不止一次提高了對井伊直虎的重視，可是他還是沒能想到，她竟然能在這樣的實戰中獲得肉眼可見的提高。
而且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焰虎會這麼親睞於她了，因為她身上真的有一股昂然的戰意，在此時戰意燃燒之時，她體內的焰虎也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威力，並且不斷有能量獲得補充。
雖然名為焰虎，但是它的力量卻並不僅僅是火焰，更有這種玄之又玄的昂然戰意。
如果假以時日，讓她更加熟練的掌握這種力量的話，只要處在這種激烈的戰鬥中，她身上的能量恐怕將會源源不斷吧！
只不過之前自己也領著她去和稻葉山城的青鬼之流戰鬥過，怎麼就沒見到她這幅模樣呢？
難不成，只有在旗鼓相當，甚至是具有足夠挑戰的戰鬥之中，她才會升起這麼強烈的戰意嗎？
激烈的戰鬥又持續了半刻鐘之後，女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了，她一抬手，做出了一個特殊的動作：「啊啊啊，可惡的人類，去死吧！」
哪怕打得極為興奮，但是井伊直虎在看到這個動作之後，卻難免心裡一緊，因為正是這一招，在之前一舉摧毀了長政殿下的數十名金甲戰士！
但是一旁的淺井長政當然不會坐視不理，他之所以放任井伊直虎去挑戰女妖，只是在把對方當做試金石，卻不想讓她受到什麼傷害。
他左手捏了個法訣，隨手一指天空，只見一陣狂風吹過，原本覆蓋在上方的污穢雲朵頓時消散不見了，道道陽光直直的照了下來。
女妖頓時發出了極為慘烈的叫聲，原本準備好的招式瞬間被破，同時大片大片被火焰灼燒的水泡在她皮膚上升了起來，接著道道灰黑色，充滿不詳的煙霧也逐漸升騰起來，看起來她似乎整個身體都在被融化。
陽光雖然微弱，但卻正是其天生的克星，甚至遠遠比剛剛井伊直虎所發出的烈焰還更具威力。
女妖當即哀嚎一聲，轉身就想要朝洞口跑去，但是早已經有所準備的淺井長政，當然不會就這麼放任不管，白虎早已經悄無聲息的堵在了那裡。
淺井長政再一伸手，女妖的雙腿直接被從地上升起的岩石之手牢牢的抓住了，猝不及防之下，她當即以頭搶地，直接摔在了地上，看起來極為狼狽。
周圍的一群紙人頓時一擁而上，將其團團包圍起來，同時它們的諸多武器也連成一片，倒是勉強搭成了一個小帳篷，給了對手一個喘息的機會。
淺井長政這才好整以暇的說道：「好了，我想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雖然這頭女妖看起來十分兇猛，但是以他現在的實力，擊殺對方也費不了太多的功夫，之所以會任由她多活這麼一會兒，除了是想給井伊直虎一個機會以外，更在於他的確有不少問題想要詢問對方。
又過了好幾個呼吸之後，女妖這才掙扎著爬了起來，淺井長政本以為對方的第一句話會是求饒或者怒罵，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卻並不是這樣。
「也好，至少現在的我，能夠作為一名清醒的鴉羽刺客死去。」
一聽這話，淺井長政頓時就明白了：「你恢復神智了？」
之前的對方雖然看起來也不傻，但卻似乎被嗜血的衝動所驅使著，所以難免會犯一些明顯的錯誤，可是現在哪怕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間，對方的語氣卻十分冷靜。
而且鴉羽刺客這個特殊的詞語，似乎也不是那麼簡單啊...
儘管此刻他說的是十分標準的震旦語，可是對方卻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仍舊低垂著頭，任由亂蓬蓬的，滿是油膩與血漬的長髮遮蔽著自己的臉。
「呵呵，沒想到，我從震旦帝國跨海而來，捉拿魔神奸奇的信徒，卻被玉血族的叛逆襲擊。」
「雖然他們都已死亡，可我自己也變成了這副非人非鬼的模樣，甚至還吞食了數十人的鮮血，我有何面目去見月後與諸位姐妹？」
淺井長政聞言不由得心中一凜，雖然對方不過短短數語，但是透露出來的信息卻非同小可。
龍帝、月後，這兩夫妻正是震旦帝國八千多年來永恆不變的統治者，而且根據他所知道的信息，對方的真實年齡，其實要遠遠超過這個數字的。
他們雖然是龍非神，可是大多數神明的力量反而都遠遠不及他們。
龍帝修築了北方長垣，以陶俑巨人填充其中，抵抗震旦北方的混沌大軍，而其妻月後則組建了一支極為神秘的，純粹由女性所組成的鴉人刺客部隊，專門負責討伐被四大混沌邪神，以及其他邪惡力量所影響的人類。
一直以來，對於那些鴉人的真實身份都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們只不過是打扮成鴉人的模樣，穿著雕刻著利爪的靴子，背著手工製作的羽翼，並且藉助工具來滑翔而已；
有人說她們最開始是如鷹身女妖般的醜陋野獸人，只不過是被月後馴化了而已；
也有人說她們實際上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種族，其名字就叫做鴉人，是如同震旦南方的猴人一樣，被力量或財富所吸引，所有才會為月後效命的。
現在看來，最後一種反而有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就是不知道這些鴉人和尼朋本地的烏鴉天狗之流，是否有什麼神秘的聯繫了。
再看看側身坐在那裡，突然間變得沉默不語的女妖，淺井長政突然之間感覺自己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她現在大概也只是想要尋求痛快的一死吧。
畢竟對於終身致力於討伐邪惡的鴉人刺客來說，不管是成為玉血族，還是吞食人類的鮮血，對於她都絕對是無可饒恕的大罪。
他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可惜，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力量永遠都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她能變得更強一些，也許當初就能主宰她自己的命運了。
「你可還有什麼遺願？」
一聽到這句話，原本沉默的鴉人終於有了反應：「遺願？當然是殺光世上的所有惡魔，乃至於進軍魔域，討伐混沌四神！」
「呵，真是個偉大的志向啊。」
即使是淺井長政一時間也不由得微微側目了，不過是區區一個鴉人刺客，還真是敢說大話啊。
如果不是世界存在著某種特殊的屏障，使得越強大的混沌惡魔就越無法降臨於人世，在眾神不出手的情況下，恐怕血神恐虐僅僅拿出他大軍的百分之一，都足以屠戮整個凡間了。
似乎聽出了淺井長政言語之間的嘲諷之意，鴉人也忍不住再次開口：「你以為我僅僅如此嗎？在生前，我最擅長的可是刀術！」
玉血族雖然可以活動、可以思考，可是它們的心臟卻不再跳動、血液也不再流淌，它們只是些死物，所以許多人類能使用的特殊力量，它們卻沒辦法用出來。
更何況在擊殺那兩名強敵的時候，她也受到了對方的反擊，所以才瘋瘋癲癲的，待在這個不見天日、滿是污穢的地下洞穴中數十年，只為了奪取，等等！
突然之間，鴉人似乎響起了什麼，她連忙開口道：「下面的山洞中有一個特殊的精靈，如果能獲得其認可的話，或許你能得到不錯的力量！」
淺井長政不由得越發對她刮目相看了：「到了這種地步，你仍然願意提醒我嗎？」
鴉人嘆息一聲：「雖然我殺的並非震旦人，但無論如何，畢竟是造了些殺孽，我已經無力去償還了，所以不管你到底是誰，如果你能得到它之後去討伐更多的妖魔，也算是稍稍彌補我的過錯了。」
「月後的恩情，我也只有來世再報了。」
淺井長政心念一動，當即輕笑道：「呵呵，來世？可是幽冥已亂，汝將何往？」
鴉人頓時就是一驚：「你怎麼會知道幽冥...」
雖然只說了半截兒，她就閉口不言了，但是這也已經徹底印證了淺井長政曾經的某個猜想。
龍帝和月後，的確早就已經知道了幽冥之中鬼神的劇變，那環繞在尼朋之外的神風，以及猝然消失的八百萬眾神，又和他們有多少關聯呢？
更重要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未來，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又為此做過多少努力呢？
淺井長政抬頭看了一眼如大海般澄澈的天空，傳說中龍帝和月後並非居於地上，而是高高的居於天宮之上，他們的眼光，是否會因此而變得足夠長遠呢？
輕輕搖了搖頭，他收回了散亂的思緒，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任何事情完全依仗他人。
「呵呵，很好，現在我有一個新的提議，讓你有機會彌補過錯，甚至親自向你的月後請罪，但是代價卻是對我永世的效忠，如何？」
雖然到現在為止，這個世界對於吸血鬼是否存在靈魂的問題上仍然有許多爭執，但是有一點可以極為肯定，那就是吸血鬼是可以被復活，並且仍然能保持著其生前的智慧、記憶甚至是力量的。
那再加上自己的陰陽術的話，也許能獲得一名新的部下，但前提是對方肯，並且必須對自己保持忠誠。
這，就需要再用上一點點小手段了。
鴉人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哪怕到了這等地步，她也不會轉而投效他人，她的忠誠，一直都屬於月後、龍帝，以及諸位龍子的，哪怕是尋常的龍裔，也別想輕易得到鴉人刺客的效忠。
但是下一瞬間，她卻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並不完全陌生的氣息，十分突兀的降臨於此地，她頓時又驚又喜。
一抬頭，她就看到了一雙明黃色的，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智慧的豎瞳，以及對方身後那個一閃而逝的虛影。
如此純粹的威嚴與力量，是傳說中曾經流落在震旦之外的神秘龍子之一嗎？據說曾經有四位龍子神秘失蹤，對方又屬於哪一位呢？
不過，其實那已經無關緊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確可以毫無保留的對其效忠！
「是，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