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清明節,「阿姨好,我是江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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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江渺陪學姐吃完飯,便送她到教學樓上課。

  晚上耳朵教室比較小,沒有江渺這個外人的座位,在教室門口跟學姐抱抱,他便朝寢室走去。

  走在路上的時候,江渺捧著手機跟還沒開始上課的蘇懷粥閒聊,突然就收到了陳浩湯的消息。

  【風裡沒有眼淚】:(截圖)

  【風裡沒有眼淚】:荀良知道了,而且還分享給我,他可能還會分享給別人,你最好跟他說一聲。

  看到這條消息,江渺猛地一驚,明明此時還只是早春的夜晚,後背卻仿佛驚出一身冷汗來。

  其實早在中午看到這篇專欄後,江渺就懷疑荀良是不是也在中午看到這東西了。

  只不過當時他還抱著一點僥倖心理,尋思著這可能性雖然有,但也可能沒有。

  反正荀良沒找他攤牌,他要是主動上前詢問狗子有沒有看過,然後狗子真沒看過的話,江渺豈不是成呆瓜了?

  但是現在,陳浩湯一個截圖過來,江渺終於能完全確定,狗子真的已經發現他的秘密了!

  而且這一下午過去,鬼知道這傢伙又說給了多少人!

  一想到這裡,江渺便加快了腳步,一邊快走一邊又發消息給王鋅。

  【渺渺兮予懷】:狗子有沒有跟你說我寫小說的事兒?

  【勤洗手】:嗯,說了。

  【渺渺兮予懷】:那他還有跟別人說嗎?

  【勤洗手】:這我不是很清楚。

  【渺渺兮予懷】:行吧……

  問完王鋅,江渺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直到徹底跑起來。

  一路飛奔回寢室,江渺砰的一聲推開寢室門,嚇得在床上躺屍的荀良一個哆嗦。

  「誰啊?」荀良一臉抱怨的探出腦袋來,迎面就瞅見江渺從門外衝進來,二話不說往他床上爬,徹底把他給嚇到了,「誒誒誒!江哥!江哥!有話好好說!咋的了這是?」

  「說!」江渺惡狠狠的半趴在梯子上,上半身已經鑽進了荀良的床簾,「你給幾個人說了我在寫小說這事兒?」

  聽到這話,荀良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這麼快就暴露了。

  「呃……」荀良支支吾吾的,猶豫良久才說道,「就一個啊……」

  「你騙鬼呢?!」

  「好吧好吧!」荀良放棄了,「我就給湯哥跟王子分享了一下嘛!誰知道他倆一個比一個淡定!我覺得沒意思就沒再跟人說了。」

  「真的?」江渺半信半疑,繼續威逼質問。

  「真的!」荀良大叫,「還不是江哥你先把我踢出群的!不然我哪會報復你啊!」

  江渺差別沒被他給氣笑了:「你自己在群里耍我還好意思了?」

  「咳咳……」荀良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突然猜到江哥的真實身份,有點太激動了嘛……湯哥跟王子都不是人,這麼勁爆的消息,結果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渺徹底被他氣笑,沒好氣道,「他倆早都知道了,當然不會驚訝了。」

  荀良:「???」

  「什麼鬼?!合著全寢室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江哥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

  江渺:「……」

  你當我想啊?

  陳浩湯和王鋅那邊,不都是因為意外嗎?

  包括荀良這邊,其實也算是意外引起的暴露。

  江渺可從來沒打算在熟人面前暴露自己寫小說這件事兒的啊!

  明明才剛過去一個學期,寒假才結束一個月呢,怎麼突然就快要人盡皆知了呢?!

  要不是丁檸她們暫時還沒猜到是他,不然江渺真就跳進潛塘江都洗不清了。

  「總之你別再給我瞎傳了。」江渺一邊爬下梯子一邊提醒道,「咱們寢室里的人知道也就算了,可不能再讓學校里別的人知道。」

  「現在只有咱們寢室幾個知道這事兒?」荀良一臉好奇,壞笑著問道,「江哥~深藏不露啊~」

  「倒也不是只有你們……」江渺捂臉無奈道,「學姐才是最早知道的,前段時間輔導員也知道了……不過同學裡面應該還沒其他人知道這事兒。」

  「……絕了。」荀良都不知道該咋說了,但一想到蜜桃醬真的就是他的室友,那種奇妙的感覺便在心裡升騰而起,臉上就不自覺的浮起壞笑,「江哥啊,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當場刀片催更了?」

  「滾。」江渺白了他一眼,「我反手就把刀片給你寄回去。」

  「別那麼凶嘛~蜜桃醬~」荀良捏著嗓子嬉笑道,「人家可是你親愛的全訂讀者誒~」

  「臥槽!」江渺聽的渾身起雞皮疙瘩,一邊後退一邊搓手臂,「你踏馬別叫了!再叫我就把你跟你姐的事兒分享給別人聽聽!」

  荀良:「???」

  「不帶你這樣的啊!我跟我姐能有什麼事?!」

  江渺呵呵笑著,坐回自己座位上,「那我也不認識什麼蜜桃醬。」

  「別這樣嘛江哥。」荀良嘿嘿笑著,「我肯定會幫你保守好這個秘密的,除了已經知道的,我保證以後肯定就咱們寢室幾個人知道。」

  「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夠了。」江渺撇撇嘴,隨後便對自己未來的生活感到無力與惆悵。

  這下可好,當初剛來上大學的時候,還立志要隱瞞室友直到畢業,結果這大一都還沒讀完呢,防火牆就已經被徹底攻破了。

  所幸現在知道他寫小說的人還只是小範圍,學校里大部分人都還不清楚。

  要是最後弄得全校皆知,江渺覺得自己也就不用活了,那時候跟死了也沒兩樣了吧?

  一想到這裡,他便有些絕望。

  怎麼寫個小說就這麼難呢?

  「江哥~現在能不能把我拉回群里了啊?」荀良冷不丁的又探頭出來嬉笑詢問道,「蜜桃大大~作者大大~好不好嘛?」

  江渺聽著這傢伙欠扁的語氣,嘴角直抽抽。

  結果還沒等他回話,荀良便可憐兮兮的繼續說道:「我還想看番外呢,江哥你技術這麼好,寫出來的番外太香了呀。」

  江渺:「……」

  本來還想把他拉回來的,一聽他這麼說,江渺突然又不想把他拉進全訂群了。

  一想到自己平日裡寫的那些番外,被自己的熟人全看去了,江渺便渾身難受,頭皮發麻。

  他瞥了眼對面床上的荀良,沉默良久,心裡尋思著,現在滅口還來不來得及?

  ……

  ……

  4月4日,周六,清明節。

  周五上完課後,江渺就跟蘇懷粥結伴回了家裡。

  各自回家後,到了第二天清早,江渺便隨爸媽一道,接上爺爺他們,一起前往附近鄰萍山上的掃墓點。

  每年的流程都差不多,江渺就跟在一邊,幫忙拎東西,然後點燃蠟燭的時候上前祭拜一番。

  跟國外上帝崇拜不太一樣,國內流傳下來的最根深蒂固的,一直都是祖先崇拜。

  祭拜先祖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情。

  光宗耀祖更是社會上大多數人的共識。

  過度的封建迷信自然是不可取的,但也要從傳統守舊的事物當中汲取精髓,去其糟粕後,再將之傳承下去。

  家國情懷便在這種傳承中一代一代變得愈發濃郁。

  江渺還年輕,對這種事情的感受並不算強烈。

  事實上,除了在他出生前就已過世的奶奶,他現在上面兩輩以內的直系親屬都還健在。

  所以他並不能對清明節上的祭拜和寄托在裡面的情感感同身受。

  唯一的感受就是累。

  最後跟著爸媽,將幾個需要祭拜的墳一一拜過,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

  結束後,大家便各自打道回府。

  等到吃過午飯,江渺便接到了學姐的微信消息。

  【粥粥愛喝粥】:你們家上午上過墳了吧?

  【渺渺兮予懷】:嗯,搞完了。

  【渺渺兮予懷】:所以學姐之前說有事,到底是什麼事啊?

  【粥粥愛喝粥】:帶你去見個人。

  【渺渺兮予懷】:誰啊?

  【粥粥愛喝粥】:到了你就知道了,就說來不來?

  【渺渺兮予懷】:來來來。

  學姐下令,哪敢不從。

  江渺收拾收拾便準備出門。

  【渺渺兮予懷】:哪裡見?

  【粥粥愛喝粥】:鄰萍山西北面的門口。

  下了樓,江渺打車前往鄰萍山,心裡也在思索,蘇懷粥是要帶他去見誰。

  但等到計程車逐漸靠近目的地,江渺看到眼前熟悉的街景時,突然恍惚。

  這不他早上剛來過這裡嘛。

  學姐總不可能是來掃墓吧?

  怎麼說他現在也只是個外人,應該還不至於……

  這麼想著,江渺下了車,便看見等候在這裡的學姐。

  蘇懷粥今天穿了身全白的衣服,簡單的白色T恤,白色外套,以及白色的牛仔褲,配著白色的板鞋,胸前是一塊白色玉佛,只有手腕上戴著一圈紅繩。

  朝江渺走過來時,蘇懷粥的烏黑長髮隨風飄蕩,與她身上的一身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學姐一路走近,如同純白色的精靈似的,江渺神色都有些恍惚。

  直到蘇懷粥走到他近前,把手裡一半的袋子塞過來,江渺才回過神。

  低頭一看,才發現學姐拿的袋子裡,裝的都是水果、糕點以及蠟燭。

  再看向不遠處滿山要的墓碑,江渺心裡已然有了猜測,只是心裡有了些踟躕。

  「學姐,我這跟你上去合適嗎?」

  「你會對我負責的吧?」蘇懷粥歪頭看向江渺,眨著眼睛問道,「只要你確定,那就跟我上去。」

  江渺看著學姐純淨的眼神,又望向頭頂的山腰,深呼了一口氣,拎著袋子便往上走:「走吧,學姐。」

  跟著走上前,蘇懷粥笑起來,毫無遮掩的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便漫步朝山道上走去。

  這條路江渺上午的時候就已經走過一遍了。

  尤其蘇懷粥的目的地還要在更高的地方,兩人走的路比江渺早上走得還要遠。

  但江渺卻沒覺得累,反而身體充滿了力氣。

  有學姐在身邊,連路過的千篇一律的綠植仿佛都戴上了濾鏡,變得生動活潑起來。

  「話說,奶奶沒跟你一起來嗎?」走到一半,江渺好奇問道。

  「奶奶她腿腳不好,這邊太高了,就沒讓她過來。」蘇懷粥解釋道。

  「這樣啊……那……」江渺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

  蘇懷粥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一下就猜到他心裡的念頭,便繼續說道:「我跟他一般不一起來。」

  「哦……」

  這還真是僵硬的父女關係……

  「而且聽說他最近挺忙的。」蘇懷粥隨口說道,「貌似在打官司。」

  「打官司?」

  「具體也不知道什麼事。」蘇懷粥搖頭,拉著江渺登上台階,一路來到南區第24排,指了指這條道,「到了。」

  江渺一怔,紛飛的思緒驟然收回,順著學姐的手指看向這條道上的一塊塊墓碑,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這樣的感覺,上一次應該還是在學姐家裡,蘇大江突然推門回家當場捉姦那回。

  「怎麼了?」蘇懷粥促狹的看向他,「這就害羞啦?」

  「哪有?」江渺嘴硬,挺直胸板便走上前,但走到一半便泄了氣,有點難為情的扭頭小聲問道,「學姐……咱媽是哪位啊?」

  「別貧嘴。」蘇懷粥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來到南區24排第7個墓碑前,「就是這兒了。」

  春天的風還帶著微微的涼意,拂過樹梢,帶下來兩三片落葉。

  下午的時間,周圍的過道還有不少人來來往往,前來祭拜已故的親人。

  但就在兩人來到墓前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安靜下來,只聽得到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蘇懷粥沒有先說什麼話,只是拉著江渺蹲下來,把袋子一一攤開,從裡面拿出一樣樣水果和糕點,擺放在墓碑前。

  除此之外,還包括一碗尚且冒著熱氣的小炒肉。

  看樣子是蘇懷粥親手做的。

  「我媽媽也最喜歡吃小炒肉。」蘇懷粥朝江渺眨眼笑了笑,「還得謝謝學弟你哦,以前都是奶奶做好我帶過來,今天是我第一次親手做給媽媽吃。」

  江渺沉默片刻,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不客氣。」

  蘇懷粥的臉色比他好多了,哼著小曲給墓碑前擺上兩根小蠟燭,點燃後,便拉著江渺起身。

  「媽,是不是很驚訝?」

  「去年還跟你說這輩子都不打算談戀愛了,今年就給你帶了一個回來。」

  「他叫江渺,是浙財的新生,比我小一屆。」

  「現在是我的男朋友哦。」

  江渺站在蘇懷粥身邊,被她緊緊攥著手心,目光落在眼前的墓碑上。

  上面是「徐穎」兩個大字。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才發覺喉嚨已經十分乾澀,最後只是乾巴巴的說出幾個字來。

  「阿姨好,我是江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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