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戰爭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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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戰局不利,但黎漢明發現,對於紅旗軍的勸降,清軍完全沒有理會,還在做殊死搏鬥。

  不過想想也是,困獸猶鬥,何況還是兵力遠勝於己方的清軍呢。

  想到這兒,黎漢明便對一旁的傳令兵說道:「告訴陶也,讓他把清軍後路的口子放開,放他們去孫家渡決戰。」

  這個地方還是太小,伏擊戰沒問題,但在清軍困獸猶鬥之下,要完成對這五萬人的殲滅戰,己方的傷亡也會不小。

  陶也當然也知道困獸猶鬥的道理,所以早在設伏時就做好了準備,收到黎漢明的軍令後,他便對自己的傳令兵說道:「告訴各部,按計劃做好準備!」

  不過口子不能主動放開,這樣會讓敵軍以為其中有詐,不利於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陶也的安排是,除了通往烏江關方向的口子必須死守住外,其他如清軍左右兩邊及後路的守軍可在清軍大軍突圍時採取且戰且退的戰略,慢慢放開防守。

  下方,楊遇春對四周匪軍的勸降置之不理,而是快速的分析戰場形勢。

  在紅旗軍的巨大火力下,楊遇春召集來的苗兵和土軍已經傷亡過半後投降了,對此他也沒有在意。

  這些人不過是平定苗亂時投降歸附的的而已,大軍出動,楊遇春擔心他們留在後方生亂,便一便帶了出來,能戰就用,不能戰棄之也無感。

  不過當看到自己的親兵也出現大量傷亡時,楊遇春頓時有些急了,這些士兵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了許久的,可不是那些苗兵土兵。

  楊芳此刻見到清軍出現大量傷亡,不由得也有些急了:「將軍,得想辦法突圍啊。」

  楊遇春雖然也心急,但越是危急時刻,反而冷靜下來,立刻分析著當下的形勢,前進不但有匪軍重兵把守,而且就算突圍成功也會深入亂匪控制區,如今這樣的情況,無異於找死。

  左右兩邊又充滿了不確定性,思來想去,楊遇春只能選擇後撤:「傳令下去,向後路突圍,我們撤回烏江對岸去。」

  隨著楊遇春的軍令下達,清軍開始轉向來路猛衝。

  ........

  重慶府,巴縣。

  就在烏江這裡發生大戰時,左春來喬裝打扮一番以後,在鄭大沖和石開文等人的帶領下,秘密的進入了巴縣。

  「就在這裡?」站在望江酒樓前,左春來抬頭看了看酒樓的牌匾後問道。

  「大哥放心,這裡是以前漢留的一個據點,如今已經歸屬軍情局了,裡面都是我們自己人。」石開文聞言只得左春來擔心什麼,便連忙解釋道。

  為了保密,在稱呼上石開文也換上了行話。

  左春來點了點頭後沒再多說什麼,率先朝著酒樓走了去。

  幾人進去後,一個店小二連忙上前招呼道:「幾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問完後後隨即小聲的提示了一句:「在樓上包廂。」

  「找個安靜的地兒,把你們這兒的好酒好肉都給我們大哥上上來。」石開文聞言便立馬嚷嚷著呼道。

  店小二立馬笑著應道:「好的幾位客官樓上請。」

  來到樓上準備好的包廂後,裡面已經有一個半百老者坐在那裡等著了。

  「趙大人,您等的客人到了。」店小二把幾人引進去後介紹了一句後便離開了。

  那人打量著進來的三人,一眼便看出左春來的不同:「將軍好膽色,你就不怕本官在這裡設下埋伏?」

  「趙大人不也好膽色,竟然跟私下會見我這個匪軍將領。」左春來也不含糊,回應了一句後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那人的對面。

  一時間相顧無言,二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好一會兒後左春來才笑了笑率先開口道:「想必趙大人也知道我們紅旗軍如今在四面出擊的事了吧?那你知道為何你的重慶如今還安然無事嗎?」

  此人正是已經五十歲的重慶知府趙秉淵,聽到左春來的問話後,趙秉淵同樣笑了笑回應道:「貴軍蟄伏半年,如今一出世便勢如破竹的接連占領了大定府、敘州瀘州半壁,老夫想不關注都難,至於你們為何如今還沒攻擊重慶,老夫倒是不知。」

  左春來沒有回答,轉而問道:「想必趙大人也對我們有所了解,不知趙大人以為我們如何?」

  這個問題頓時把趙秉淵給問住了,從私下感情來說,眼前的這支叛軍是在為百姓立命,勤政愛民的趙秉淵樂見於此,但是從國家大義來講,他們又是一幫反賊、亂民。

  見狀,左春來笑了笑,說道:「我家大帥對於趙大人曾經率軍抗擊外國侵略的舉動大為讚賞,一度囑託末將在遇到趙大人時禮遇些,並且對於在南平關被俘的您的部下,我家大帥不但沒有把他們送去礦山,反而給他們安排了大夫給他們治療痹症。」

  「在下對趙大人也頗為欽佩,所以時至今日,我也一直按兵不動。」

  左春來這話有真有假,黎漢明讚賞是真,治療痹症也算是真,至於其他的嘛,誰知道呢?

  趙秉淵為官這麼久,什麼樣的話沒有聽過,豈會被左春來區區幾句話就給迷住,聞言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替老夫多謝你們大帥。」

  左春來見狀,只好說道:「夫用兵之法,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身為重慶人,我不忍家鄉遭遇戰火,故而相邀一見,想必趙大人也知道我們紅旗軍的戰力,如今清軍在四川的局勢你也知道,我若用兵,僅憑你那加上新募的總計兩萬餘人馬,除了徒增傷亡外,毫無意義。」

  趙秉淵聞言眉頭一皺,說道:「以你的學識,怎麼會從匪?」

  左春來沒有回答,而是笑了笑反問道:「聽說趙大人勤政愛民,如今不知趙大人會作何選擇?」

  「老夫身為朝廷命官,豈能不戰而降?」趙秉淵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你們有什麼手段就使出來吧,咱們戰場上見真功夫。」

  說罷,趙秉淵起身便準備離開。

  「且慢!」左春來伸手攔住趙秉淵後笑了笑說道:「趙大人,我干保證,如果你此時離開,你一定會後悔的。」

  趙秉淵見狀,倒是有些氣笑了,坐了回去後說道:「老夫倒是想知道怎麼個會後悔法?」

  左春來見狀笑了笑,從袖子中取出一張紙遞過去放到趙秉淵面前後說道:「趙大人請看。」

  趙秉淵有些好奇,遂打開看了看:「自有明失真天命明王為奉天討虜,檄布四方,若曰:嗟爾有眾,明聽予言.......」

  剛看到第一句,趙秉淵頓時怒不可遏的拍身而起,怒罵道:「混帳,豎子無理!」

  左春來見狀只是笑了笑,也不生氣,伸手虛壓了壓後說道:「趙大人莫急,您接著往下看,您會發現驚喜。」

  見狀,趙秉淵強忍著憤怒繼續看了下去,越看呼吸越急促。

  左春來見狀加了一把火,道:「趙大人不覺得這筆跡有些熟悉嗎?」

  說罷,沒等趙秉淵回答,左春來失笑一聲便自顧自的說道:「近來閒來無事,找了個擅長模仿筆跡的人,又不巧的找到了一些趙大人的手書,這不,就有了這篇手稿。」

  自從領兵負責重慶一線的戰事和協助軍情局劫掠清軍糧餉後,左春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清軍糧餉在江對岸的清軍大營里,除了大軍殺過去,根本沒辦法劫掠。

  思來想去,左春來準備採取一石二鳥之計,既要糧餉又要攻下整個重慶。

  而沒有船隻,大軍過江便成了難事,就算找到船隻,強行渡江也會出現巨大的傷亡。

  剛開始時左春來一時間也犯了難,直到偶然間想起黎漢明說過的一句話時,他忽然間有了一個想法。

  「想成大事,咱們就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想到這句話時,左春來就把注意打到了重慶知府趙秉淵的身上。

  在和石開文幾人交談時,偶然間知道了他們中有人擅長模仿別人的筆跡後,左春來連忙找來此人,找出在南坪關一戰中繳獲的趙秉淵寫給守將丁崇理的書信交給對方模仿看看。

  滿意後才拿出討虜檄文讓對方以趙秉淵的筆跡謄寫了一遍,然後左春來又去找了一個雕刻印章的匠人,仿造了趙秉淵的私印和重慶知府的官印。

  一切搞定後,才找了個理由把趙秉淵給約了出來,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幕。

  「混帳!」這下趙秉淵是真的憤怒到了極致了,這人不但模仿了他的筆跡,甚至連印章都都有了。

  趙秉淵雙眼怨毒的盯著左春來,厲聲罵道:「逆賊,如此卑鄙無恥,陷我不義,他日必定不得好死!」

  「啊,趙大人,您說要是把它寫成布告廣貼四方,那會是怎樣的光景?」左春來也不生氣,反而有些幸災樂禍的問道。

  趙秉淵幾把撕碎手稿,滿臉通紅、怒不可遏的雙目圓瞪著左春來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信不信老夫現在就殺了你。」

  「信,我信。」左春來聞言好整以暇的說道:「怎麼不信?換著是我,我肯定當場就發作了,趙大人能忍到現在,在下佩服。」

  說著,左春來也盯著趙秉淵冷笑著繼續說道:「不過嘛,我死沒什麼,只是我一死,以大人您的筆跡寫的布告立馬會通傳四方,而我早已布置好的各路大軍也會立即向重慶發起進攻,到了那時,以我一命,能換來趙大人全族的性命,也值了。」

  現在想想,這一計左春來自己非常滿意,此計不但能拿捏住趙秉淵的命脈,如果到時這樣的一封討虜檄文發出去,說不定能挑動滿漢之爭,使得滿清對漢人官員將領再也不復以往的信任。

  「你.......你.......你.......你無恥!」趙秉淵聞言頓時被氣得不輕,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罵人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無恥出來。

  見狀,左春來正了正色後很認真的說道:「趙大人,你也是漢人,他們滿清韃子如何對漢人的想必你也清楚,當下各地皆反,這滿清的天下還能有多少時日已未可知,而以我家大帥的志向,有天下三萬萬百姓的支持,您覺得,這天下,他們滿清韃子還坐得住嗎?」

  「今天我原本可以不用約您見面的,但是還是那句話,我家大帥不想抗擊外國侵略的英雄死於滿清手上,所以我冒著生命危險來了,還請趙大人三思。」

  說罷,左春來鄭重的對著趙秉淵拱了拱手後便帶著鄭大沖等人轉身離開了。

  趙秉淵看著左春來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語,好半天后才咬牙切齒的怒拍了一巴掌桌面後說道:「去查一查這左春來究竟是何人?有如此能力之人為何會投匪?」

  說罷,趙秉淵也起身離開了。

  ............

  孫家渡。

  當瓮水的炮聲響起時,早已埋伏在附近的焦木忽然率六千大軍殺出,乾淨利落的解決掉楊遇春留守在渡口的一千守軍後,便在此地隔江嚴陣以待起來。

  楊遇春沒想到,從伏擊圈突圍出來,再到烏江邊,短短數十里路,一路不但丟盔棄甲,到這裡時更是剩了不到三萬人馬了。

  如今在看到對岸嚴陣以待的匪軍,楊遇春頓時悽慘的笑了笑,仰天大喊道:「天不助我啊!」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見到清軍果然敗退了回來,焦木頓時舉手示意將士們大喊了三聲。

  清軍後方,陶也也率大軍追趕而至,見到清軍終於被困在江邊後,頓時也鬆了一口氣。

  不眠不休兩天兩夜了,是該結束這場戰爭了。

  想到這兒,陶也便傳令道:「火炮、火箭炮準備!」

  先前伏擊時地形狹窄,火箭炮沒法用,容易傷到自己人,如今到了開闊地帶了,陶也就沒那麼多顧慮了。

  江對面,焦木也舉手下令道:「各營準備!」

  如今有烏江作為天然防線,清軍沖不過來,幾乎完全成了自己的靶子了。

  楊芳見前後都被堵住了去路,不由得有些急道:「將軍,如今我們該怎麼辦?」

  楊遇春聞言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時,就聽到後方傳來了一個喊聲:「楊將軍,素聞你愛兵如子,到了如今地步,你還想白白葬送他們的性命嗎?降了吧!」

  陶也勸降一聲後,便讓軍士們喊道:「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這四個字從昨天一直喊道了今天,環境不同,氛圍也就不同。

  昨天清軍還有希望,今天已是絕路了。

  勸降時,陶也也沒忘了黎漢明的交待,喊道:「李六!」

  「到!」不遠處抱著槍的李六聞言連忙應了一聲後跑上前立正道:「將軍!」

  陶也點了點頭,問道:「有機會嗎?」

  李六聞言看了看楊遇春所在的方向一眼後搖了搖頭回道:「這裡不行,太遠了,夠不著。」

  「那你們自己去找合適的位置吧,記住大帥的交待!」聽到李六的回道,陶也看著楊遇春的方向抿了抿嘴後說道。

  「是!」李六聞言打了一個立正後便下去了。

  江對面,見清軍半天沒有反應,焦木頓時大手一揮,下令道:「開火!」

  「轟~」「轟~」「轟~」

  「砰~」「砰~」「砰~」

  隨著焦木的命令下達,江對岸頓時槍炮齊發。

  楊芳見狀,頓時急了,連忙喊道:「將軍,降了吧!」

  突圍時他們只顧著逃跑,火炮等輜重大多都丟棄了,如今這般,不過是被動挨打,徒增無畏的傷亡而已。

  「哈哈哈~敗了。」從軍以來未嘗大敗的楊遇春忽然有些瘋癲了,如今內被排擠,外又被大敗,無能狂怒之下,楊遇春頓時噴了一口鮮血。

  「將軍!」楊芳見狀連忙擔憂的上前一把扶住楊遇春,正待開口時。

  就見楊遇春擺了擺手,推開楊芳後淒烈的張著滿是鮮血的大嘴笑了笑,道:「誠齋,我沒得選了,你.......」

  楊遇春話還沒說完,楊芳只聽見「噗呲」一聲,然後便見到楊遇春右胸的位置血流入注。

  見狀,楊芳頓時一驚,連忙上前一把抱住倒地的楊遇春,悲痛的喊道:「將軍!」

  楊遇春見狀只是變得有些輕鬆的笑了笑,吐出「降了吧。」三個字後便昏迷不醒了。

  ..........

  後方,黎漢明並沒有隨軍追擊,對他來說,戰役差不多已經算是結束了,丟了輜重的清軍,對紅旗軍已經構不成威脅了,打敗不過是時間問題。

  看著下方戰場上的狼藉,黎漢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後問道:「說說吧,目前傷亡多少了?」

  劉阿蠻聞言面色疑重的回道:「報告明王,此戰到目前為止,我軍陣亡兩千三百一十二人,傷三千一百零八人,殺敵八千四百六十四人,俘敵共計一萬二千一百餘人,繳獲各種火炮三百餘門,火藥炮子不計其數,鳥槍一萬餘杆,自生銃三千餘支,抬槍共計一千餘杆。」

  聽到這些數字,黎漢明心情有些沉重,全程他都在觀戰,這些不僅僅只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雖說是伏擊戰,但是楊遇春不愧是後來的名將,危急時刻能迅速組織反擊,選擇用火炮來壓制紅旗軍的火力。

  一戰傷亡如此之大,著實有些出乎了黎漢明預料之外。

  想到剛剛收到的左春來準備用計來奪取重慶的消息,戰爭與和平,真就是一念之間。

  而現在戰爭還沒有結束,等這場戰爭徹底結束,黎漢明估計傷亡數字還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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