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夢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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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緣又一次抬起眼,看著君韶。

  在聽到君韶這句話之後,她以為自己會生氣會傷心,但是不知為何,她的心情卻很平靜。

  不對,她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

  林緣的眉頭微微擰起,突然就有些疑惑。

  她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進入蒼山秘境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逝,林緣更加疑惑了。

  她不是……應該在什麼地方里歷練嗎?

  林緣一向思維敏捷的腦子仿佛突然灌入了漿糊,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覺哪裡不對,但是她卻想不起有什麼不對來。

  等等,她現在不就是在歷練嗎?

  十六歲之後,每個林家孩子都要離開家裡,隨機被傳送到各個世界歷練。

  她一直在歷練啊。

  不過為什麼感覺那裡不對?

  她是怎麼來到苦海的?為什麼沒有之前的記憶……

  林緣揉了揉眉心。

  一陣恍惚之後,林緣腦中浮現出一段記憶。

  對了,是君韶帶她來的。

  他們從蒼山秘境中出來了,就在她即將帶君韶去見家人的時候,君韶說要來九黎來找舊日的朋友們,要跟他們宣布喜訊。

  她毫無防備的同意了。

  而後便是……兇殘的追殺。

  她重新逃回了之前跳入苦海的地方,甚至現在她所站的地方,都與之前完全一樣。

  君韶沒有注意到她的恍惚,只是繼續冷笑:「怎麼?痛苦嗎?我當時的痛苦,你可感受到了嗎?」

  林緣的頭突然開始劇烈的疼了起來,讓她幾乎拿不穩手中的玉瑩。

  她恍惚的看著他眼睛裡的恨意,突然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

  來自愛人的恨意與背叛,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太痛苦了。

  林緣的腳步搖晃了一下,玉瑩刀口朝向自己,狠狠在手心上劃了一刀。

  疼痛讓她出現了短暫的清醒。

  等等不對!

  有哪裡出了問題。

  林緣又想起了之前的懷疑。

  若是真讓林緣緩一緩,她或許還能發現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是還不等她細想,眼角餘光便捕捉到一個黑影朝著她狠狠撲來。

  林緣頓時就忘記了自己心中所想,眼神一凌,一刀便朝著黑影揮去。

  君韶非常敏捷的躲開她的攻擊,他的身上有妖異的紅芒升起,甚至讓她都感覺到了危險。

  林緣大驚,什麼時候君韶的實力這麼強了?!

  「不要掙扎了,乖乖受死吧。」君韶面上帶笑:「你這樣心慈手軟,是贏不了我的。」

  林緣沒有說話,她全力抵擋實力莫名暴漲的君韶,但是她知道,君韶說的是對的。

  不是他的實力比她強,她無法贏過他,而是她捨不得下手。

  君韶出手招招致命,但是她的刀每每要砍到君韶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偏移要害。

  她怎麼可能捨得傷他?

  一邊是腦袋的劇痛,一邊是全力抵抗實力莫名提高的君韶,林緣反擊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

  終於,林緣的閃避出現了一個極短的空隙,被君韶在瞬間捕捉到,他獰笑著輕輕一掌拍來,掌心雄渾的靈氣噴薄而出,印在她的胸口。

  林緣一個站立不穩,向後跌去。

  她的身後並非平穩的地面,而是沒有一絲波瀾的漆黑苦海。

  胸口的劇痛沒有讓林緣有任何反應,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君韶的臉,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瞳孔中細小的斑點……還有殘忍與得意。

  同樣的追殺,同樣的海,同樣的位置,還有……同樣的都是她最愛的男人。

  這本是讓人絕望的一幕,但是林緣的眼神卻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不對。

  似乎是已經確定林緣必死的緣故,有種一直影響著她的古怪能量從她的體內離開,讓她的腦子變的前所未有的清楚。

  有些事情不對!

  她又看了崖邊上正在向下看的君韶一眼,瞳孔驟然一縮,在瞬間便下了定論。

  這是個假貨!

  在意識到這個的時候,林緣也終於回想起自己剛才愚蠢的舉動。

  哪有什麼不忍心動手的?!這分明就不是君韶!

  等等,她是怎麼淪落到這種境地的?

  在苦海上空毫無浮力的情況下,林緣一邊急速下落,一邊咬著自己的唇,開始苦苦回憶。

  她進入了蒼山秘境……與師兄失散……落到了沙漠裡……遇到世界樹……

  「考驗很危險,你小心一些。」林緣突然想起世界樹對她說的話。

  對了!這是林染老祖的考驗!

  在意識到這個之後,林緣瞬間便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破綻。

  她已經是神王階,不可能在進入九黎大陸之後卻沒有引動雷劫,九黎現在也不可能有人能追殺的了她。

  這是心魔?

  一般心魔在被識破之後便會消散,但是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林緣卻意外的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從心魔中醒來。

  離下方的苦海越來越近,林緣也感覺到了越來越濃郁的死亡威脅。

  她就是從苦海中重塑身體的,這具身體天生便能抵抗苦海的侵蝕,就算落入苦海也不會死。

  這也算是側面證明了這個世界是假的,她若是真的落入苦海才不會有什麼危險。

  光意識到是心魔還沒有用,她必須想辦法脫出。

  但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林緣試探性的使用了靈氣,結果不出意外的被「苦海」的環境所限制,靈氣根本無法在苦海上空使用。

  不,或者說不僅僅是靈氣,是任何能量都無法在苦海上空使用。

  眼看著就要落入苦海,林緣的裙角甚至都已經沾上了漆黑的海水。

  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沾到海水的地方便已經消失不見,甚至連纖維都看不到半根。

  林緣輕嘆了一聲,眼睛裡不由露出了一絲苦笑之色。

  她都已經達到神王了,沒想到還得從九黎重新走一遍。

  倒也不是捨不得她的神王修為,主要是捨不得達到這個修為所用的海量靈氣。

  她能走到今天這步,耗費的靈石都可以堆成一座巨峰。

  算了,就當回去看朋友了,有姜洛等人做靠山,也不會有什麼不長眼的傢伙來找她的麻煩,倒是可以讓她安心修煉。

  只希望君韶能機智一點,想辦法把安恆等人安撫下來,她空間裡靈石大概夠她修煉了,可能不出一年她就能重新回來。

  總之儘量趕在蒼山秘境重新開啟之前回來吧,不然她的便宜爹可能得瘋……

  「用火!」

  林緣這邊還未想完自己的遺願,便聽到耳邊一聲猶如驚雷一般的喝聲。

  是君韶!

  她的眼睛一亮,身上極快的燃起了滔天的青色火焰,一朵由火焰組成的青蓮出現在空中,然後瞬間合攏起來,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青蓮靜靜的沉入苦海,但是青蓮火卻並沒有消失。

  下一刻,漆黑的海水與崖邊「君韶」的猙獰的笑容便一同被大火燃盡,世界回歸一片漆黑。

  意識回歸的瞬間,林緣便感覺自己被緊緊的抱著,讓她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但是這個懷抱卻讓她很安心。

  她睜開眼睛,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君韶的半個後腦。

  林緣抓著君韶一縷順滑的頭髮,慢慢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

  不知道為什麼,哪怕她剛才在心魔幻境中看到了「君韶」猙獰的要置她於死地的模樣,但是現在她心中卻沒有半點害怕的情緒。

  這個人怎麼可能傷害她?

  君韶沒有放開她,林緣也一直沒有說話,因為她感覺到了君韶在抱著她的時候,逐漸被安撫下來的慌亂。

  仿佛一件珍寶終於失而復得。

  她的另一隻手安撫性的在他背上輕撫,君韶也緊緊的托著她的腰,火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裙傳遞到她的皮膚上,也讓她眯著眼睛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二人靜靜的呼吸著對方身上的氣息,良久之後,君韶才鬆開她。

  此時林緣早已將此地的情況看了個遍。

  他們正在一片十分荒蕪的黑暗之地,有黯淡的光芒從一旁一株植物中散發出來,勉強讓她看清了一些東西。

  目之所及,遍地都是獸類的枯骨,有些完全暴露在地面上,有些則半掩埋在土中,巨大的骨骼延伸出黯淡的光芒所照不到的地方。

  能看到枯骨中,甚至還帶著些微的玉質感,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至少是神階靈獸才能達到的骨骼強度,並且死亡時間不超過百年。

  這就是世界樹說的歷練之地吧?

  趁著還安全的時候,林緣與君韶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況。

  君韶示意她去看自己腳下,有兩條黢黑的蛇型生物死在地上。

  「夢魔?」林緣十分詫異。

  就算這兩條蛇已經面目全非,但林緣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兩條蛇的品種。

  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之前哪怕認出那是幻境也無法掙脫了,那根本不是什麼心魔,而是夢魔捕捉到她心中最大的一個裂縫,光看出不對可是無法脫身的,除非擊潰夢魔的幻境。

  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是君韶,最不願意回憶的場景是苦海,於是她就出現在苦海邊上,重新被君韶殺了一次。

  這兩條黢黑的蛇,大概是君韶提醒她燃起青蓮火的時候,青蓮火不小心在體外也燃燒起來,然後將趴在她身體上的夢魔燒成了死蛇吧……

  他們互相說了一下自己所經歷的幻境,然後都為對方抹了一把冷汗。

  大概是他們在被傳送過來的瞬間,就剛好撞了大運落在夢魔旁邊,然後還沒等他們從傳送的過程中回神,然後就直接中招……

  夢魔的天賦便是造夢,使得生物在夢中死去,面對死亡時種種負面情緒便是它們最喜歡吃的「食物」。

  這兩隻至少也得是神王階的靈獸,所以才能讓他們中招,甚至在他們已經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依舊還能混淆他們的認知。

  君韶永遠不想回憶他五歲時林緣消失的場景,所以他就被帶回了那個場景。

  他是第一個從幻境中清醒的,但他並不是自己從幻境中醒過來的,畢竟林緣附身並且消失的場景他經歷過一次,夢魔並沒有大改他的記憶,所以君韶潛意識中的抵抗也就小了些。

  在最後林緣消失不見的時候,他是真的陷入了絕望,也是真的認為自己已經死了。

  但是就在最後一刻,他的心卻重重一跳。

  一種莫名的能量從他體內湧出,將他的神智重新喚醒過來。

  君韶稍加辨別便知道那種能量來自何方……林緣曾經借用生死法則來救他,然後將她體內的一半血液與壽命等等都用特殊的方法傳給了他。

  這種力量就是來源於林緣。

  君韶一下子便清醒過來。

  他想起了他們二人一同被世界樹傳送到此地,這是一場考驗。

  君韶稍微試了一下,便發現夢魔對火焰沒有任何抵抗力,然後他便順理成章的成功脫出。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身邊氣息微弱的林緣。

  然後在他及時的提醒下,林緣也醒了。

  若是沒有君韶提醒的話,再給她一些時間林緣也能自己走出來,但是苦海卻是不等人的,幸好君韶提醒的及時,不然她就真的會苦海重生了。

  簡單的說完情況,他們二人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毫不猶豫的捨棄了此地黯淡的微光,向著黑暗中行去。

  沒過多久,無數隻異獸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此地。

  看的最清楚的是一隻十分巨大渾身漆黑,哪怕連眼睛裡都看不到半點反光的光亮的異獸,它簡直可以完美的隱匿在黑暗中,若不是它主動出現在了那株帶著淡淡微光的植物旁邊,絕對沒有任何人能發現它的存在。

  其他出現在此地的異獸也同樣如此,它們站在遠離亮光的陰影處,只能隱隱綽綽的看到一些,模糊且漆黑的輪廓。

  異獸低下頭在林緣與君韶站過的地方仔仔細細的嗅了幾下,然後靜靜的抬起頭,看向林緣二人離開的方向。

  接著,它邁著自己巨大的蹄子,悄無聲息的越過了散發著微光的植物,看都沒看那兩隻死去的夢魔一下,向著林緣二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此地的異獸也各有各的追蹤方法,很快便散了個乾淨,它們模樣不同,大小不一,行動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樣,但他們卻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同樣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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