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榨乾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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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中衛。

  這個衛比較特殊。

  是漢民同女真混編的一個衛,也是遼東七衛中,全騎兵衛所。

  陣容相對豪華的很。

  而興中衛的統帥,那個當初在遼東女真叛亂時,給遼東官兵送情報的小子,聽說他叫愛新覺羅氏孟特穆。

  但其人自南遷建州衛後,深受漢文化薰陶,知曉大明的強大,在面臨造反的時候,愛新覺羅氏孟特穆。

  為避免子嗣被屠,族人無命,改換氏族,另稱海拉氏孟特穆。

  到大明遷都,遼東實現人丁造冊時,孟特穆又改以漢名,直接叫孟特穆,以孟為姓氏.

  這也是僅存於遼東的海西女真,建州女真十餘萬人口中,所剩無幾的四千餘人的女真部落。

  當年朱元璋內遷女真的時候,他們也不知躲在了什麼地方。

  等到風波過去之後,又出來上表朱元璋,希望能獲得個立錐之地,以延綿宗族傳承。

  對於這件事情,當時的朱元璋同意了,將遼東僅剩的女真人遷移至興中衛屯田勞役,充作衛所兵。

  並從遼東各地遷移了四千餘勞壯力,同當地女真族通婚,同化。

  這在朱元璋看來,是非常好的辦法。

  畢竟當初方世玉內遷這些女真的辦法,執行以後,鬧了不少蛾子,女真內遷,殺人作惡的事情不斷,雖然朝廷嚴刑峻法,但死者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後來方世玉知道朱元璋的心思,對著一部女真,也是採取通婚,同化為主,並且將孟特穆的生平事跡扒了出來。

  從愛新覺羅氏,變成了海拉氏,又變成了現如今的孟特他們為了活下去,已經放棄了一切。

  當初給朱元璋上表說的什麼保護宗族傳承。

  大明朝廷會允許他們保存自己的宗族傳承嘛?

  在興中衛,自洪武二十七年定居開始的四千女真族人,至今為止的四千七百女真族人,他們雖然還沒有完全被漢文化同化。

  但漢名,漢字,已經將他們的文化,宗族摧殘的無可言表。

  這裡,沒有辮子頭,也不允許他們的辮子頭出現,深刻宣揚,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到底。

  乃至於他們的傳統服飾,在方世玉登基後,都進行了焚毀,不允許在穿戴,不允許私藏。

  現在看方世玉這麼仁慈,如果方世玉知道,這個愛新覺羅孟特穆是努爾哈赤的老祖宗,只怕早就讓人剿滅這支女真分支了。

  當然,老天給大明開了個玩笑的同時,也在大明即將沒落的邊緣,給大明好好上了一課,敲響了警鐘,使得大明不在是暮氣沉沉,重新煥發生機。

  那個叫孟哈赤的人,給大明敲響了第一聲警鐘,他的造反,提醒了大明改革,而藩王聯軍亦是給大明敲響了第二道警鐘,告訴大明強大不是永恆的,一直發展,一直強大才是唯一的。

  或許,沒有孟哈赤,大明也意識不到,這個世界充滿了變化,一百年前的強大,並不能放在一百年後來說。

  今天的孟特穆坐在府宅里,穿著常服,悠哉悠哉的晃動著搖椅,看著大明時下最火熱的話本小說,太祖之崛起逆襲之路,問太祖乞丐到皇帝之路,乞討不能生唯造反爾。

  這三本書,從頭到尾,講述著大明太祖皇帝,是如何從個放牛娃,變成了和尚,又變成了行僧乞丐,二十六歲加入郭子興的紅巾軍,短短十五年,開創了大明王朝。

  這段發家史,不單單是被周邊藩國奉為珍寶,高呼不可能,便是在大明境內,似如朱元璋這版一路屌絲逆襲的成功,也是深受普羅大眾喜愛。

  對於所有撰寫朱元璋的話本,孟特穆最近鑽研上了一個名為從穿越類的話本,講一個平凡的人,穿越時空,在大明的建國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當然,這都得益於大明的文風開放,只要不是過分到不能忍,不抨擊時政,朝廷都懶得搭理,刪減都懶得刪減。

  「奴才拜見千戶大人!」一名穿著漢服,卻說著一口蹩腳漢語的男子,在孟特穆的面前跪拜道。

  「嗯,什麼事情說吧。」孟特穆翻閱著話本,他真的太喜歡看朱元璋發家史了,太有感染力了。

  弄得他都想試一試,當然,這個也只限於想,真正付諸行動,孟特穆是沒這個膽子的。

  整個遼東有多少女真人?算上遼東大北方的野人女真也不過幾萬人吧。大明在遼東的駐軍就高達十萬官兵。

  「遼東總兵府的人來了,說是帶來了盛總兵的軍令,要大人去接令。」

  聞言,孟特穆猛地起身,丟了手中的話本,一腳揣在了奴才的肩膀上,呵斥道:「你個狗奴才,天朝的使者來了,說話還吞吞吐吐的,你想害死老子嘛。」

  上去又是一腳,孟特穆氣得火冒三丈,碎了一口道:「等老子回來,再處置你!」

  說著,孟特穆趕忙收拾官袍,待上官帽,向著前院走去。

  他雖然被授予千戶武職,但終究被大明記為外族人,在前院見到來傳令的小旗兵,孟特穆連忙跪拜道:「奴才興中衛千戶孟特穆,接總兵府軍令!」

  小旗冷眼旁觀,一臉厭惡道:「誰是奴才?」

  「我是奴才,我是奴才~」孟特穆連忙開口說道。

  小旗冷哼一聲道:「奴性未化的東西,遼東總兵府有令,著興中衛調五千騎兵,全副武裝,隨總兵盛庸南下鴨綠江!」

  說著,小旗一臉厭惡的將令牌丟給了孟特穆道:「接了軍令,就趕緊動作,延誤軍機,抄家殺頭你是知道的。總兵大人已經自建州衛出發了,你現在追,還能趕得上!」

  說罷,小旗一臉嫌棄的目光,離開了府宅。

  孟特穆跪在地上,對著離開的小旗兵,連連磕頭道:「聖使慢走,聖使慢走!」

  直至傳令的小旗兵已經遠去,孟特穆這才起身,然而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的討厭自己,反而有點沾沾自喜。

  在他的理念中,自己能做奴才,也是榮耀,看看他府中的這些下人,做奴才的機會都沒有。

  也不知孟特穆的腦子是怎麼生長的。

  當他回身,準備傳令召集軍隊,趕赴前線參戰時,那個先前的老奴才又跑到了孟特穆的身旁,跪拜道:「主子,您要出征了?」

  「奴性未化!」不知為何,孟特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奴才,心中冷哼一聲,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先前小旗兵的話來

  「傳令全軍,積極準備,未時三刻出發,儘快趕往鴨綠江!

  孟特穆怡然自得的說著,轉身離開了院子,他要回去穿上自己的披掛,準備上陣,為國立功!!!!

  「主子,咱們這一走,族中所有能上馬彎弓的人都跟著去了,一旦有人來攻,我們要如何抵禦啊。」

  老奴才跟在孟特穆的身邊,一臉糾結道。

  孟特穆冷哼一聲,氣息沉穩道:「誰來攻?韃靼?瓦刺?還是那些草原部落?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羔羊,雖然不知道天雷王為什麼現在不對草原動手。」

  「但草原依附在大明的糧草貿易上乞活,他們敢進攻我們?再說了,我們這裡只是第二道防線,前邊還有四衛兵馬阻攔。」

  「他們沒等到咱家,就被打回去了。」

  孟特穆對大明邊防軍的實力,還是非常相信的,他也相信,大明想對付草原,輕而易舉。

  至於為什麼大明一直沒有動手,卻也沒有人知道了。

  不過,遼東除了興中衛的女真部落外,還有納哈出所部,駐紮在咸興衛。

  隸屬大明朝廷管轄的羈縻衛所。

  歸遼東總兵府統籌。

  納哈出是當年馮勝征遼東時,收復遼東地區,將納哈出一路趕到了咸興衛,遂投降明軍,後又被朱元璋調去雲南打仗,納哈出病亡,其子察罕襲封瀋陽候。

  在朱標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就一直是朱標的武將班底之一,對朱標也是極其忠誠,但朱標病了,察罕被淮西勛貴排擠,朱元璋便讓他帶著殘存部族,在咸興衛猥瑣發育。

  黃金家族,成吉思汗的後世子孫,察罕還是有奮鬥之心的。

  看著手中的文書,察罕道:「我們建功立業,重回帝都中樞的機會來了

  「侯爺,什麼機會?」

  「天雷王要我部全力協助中央軍,護衛中央軍側翼,幫助中央軍徹底蕩平整個朝鮮國內的叛軍。」

  「並且天雷王還說,事成之後,調我入京。」

  察罕臉上掛著笑容。

  原本當初的許多淮西勛貴,在聽到太子朱標病倒的消息的時候,都感受到自己要大禍臨頭了。

  如果不是方世玉回來,察罕也會被朱元璋以藍玉謀反案,連坐殺了。

  這些昔日的朱標班底,雖然說許多人方世玉都沒能接收過來,但卻也沒有發生過大的武將斷層案件,真正有能力,有影響的武將勛貴,還是被方世玉儘可能拉扯在身邊。

  這一次出征朝鮮,方世玉才知道察罕這號人,查閱籍貫,對察罕以往所做的事情也有了一定了解。

  方世玉甚至感覺,大明想要迅速統一草原,怕是還要用用察罕這個鐵木真子孫的身份。

  更何況,大明的軍隊中,並不是沒有蒙古籍貫的人入伍,甚至這些蒙古人,在軍中還是尖子兵,能力相對超群,馬術是大明人拍馬也追不上的。

  至於眼下,還是應該給察罕一個能回京的理由。

  「侯爺,您要是回京了,族人們怎麼辦啊

  察罕微微點頭,沉吟片刻道:「族人們先在這裡留守,朝廷會任命新的千戶領兵,不用掛牽,若是有人敢欺負我們族人,在京中,本候也饒不了他!」

  察罕目光堅毅,語氣篤定,他已經做好了返回帝都,重回朝廷中樞的準備。

  建州衛總兵府,李景隆鬱鬱寡歡,這麼好的建功立業的機會,他竟然要留在後方,調度軍需供給。

  雖然看似一個重要的職位,但對於以武封爵的大明而言,這點功勞,真的不夠看。

  更何況,朝鮮有多麼弱,李景隆常駐遼東,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望著蒼穹烈日,徒呼奈何。

  這個時候,盛庸已經同徐欽,常繼祖的中央軍會合,遼東出動的將領並不多,畢竟全軍加在一起,也不過五萬出頭的人數。

  常繼祖道:「這次的作戰目的非常簡單,朝鮮的地形,武英殿也多有備份研究,山地頗多,並不利於騎兵展開衝鋒作戰。」

  「而朝鮮世代蒙受天朝教化,漢中,和寧,江陵,三座大城排在一條線上,將朝鮮的南北分開。」

  「想要消滅李芳干所部,我軍就要發動強攻,現在是李芳干占據漢城,江陵,李芳遠占據和寧,以南地區,所以這次中央軍並沒有騎兵趕來,繞後迂迴,奔襲,就要靠遼東的女真騎兵和蒙古騎兵了。」

  常繼祖作為三軍主帥,當仁不讓的率先開口說話。

  這套說辭和行軍布陣的方針,自然不是常繼祖和徐欽兩個人想出來的。是整個七軍都督府,無數勛貴徹夜不眠,盯著朝鮮地形,以我軍長處,敵軍軟肋。

  做出了無數中遐想攻勢,給出的最完美的答案。

  所以說,徐欽和常繼祖來到朝鮮戰場,真正的目的除了鍍金之外,就只剩下見一見血,看看戰場是什麼樣子的。

  這也是方世玉授意的,畢竟他身邊都是老將,藍玉還能活幾年?也沒個定數,常升和徐輝祖的年齡都不小了。

  也是時候該磨鍊一下小一輩的,讓他們見識戰場的殘酷,以後繼承老子的爵位,更好的處理大明的軍務。

  人和人真的是分三六九等的,有的人,他生下來,就是統治階層,有的人生下來,就是被統治的。

  大明朝沒有經歷藍玉案,沒有經歷靖難,沒有朱允炆的亂政,整個大明的發展,欣欣向榮,這些二世祖,三世祖,自然非同比擬。

  盛庸躬身道:「山地作戰,敢問將軍,帶來了多少虎蹲炮?炮彈可否足夠,能否轟開漢城的大門!」

  盛庸躬身詢問著,大明已經將人海戰術和冷兵器砍殺戰術拋棄了,現在的大明,打仗先看火器配備的是否足夠。

  在極力減少傷亡的情況下,用無數的炮彈去轟擊敵人內心深處的那一點點的心理防線,直至最終用炮火覆蓋的方式轟碎之後。

  再以火銃槍衝鋒繳械。

  徐欽道:「可攜式虎蹲炮七百三十門,炮彈二十萬發,後續炮彈,彈丸,會從海上直接在我軍駐地沿岸卸貨補充。朝廷駐直沽口海軍,已經封鎖了整個朝鮮沿海,無論我軍推到哪裡,都可以及時得到補充。」

  徐欽坦然道。

  在他看來,這場戰爭,真的不用打,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以戰爭的方式,來解決朝鮮內部的問題。

  難道真的是因為遣使,李芳干和李芳遠沒有按照使者的意思,還政於李芳果?

  徐欽是徐輝祖的兒子,他知道的信息,遠遠超過了在場任何一個將校。

  「主子,我們的戰爭目標是什麼?搶錢?搶糧?還是搶女人?或是直接占領整個朝鮮?」孟特穆點頭哈腰的開口說著。

  徐欽和常繼祖對視一眼,看著孟特穆道:「這人誰啊?開口閉口主子奴才的?」一臉茫然的看著盛庸。

  見狀,盛庸連忙解釋道:「徐參謀莫要見怪,漢人女真孟特穆,是朝廷冊封的興中衛千戶。」

  徐欽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口道:「當年在遼東造反,搶糧食的,就是他們吧?」

  盛庸剛要點頭,孟特穆連忙跪了,磕頭的速度,簡直令人望塵莫及。

  「行了,天朝的軍人,沒有主子,沒有奴才,管好自己的嘴巴,比什麼都強,不管是你漢人女真部,還是漢人蒙古部,瀋陽候也聽著點。大家都是給朝廷賣命的,做的好了,天雷王的賞賜,封妻蔭子,王侯代代,做的不好,帝王一怒,千里浮屍。」

  「以後在軍中,統一按照朝廷的官職或爵位稱呼,再有出現主子,奴才,首領等稱謂的,一律軍法從事,定斬不饒。」徐欽雖只有二十出頭,比方世玉小了些,哪怕他還沒有承襲魏國公的爵位,但他的這番話,也確實是讓察罕和孟特穆驚了一跳。

  狐假虎威,說的也就是這般了。

  吃軍隊的飯,不給這幾個大國公面子,這飯可真的不好吃。

  看著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就這麼捏住了察罕和孟特穆,盛庸笑著打圓場道:「這些都是軍紀問題,還是先說下,關於朝鮮的進攻方針吧。

  在這裡,可以將朝鮮比之為宋,一個靠兵變奪權取來王位的國家,兵備鬆弛,而且經歷第一次王子之亂和眼下的第二次王子之亂。」

  「這同時是一個喜歡內部政變,乃至兵變奪權的國家。」原史中,李成桂兵變奪權,為了讓自己的王位坐的安穩,合法,遣使大明,希望能得到大明朝廷的冊封,說白了就是得到朱元璋的同意和冊封。

  前文也說,李成桂連國家名字都選了幾個,交給朱元璋裁定,朝鮮亦是從中脫穎而出,只是也不知是為何,原史上的朱元璋。

  雖然給李成桂定了國號,但卻並沒有給李成桂冊封文書和印璽,鐵卷,國書等一切關於大明朝廷同意冊封李成桂的官方文件。

  乃至於,李成桂在原史上,一輩子都沒敢自稱朝鮮國王,似乎是怕犯了朱元璋的忌諱,但他既是兵變奪權,又不能放棄手中的權力。

  只好搞了一個,代執朝鮮國事的名號出來,掌握朝鮮大權。

  雖然方世玉沒有吝嗇,該給的都給了李成桂,但中央朝廷對朝鮮的態度,一直都是瞧不起,看不上。

  同處於一個時代,誰能看得上靠著兵變奪權的李成桂。畢竟大明剛出現一個屌絲逆襲的超級雄主。

  李成桂的兵變奪權,是他最大的污點,同時上行下效,他也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第一次王子之亂,李芳遠作亂,李成桂沒死。

  第二次也就是現在的王子之亂,雙方都有中央朝廷支持的影子,這個時候,李成桂也沒死。

  不單單李芳果控制不了這兩個兄弟,便是李成桂,也只能徒呼奈何,毫無辦法。

  李芳遠同李世民相差無幾,雖然所處環境不同,但人生經歷,堪稱如出一轍,能力未必比的上祖師爺,但領軍打仗是真的有兩下子。

  或許都是姓李的緣故吧。

  他們家喜歡兄弟相爭,乃至鬧的天翻地覆。

  帥帳中,徹夜交談,竟然沒有一個人犯困。

  直到這個時候,盛庸才想起來,開口詢問道:「常將軍,徐參謀,你們倆,都是畢業於南京陸軍學院吧。」

  「對啊,怎麼了?」常繼祖直接開口回答道。

  盛庸笑著道:「怪不得,怪不得。這個方法,和當年在學院,太祖皇帝親自督導編撰的兵書說辭,如出一轍。」

  徐欽尷尬的笑了笑道:「太祖高皇帝的戰略目光和智慧,豈是我等能望其項背的,行了,多的別說了,打仗就是花錢。朝廷給的軍費只有兩月的時間,拖得久了,兵餉都是問題,明天修整一日,夜裡拔營,跨過鴨綠江,奔襲漢城。」

  「漢人女真騎兵,漢人蒙古騎兵,孟特穆負責左翼,瀋陽候負責右翼。若是部隊在中間遭襲,你們就引頸就戮吧。」

  徐欽說罷,讓一眾將校離開了帥帳。

  出了大營,孟特穆拉著盛庸的手,激動的說道:「總兵大人,我好難啊。。。」

  孟特穆眼眶泛紅,他很怕呢,真的很怕,他才有多少族人?如果真的得罪了徐欽,真的,徐欽都不需要自己動手,就孟特穆那點家底,魏國公府附庸的勛貴們,想捏死孟特穆,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怎麼了?你哪裡難了?」

  盛庸狐疑道,對這個孟特穆,他是屬於重點關注對象畢竟為將者,一軍統帥,嚴禁仁慈。

  所謂慈不掌兵。

  「我,我......」孟特穆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盛庸看出了孟特穆心中的擔憂,笑了笑道:「放心吧,人家一個是魏國公,一個是開國公,這兩個小子的地位,在三代勛貴中,無出其右。」

  「以後嚴明軍紀,莫要在犯了忌諱,等有機會了,我送你兒子去南京陸軍學院深造,到時候也去內地當個將軍,總比在這塞外苦寒之地要好的多。」

  盛庸打氣勉勵的說著。

  孟特穆直接給盛庸跪了,恭敬道:「總兵大恩,孟特穆沒齒難忘。。。」

  「還會拽詞了,你不走,我可走了,明晚就要出征了,先歇著吧。」盛庸本就待人寬和,御下嚴苛的同時,也是完全按照軍紀軍規來辦。

  但若是有那個老弟兄來找他幫點小忙,只要是不觸動朝廷利益,不會把自己拉下水的,他都是免費幫助,畢竟朝廷抓貪抓的嚴厲。

  這個時候,孟特穆捏緊了拳頭,咬緊牙關道:「小子,老子今天就是拼了命,也的給你殺個功名出來,以後去了南京陸軍學院,也能讓老祖宗榮光萬里。」

  孟特穆自己是沒什麼機會了,他就是一個千戶,還沒到保送南京陸軍學院深造的程度。

  「那些海西女真殘部,野人女真,也真的是傻缺,放著大明這麼好的大腿不抱緊了,跑去深山老林躲著。」

  「你們躲著吧,等著那天,朝廷對北邊動手了,你們再想投誠,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漢人女真,這個名字忒不好聽了。」

  「早晚,我的族人,也是漢人,要搶在察罕前邊,成為漢人。除掉女真的名頭。」孟特穆算是看穿了。

  他不能成為漢人,哪怕他在興中衛是個千戶,但在真正的權力上,他真的就是個九品小官,屁都算不上。

  想封公封候,孟特穆的自身身份,就極大的限制了他。

  「我族一定會成功的!!!」

  朝鮮。

  漢城。

  李芳果此時還被囚禁在王宮內,被李芳幹完全軟禁起來,李成桂老了,逃命一樣的跑去了和寧窩著。

  這朝鮮國事,他估計也是懶得理會了。

  議事府。

  李芳干看著一眾大臣們。

  「世子爺,守不住了。投降吧。」

  「大明朝廷打著維護朝鮮和平的名義,數萬軍隊大舉入侵我境,咸鏡道整個被人家完全占了去。」

  「世子,北方已經無險可守了!」

  「明軍火炮方便,威力奇大,我軍完全不是對手。」

  「不論是訓練,還是兵器,我軍雖配備洪武二十四式火銃,但碰上明軍的洪武二十七式線膛槍,完全沒有勝算。人家在四百步外就能開搶,我軍往往要到二百八十步,才能造成一定殺傷。」

  整個議事府內,所有的朝鮮大臣,一窩蜂的將罪責怪在了李芳干和北韓軍隊羸弱上。

  李芳幹道:「當初說有朝廷支持,不用理會皇帝使者的是你們,現在讓我投降的,又是你們?」

  李芳干直接抓狂,案台上的東西被他一掃而空,直接推倒。

  「現在明軍打過來了,你們不想著如何退敵,竟然向著讓我投降?」李芳干怒火衝天的呵斥著。

  當初方世玉遣使來,嚴詞要求李芳干還政於李芳果,以維護朝鮮境內的和平穩定,就是李芳乾的這一眾大臣們說什麼,大明朝廷不會派兵過來,他們有文官大老爺的支持,文官們為了自己的利益會阻攔大明朝廷出兵。

  然而,他們卻忘記了,朝廷出兵與否,大明是否要同周邊那個國家,亦或者是海外某個國家開戰,完全就不是文官大老爺說的算的。

  他們確實可以阻攔,但只要皇帝認準了,七軍都督府無數的將領都需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文官沒有兵權,他們如何能阻礙的了,朝廷進軍退兵的事情。

  如今明軍已經過了鴨綠江,一路南下,勢如破竹,北方供養的那些軍隊,就跟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李芳干自從和李芳遠對著幹之後,還從來沒遭遇過這版降維打擊。

  李芳干雖然也知道,明朝兩邊倒,扶持他的同時,也有一股甚至比文官更恐怖的勢力,在扶持李芳遠。

  但雙方至少還處於同一線上,標準都差不多,幾場戰爭,也是互有勝負,雖然李芳遠勝多敗少,至少局面是穩定的。

  只是朝鮮經歷了長久的王子之亂,南北對峙,在大明軍隊跨過鴨綠江的那一刻,幻想著要成為朝鮮國王的李芳干,李芳遠,在這一刻,心中那無數的夢想,悉數破滅。

  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了獲得大明朝廷的支持,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不過好在,朝鮮軍雖羸弱,但卻也並沒有大臣們說的那麼不堪一擊。

  拱衛北方的軍隊,都是南征北戰的精兵,熟悉山林地形,也著實給明軍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李芳干看著一眾大臣,穩定心神,他終究是親自上過戰場的,對於戰事,也熟知許多。

  在面對明軍勢如破竹的攻勢,大軍合為一路,直取漢城之時。

  李芳乾果斷開口道:「下令,所有漢城的軍隊,全部集結,準備前往江陵。」

  李芳干早年跟隨父親李成桂,在朝鮮境內大小戰事不少,雖然比不得李芳遠,但心裡卻一直有著自己的算盤。

  大明軍對自從抵達鴨綠江,在明軍還沒有過江的時候李芳干就做出了充分的部署。

  而如今傳來的消息,咸鏡山脈已經完全落入明軍手中,明軍側翼再無憂慮,駐紮在咸興衛的蒙古騎兵,李芳干還是見識過的。

  如今兩天的時間過去了,明軍雖然還沒到漢城,但想必已經距離漢城不遠了,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抵達漢城,旦明軍抵達漢城。

  若是李芳干被抓獲,那這北韓,他辛辛苦苦奪來的半壁江山,就要被大明朝廷還給自己的兄長李芳果了,他怎麼願意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時,在李芳乾的身邊,一名大臣進言道:「世子,我們遷去江陵倒是沒問題,只是大世子......」

  李芳果雖然被大明朝廷冊封為朝鮮國王,但他在這些朝鮮的臣子眼中,也只能算是一個大世子罷了。

  或許是為了迎合李芳乾的口味,在李芳乾的議事府中,並不存在什麼朝鮮國王的稱謂。

  畢竟,他沒有得到冊封。

  「江陵才是我的大本營,哪裡有精兵四萬,加上漢城帶過去的兩萬人馬,擋住明軍鋒芒應該不難。」

  「至於聖上,把他一起帶著,留給明軍,終究是個麻煩事。」李芳干異常果斷的說著。

  雖然殺了李芳果也是個好辦法,可他若是殺了李芳果,那無論明軍是否會暴跳如雷,就是他的兄弟李芳遠,也會打著替朝鮮國王報仇的旗號,號召整個朝鮮的力量,圍攻他李芳干。

  直到這個時候,李芳幹才發現,有的時候,這個身份,真的是拖油瓶。

  「世子,漢城重中之重,這裡是我國王都,就這麼把它丟了,不做抵抗,單靠江陵,如何能擋得住明軍的鋒芒。」

  漢城,李家父子在這裡經營了許多年,這裡又是控扼南北的重地,一旦丟了漢城,不單單是這裡的財富,要拱手相讓,送給明軍。

  便是日後,他們也不會在有機會,能回到這個地方了。聞言,李芳干微微猶豫,放棄腳下的漢城,就是代表著他李芳干徹底輸給了明軍,甚至是人家還沒打到城下,他就直接投降了。

  不戰而降,為人所不恥也。

  可是固守漢城,李芳干也看不見半點希望。

  明軍跨過鴨綠江已經兩天多的時間了,按照腳程計算他們的騎兵都分散在兩翼,以保護最後的補給線。

  三面大海,已經被完全包圍,李芳遠那邊應該也有明軍登陸吧,退守江陵,或許還可東山再起,硬碰硬的話,再也不會有機會。

  「傳令,即刻集結,火速撤退,至於財貨,能拿多少,帶走多少!」

  李芳干嚴聲呵斥道。

  眼下的情形,已經不容他在優柔寡斷了,晚一步,都可能會被明軍的前鋒部隊困在城內,到時候,那可就真的一切都晚了。

  「世子若是想要避其鋒芒,不與爭鋒,最好的辦法,還是留大世子在王宮,明軍既是要恢復大世子的正統政權。」

  「只要我們躲在江陵,上表稱臣,明軍的目的達到了,斷然在沒有對我軍動手的可能。」

  聽了大臣的說辭,李芳干點了點頭,大明要恢復朝鮮的穩定,和平。既然有了停戰理由,他們自然不會輕易再進攻。

  只是他們的目光,還將大明放在那個,以仁義理智為外交準則好面子的天朝上國。

  也是他們低估了七軍都督府,為了發財,會做出多麼沒有下限的事情。

  大明太始五年,正月三十

  明軍進入漢城。

  時日,李芳干剛剛逃出漢城,不足兩個時辰。

  誰知,當明軍進入時,王宮燃起一股熊熊大火,大火焚燒王宮,三日未滅。明軍組織漢城民壯,奮力救火,而無所得。

  待到大火撲滅時,整個漢城王宮,已經被燒的不成樣子。

  明軍打掃王宮廢墟時,經人辨別,李芳果以及他的兒子,女兒,全數被焚,唯獨一個幼子倖免。

  李福生在大火中,被明軍率先救出,只有七歲的他,登上了朝鮮王位,成為朝鮮在大明朝廷名義上的第三任朝鮮國王。

  登位的第一天,李福生在明軍的要求下,下詔令李芳,李芳干餘部投降。

  明軍兩路出動,封鎖海域,李芳遠的南岸地區,有大明朝廷水師艦隊的登陸部隊,在炮火覆蓋飽和打擊下,將李芳遠逼到了釜山。

  詔令下達,李芳遠和李芳干實則並沒有接到詔令。

  朝鮮王李福生的詔令在朝鮮境內瘋狂流傳,而最後的結果就是,李芳遠和李芳干二人,不顧天朝威嚴,置朝鮮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妄圖在起戰爭。

  刻意的渲染,雖然會讓人反問,但明朝軍隊也並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機會。

  大明太始五年,二月初四,明軍攻破江陵,俘虜李芳干及一眾朝鮮大臣,俘虜李芳干對焚毀朝鮮王宮,焚燒兄長,侄子,侄女,嫂嫂之事,如數承認。

  大明太始五年,二月初七,南境明軍,在釜山抓獲李芳遠所部。

  朝鮮的第二次王子之亂,以大明朝廷武力干涉而告終。太始五年,二月十四,中央朝廷下詔,重訂朝鮮都城於新義州。深感戰爭帶來的危害,大明朝廷同朝鮮王室,簽訂了國防邊境條約,規定雙方邊境,史稱庚辰條約。

  條約限定,朝鮮同大明以鴨綠江為界,江北為大明領土,鴨綠江中游的狼林山脈以西歸朝鮮,山脈以東歸大明。狼林山脈一路延伸到整個咸興平原,全數歸屬大明。

  條款其二:朝鮮承擔大明維護朝鮮和平,鎮壓暴亂之軍費,合計黃金七十萬兩,分十五年以朝鮮賦稅為抵押,每年支付大明五萬兩足量黃金,總計七十五萬兩黃金。

  條款三:鑑於朝鮮境內,不服王化,不尊天意,不敬聖君,為防朝鮮在有暴亂之事,使得邊疆子民,遭受戰火之苦,大明於朝鮮駐軍一萬八千四百人,共計四個衛滿編。

  分別為,釜山衛,蔚山衛,開城衛,義州衛。朝鮮每年支付軍費共計一千三百萬貫寶鈔。

  條款四:為維持友鄰和睦,朝鮮於義州,開城,設立大明免稅區域,大明朝廷治下商賈,開設商鋪,不繳納任何稅費。

  條款五:無大明朝廷天雷王恩准,朝鮮國王,不得離開義州,以防禍事。

  前邊的方世玉將義州賜給朝鮮做都城,換取朝鮮東北的整個沿海地區和咸興平原,這些雖然有得有失,大明處於得利方。

  但真正讓方世玉滿意,並且大明官方一直認同的,還是條款的最後一條。

  條款六:限定朝鮮一應貨物,結算標準皆以大明寶鈔為準,定大明寶鈔為朝鮮境內唯一可通行貨幣。

  結語:大明太始五年,二月十八日。

  簽署人:大明禮部右侍郎李至剛。

  這是大明朝廷對外戰爭的第一次以條款約定的形勢,而結束。

  朝鮮境內的叛亂,從明軍出兵,到全數剿滅,前後還沒有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撮爾小國,沒有足夠的戰略縱深,一旦敵人勢如破竹,他們會在瞬間,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而朝鮮遷都義州。義州是什麼地方?原本這塊地是明朝在遼東的領土,不過方世玉思來想去,讓朝鮮把都城放在漢城,開城,這對於朝廷日後拿捏,非常不利。

  而且非常容易出現亂子。

  可義州和遼東只有一江之隔,又是一片荒地,從遼陽總兵府出兵到義州,前後用不上兩天時間。

  義州靠海,大明海軍在弱的哪一天,靠著數量也足以讓朝鮮望而止步了。

  將朝鮮的都城遷到義州,是方世玉和內閣諸臣,商量了許久才得出的結論。

  義州,無論是從海上,還是從陸地,朝鮮背靠大明,可以不懼任何外部勢力的入侵,他們依靠大明朝廷的時候,可以安心發展,他們想要搞動作的時候。

  大明朝廷也可以旦夕之間,數萬大軍兵臨城下,封鎖海域,更何況,義州是個荒地,城池建造,布防,完全由大明控制。

  城多高,池多深,完全是明朝廷說的算。

  雖然大明割捨了一個義州,但同時也獲得了朝鮮境內為數不多的咸興平原,朝廷在遼東的產糧地又多了一塊。

  而大明在朝鮮東部沿海地區的版圖,也將大明的海軍港口延伸到了整個外東海。

  用一塊百平方公里的荒地,換一塊平原,將大明在外東北海域的沿岸連成一片,同時還可以完全控制朝鮮官府。

  這個買賣,方世玉感覺自己並不算賠錢。

  他已經將整個朝鮮榨乾了。

  李芳干,李芳遠,他們在朝鮮做了什麼事?

  無下限的搜刮民脂民膏,掠奪財富。

  他們掠奪的財富去了哪裡?

  極少部分的進了大明國庫,七成進了方世玉和七軍都督府的口袋裡,整個朝鮮的經濟已經崩塌,這個時候,大明寶鈔成為朝鮮名義上的唯一通行貨幣。

  這結果,方世玉已經相當滿意了。

  非是方世玉滿意,文官們,勛貴們,大家都很滿意,朝廷開疆拓土,他們賺的盆滿缽滿,雖然分贓嚴重不均,文官的比例少的可憐。

  但至少這筆錢,在皇帝和同僚的眼中,這是合法所得,是坐地分贓的合法贓款,這種錢再多,朝廷也不會認為是貪贓受賄所得。

  文官大老爺們,第一次嘗試到,原來當官賺錢,不是要欺上瞞下,忽悠自己治下的百姓榨取利益,榨取其他國家勢力的子民,賺取大額利潤的同時。

  微微施捨一點給自己境內的子民,非但可以被治下百姓感恩戴德,乃至於建造祠堂,供奉長生牌位,還可以不用擔心錦衣衛上門查帳。

  活的相當滋潤。

  大明剿滅朝鮮叛軍戰爭,徹底給大明的文官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方世玉也親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想當官別想發財,想發財別想當官,畢竟他和七軍都督府分了大額利潤,總不能真的讓文官們乾瞪眼看著。

  哪怕是給點湯喝,讓他們少在背後使絆子,拖後腿,方世玉也認為這是非常好的買賣。

  自古以來,華夏王朝就沒有因為外部力量而國破家亡自古以來,華夏王朝就沒有因為外部力量而國破家亡的,所有的改朝換代,都是從內部開始,或是內部政體結構出現了問題。

  華夏人不在內里斗,將目光望向王陽大海,難以想像,這些文官大老爺麼,為了賺取利潤,會做出什麼樣的瘋狂事

  但這些,方世玉選擇聽之任之,放任不管,只要他們不動國家公共的利益,縱然在利益上方世玉讓出一點又算的什麼?

  利益,又不是權力必須分文必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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