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我沒有理由縱容你們
秦淮雖然醒了，可是整個人都回歸到小孩子的狀態，一天到晚纏著沈窈，寸步不離，來找他的人都被他毫不客氣地從休息室打出去，那些指望他能給出指示的人徹底失望。
又在山上耽誤了一天，司敘一錘定音，回西嶺。
秦淮自然是要跟著沈窈一起走的，錢多多本以為秦老大選擇西嶺，其他那些人也會和他一樣，跟著秦淮一起去西嶺。
他想的理所當然，卻在聽到隊友的議論後，意識到自己想法的天真。
「秦老大現在這樣子……我們要怎麼辦？跟著一起去西嶺嗎？我聽說西嶺基地所有的規定已經成型了，我們現在過去，只怕沒什麼發揮作用的機會。」
「我覺得，我們不要去西嶺北辰這種大型基地，找個小基地落腳，憑我們的能力，肯定可以把那個基地發展成和炎城基地一樣。」
「我也覺得，西嶺基地厲害的異能者數不勝數，你們看薛唯心和喬壹，更別說那位司教授——要是有秦老大撐腰，我們倒不至於受太多委屈，可秦老大現在這樣子，哪還管得了我們？」
「我記得上次出任務的時候，在神州市那邊見過基地，基地不大，負責人還挺熱情，要不我們去那裡？」
「我覺得可以，主要是那邊離我們不遠，過去比較方便。」
「……」
錢多多聽不下去了，他握緊拳頭，轉身想走。
「錢小哥。」江染找了一圈，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錢多多，沒發現男人神色間的掙扎，她招呼他，「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江染聲音不大不小，除了錢多多，躲在角落裡商量去處的一行人也聽到了她的聲音。
他們從角落裡走出來，臉色各異，一時間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啊。」江染走近，「我們準備啟程回西嶺，我來找你們，想問一下你們的意思。」
那群人互相觀察著對方的臉色，沒有人接話。
沒有強硬地要求這些人隨他們去西嶺，江染客客氣氣地說道：「秦淮肯定是會隨我們一起去西嶺的，他現在情況有點特殊，到了西嶺，我們會為他安排最好的醫生，你們要是想繼續跟著秦淮，我們西嶺基地也是很歡迎……」
沒等她說完，有人打斷她的話，直白地問道：「要是我們去了西嶺基地，你能直接安排我們進基地異能隊嗎？」
有人問了，立刻便有人跟著接話：「對啊，我聽說西嶺基地是沈家做主，異能隊又是司教授做主，我們去了西嶺，是不是可以直接進異能隊——畢竟我們在炎城也都是異能隊的成員。」
知道這些人在顧忌什麼，江染禮貌地說道：「西嶺基地異能隊都是需要經過審核的，你們到了西嶺基地……」
「審核？」有人嗤了一聲，「還不是藉口？司教授真想安排人進去，會做不到嗎？」
再次被打斷說話，江染神色冷了下來。
見過她這個表情，上次她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直接安排喬壹炸掉了一整棟樓。錢多多急道：「你們夠了！西嶺基地那麼多人，又不是江小姐和司教授可以完全做主的……」
「哎喲，你這還沒去呢，就先舔上了？」早就看喬壹不順眼，那人笑，「舔也沒用，你沒聽這位江小姐說嗎，她不會給你開後門的。」
「你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這樣說話很沒有禮貌？」截斷那人嘲諷的笑聲，江染淡淡一笑，無視了男人譏誚的表情，揚聲說道，「我是西嶺基地的負責人，我可以安排任何人進西嶺基地的異能隊，自然，你們也可以。」
有人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
「不過，我就想問問你們。」手指攪著垂落的頭髮，江染含笑問道，「你們有什麼價值，值得我讓你們走後門？」
「……」
「別說你們的異能等級我看不上，連基本的做人的禮貌都沒有……」打量著陰沉下臉色的幾個男人，江染輕笑，「聽清楚了，末世里，強者為尊，能者居上，不要以為嘴皮子厲害是什麼本事——我沒有理由縱容你們，西嶺基地，你們去或者不去，對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回頭對錢多多道：「錢小哥，你要去西嶺嗎？要去的話，現在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馬上要出發了。」
錢苗苗還在那隻喪屍手裡，雖然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作為兄長，不可能放棄他唯一的妹妹。
司敘和江染都知道那隻喪屍，似乎也和那隻喪失交過手，他要想救回錢苗苗，跟著他們一起去西嶺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經過前天晚上的喪屍圍城，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沒有計較隊友對他的嘲諷，錢苗苗就事論事地分析：「我剛才聽到你們商量去神州市，說實話，今年年初的喪屍潮大家也都經歷過，我覺得還是去大一點的基地更加安全，西嶺基地……」
之前嘲諷他的那人直接甩手離開：「你自己去西嶺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我們這些過慣了自由日子的人可攀不上西嶺基地高貴的大門。」
他一走，剩下幾人面面相覷，沉默片刻，也追了出去。
錢多多站在原地，看著隊友離開的背影，嘴唇輕輕顫抖著，不知該怎麼勸說他們。
「那些人不會去西嶺。」江染等在不遠處，看這副情景就知道他沒有勸說成功，「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說再多也沒用。」
錢多多走到她身邊，沉沉嘆了一口氣：「炎城基地以前沒那麼多規矩……他們隨性慣了。」
「隨性可不是隨隨便便對別人冷嘲熱諷的理由。」江染冷笑，「這不是隨性，這是狂妄自大沒素質。」
「他們都是炎城基地異能隊的人，他們不去西嶺基地，這裡其他人肯定也……」
對這些異能者的去留並不在意，但涉及到普通人，江染不禁想得有點多。
炎城基地的普通民眾肯定會跟著他們信賴的異能隊走，說實話，以現在喪屍異能進化的情況來看，小型基地面對喪屍潮堅持不了多久。
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把那些無辜的普通民眾帶去西嶺基地。
不過……
沒等江染想好怎麼和那些人說，就看到炎城基地那些人開始整理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收拾收拾動身了。
錢多多也注意到了：「他們這是……」連一刻都不願意等，直接要走了嗎？他們以為這是在給江染臉色看？不過是把自己逼上絕路，一群蠢貨！
錢家父母聽到消息也收拾好了東西，看到錢多多，錢父忙走過來，問他：「要走了，你還有什麼東西要帶？」
「爸，我們去西嶺基地。」按住父親的胳膊，錢多多苦笑，「我們不跟他們一起走。」
錢父一愣：「他們不是去西嶺基地的嗎？」
他也是異能者，很快能想通那些人在想些什麼。他看了一眼江染，試探著說道：「江小姐，要不你去勸勸他們？他們帶著這麼多普通人上路，很可能在路上就……」
江染抿唇，正想回話，就看到有人看了眼他們所在的方向，然後狠狠啐了一口。
江染移開視線，淡淡道：「我覺得現在說什麼，他們也不會聽了。」
對於那些生活在炎城基地的民眾來說，比起她這個外來者，顯然基地的異能者更值得他們信賴。
同樣看到那些人的臉色，錢父一時間無語，只能拉著兒子的胳膊站在一旁不停的嘆氣。
這個末世，個人自掃門前雪，哪管別人瓦上霜，真要管，還會被人指責多管閒事。
……
目送那隊人浩浩蕩蕩地下山離開，司敘沒什麼太大的感觸。
於他來說，那些人和他遇到的其他路人沒什麼區別，就算他們想跟著他，他還會考量再三。
如今他們自己走了，他只覺得為他省了一件麻煩事。
「我們明天下山。」司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們人多，會吸引喪屍，等他們走了，我們再下山。」
既然不是隊友，他可沒有閒情逸緻去幫別人驅趕喪屍。
這人真是冷情。錢多多對司敘有種莫名的恐懼，聽他這麼吩咐，他不敢多問，更不敢反對。
他縮到秦淮身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誰知司敘忽然轉頭看向他：「你忙嗎？」
忙？被他盯著，錢多多僵著脖子，搖搖頭。
司敘從空間裡摸出水果遞給他：「麻煩你拿去溪邊清洗一下。」
看到那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錢多多咽了口唾沫：「我……去洗？」
司敘反問：「你不方便？」
錢多多接過水果：「怎麼會！」他抱著水果跑了。
江染走過來正好撞見錢多多跑走，她走到司敘身邊，打量司敘的臉色：「你說了啥，把人家嚇成那樣？看那小臉，慘白慘白的。」
司敘很無辜：「我沒說什麼，就請他幫忙洗一下水果。」
一旁曬太陽昏昏欲睡的秦淮忽然睜開眼睛，插話：「他說你不去洗，我就殺了你。」頓了頓，又嘟囔著，「好兇哦。」
司敘：「……」他確定了，什麼失憶，這傢伙絕對是裝的！
這話很像司敘的風格，江染點點頭，安撫司敘：「不要嚇唬錢小哥啊，還有秦淮這個小孩子在呢，你可別把他再教壞了。」
秦淮點頭：「他嚇唬人！」
被誤會了的司教授面無表情地擼起袖子，走向秦淮：「你過來。」他今天一定要把他揍一頓！
秦淮受了傷，此刻行動不便，見他逼近，他縮到椅子上，大聲嚷嚷：「你欺負小孩子！我才不怕你，哼！」
他一嚷嚷，江染立刻過去拉住司敘：「司敘，你嚇到他了，他一哭，沈窈姐又要哄半天。」
司敘比秦淮還委屈：「江染，你不相信我……」
像鬧脾氣的小孩子，他用力甩開江染的手，轉身快步走開。
「哎……」江染愣了愣，連忙追上去。
秦淮靠在椅子上，重新閉上眼睛，嘟囔：「幼稚。」
……
沈窈端著藥膏，在他們一起看星星的椅子上找到秦淮。
男人躺在椅子上，一隻胳膊搭拉在眼睛上，曲著一條腿，看樣子似乎睡熟了。
沈窈走到他身邊，輕聲喚他：「秦淮，醒醒，要換藥了。」
男人嘟囔一聲，翻身朝著椅子內，繼續睡。
難得見他耍賴的樣子，沈窈坐到他身邊，沒有堅持叫醒他。
陽光柔和，風也輕柔。
……
一路追過去，終於在半山腰截住司敘，江染用力抓著他的手，蹲在地上，被他拖著滑了一段路程。
「司敘，你要去哪裡嘛？」她掛在他胳膊上，無奈，「你不要生氣呀，我沒有不相信你。」
司敘甩手，還在氣：「你就是不相信我——江染，我發現了，你最近越來越不喜歡我了！」
別說哄著他，在秦淮和他之間，她竟然選擇相信秦淮？！晴天霹靂。
司敘說得委屈巴巴，江染憋著笑，跳起來緊緊抱住他：「我哪有？我幫著秦淮，還不是因為他是外人，你是內人，我們兩個是一家人，總要給外人一點面子嘛，你說是不是？」
被她的「內人」安慰到，司敘停下腳步，把人拉到面前，認真問她：「江染，你再說一遍，我是什麼？」
知道他被順毛順舒服了，江染捧著他的臉，強調：「你是內人，是我的人，其他人和你比起來，都是外人。」
司敘滿意了，又不想笑得太明顯，於是抿著嘴唇繼續找茬：「我是你的內人，所以你不是更應該幫著我？」
江染笑：「好好好，我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護著你，秦淮再敢誣陷你，不用你動手，我替你揍他——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司敘總算徹底消了氣：「暫時不生氣了。」
他在「暫時」上加重了語氣。
江染笑得更歡：「司敘，你這樣子，像鬧脾氣的小孩子。」她牽著他的手左右晃，「不生氣了，我們回去吧，錢小哥洗了水果等我們呢。」
司敘抬頭看了眼山頂，確定那邊沒什麼危險，他掐著江染的腰把人抱起來放在路邊的石頭上：「不回去。」
在江染疑惑的目光中，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邊，傾身：「江染，我們這麼久沒有見面，你有沒有想我？」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江染垂眸看著他，目光柔軟：「想。」
「那好。」司敘湊近了吻她，輕聲，「我們待會兒再上去。」
……
等了近一個月，江染終於傳回來好消息，霍聆音拿著得到的消息去軍統樓找沈揚，被告知男人去了城門口。
「沈揚去城門那邊，是有什麼事嗎？」
知道這人是江小姐的朋友，最近也在幫忙處理西嶺基地的雜事，秘書沒有隱瞞：「Z組回來了。」
Z組？在西嶺基地這麼多天，從旁人口中對這個組織有所了解，霍聆音沒有多問，直接上車吩咐司機往城門口去。
Z組回來，意味著他們對東朝研究所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沈揚手中一定掌握了什麼至關重要的資料，才會借著營救沈窈的名頭把Z組安排去東朝市。
她到城門口的時候，Z組的人還沒有到。
沈揚等在門口，正在和洛羽霆低聲交流。
看到她，沈揚暫停討論，問道：「霍聆音，你來了正好，我這邊有關於……」
「你先等等。」霍聆音抬手打斷他的話，「我這邊有江染傳回來的消息。」
沈揚挑眉：「她要回來了？」
「嗯，他們找到了薛唯心，司敘也在，還有……」霍聆音看向洛羽霆，遲疑著補充，「還有洛蕊。」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洛羽霆神色間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哦，洛蕊去了炎城？」
見他神色如常，霍聆音繼續道：「謝承之被秦淮抓走，洛蕊去炎城救人。」
「謝承之呢？來信只提到了洛蕊？」
「謝承之死了。」霍聆音簡短地說道，「洛蕊現在狀態不好，江染的意思是把她帶回來交給你處理。」
洛羽霆頷首：「我知道了。」說是處理，還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好對洛蕊下狠手。
江染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向來思慮周全。
「還有，江染提到過的那隻喪屍，先是和洛蕊一起去了炎城，現在，江染說他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南郡。」
洛羽霆皺眉：「他看上南郡了？」
從炎城到南郡，他們是隨意挑選目標還是有什麼計劃性？
「江染說那隻喪屍傻得很，在中間制定計劃的，很可能是施玉璣。」
洛羽霆抱怨似的：「你說，司敘當時怎麼沒有殺了施玉璣？」
霍聆音無奈：「我們離開東朝基地的時候，還不知道他養了這麼一隻厲害的喪屍。」要是知道，肯定先解決了再走。
說完，霍聆音看向沈揚：「你剛才想說什麼？」
沈揚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你哥哥霍思禪上午跟我聯繫，北辰研究所那邊有進展了，司敘交給他的那支試劑，的確是病毒疫苗。」
「哎呀，這是好事啊。」
「不過，他們把疫苗用在已經喪屍化的人身上，實驗體並沒有恢復正常，而是，直接死了。」
「啊。」這不是什麼好消息，霍聆音嘆氣，「所以，其實就算疫苗可投入使用，那些已經喪屍化的人也救不回來了。」
「嗯，你哥擔心，疫苗用在異能者身上會不會是和喪屍一樣的結果。」
這就是現在霍思禪在糾結的問題所在。
異能者同樣也是接觸病毒後發生的變異，疫苗會直接導致喪屍的死亡，那對異能者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效果？
沈揚說完，在場另外兩位異能者都陷入了沉默。
驗證這個結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個異能者實驗，可是……
三人沉默中，樓上的觀察員提醒沈揚有車隊往基地來了。
「沈帥，是Z組的車隊。」
Z組回來了，本來安排前去營救沈窈的隊伍沒有帶回沈窈，更沒有和江染等人一起回來。
基地的聰明人有所察覺:或許Z組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救沈窈。
沈窈只是一個藉口，沈揚把他們安排出去，是為了其它更加重要的任務。
沒有人知道Z組帶回來什麼，只知道沈白沈封回來後，跟著沈揚去了會議室，然後直到暮色將近，三人才從會議室出來。
一定是很重要的情報。
得到消息的人都這麼認為，要是以往，他們就明目張胆地安排人去探虛實了，可有徐賀歲的教訓在前，又有洛家和霍家人在基地蹲著，他們行動前免不了多有猶豫。
猶豫著猶豫著，大魔王司教授帶著小魔王江小姐回基地了。
「你可算回來了！」再見到江染，霍聆音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順便用力在她後背拍了兩下，「再不回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被女人掐得透不過氣，江染用力推開她:「霍聆音，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掐死的！」
「說的這麼誇張！我這是愛的表達，你能不能感動幾分鐘？」
霍聆音抱怨完，兩個女生相視三秒，一齊笑出聲。
霍聆音拍拍女生的肩膀，認真:「江染，歡迎回來。」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江染和霍聆音打招呼的時候，司敘帶著洛羽霆走到最後一輛車旁，拉開后座的門:「傷口已經處理過，不過人還在昏迷。」
后座上的女人全身上下都包裹著繃帶，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洛羽霆道了聲「多謝」，俯身把人抱了出來:「我帶她回南郡，不會讓她離開南郡一步，你可以放心。」
畢竟是失散多年的妹妹，他現在所做的，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寬恕。
對他的家事不予評價，司敘淡淡道:「這女人廢了。」
這句是實話，她身上的傷就算好了，也不可能再如正常人一樣生活。
「這樣或許更好。」洛羽霆道，「太健康，會讓她不知收斂。」
這話聽起來很是殘忍，司敘卻並沒有覺得有問題。
兩人就洛蕊接下來的安排達成了共識，全程沒有提到謝承之一星半點，好似那個被洛蕊深愛的男人完全不存在一樣。
江染歸來，沈揚藉口處理公事沒有親自迎接，沈白勸了幾次未果，只能自己出來迎接許久沒見面的妹妹。
「二哥。」江染蹦躂著停在他面前，「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看向沈白身邊的男人，好奇:「這位是……」
又在山上耽誤了一天，司敘一錘定音，回西嶺。
秦淮自然是要跟著沈窈一起走的，錢多多本以為秦老大選擇西嶺，其他那些人也會和他一樣，跟著秦淮一起去西嶺。
他想的理所當然，卻在聽到隊友的議論後，意識到自己想法的天真。
「秦老大現在這樣子……我們要怎麼辦？跟著一起去西嶺嗎？我聽說西嶺基地所有的規定已經成型了，我們現在過去，只怕沒什麼發揮作用的機會。」
「我覺得，我們不要去西嶺北辰這種大型基地，找個小基地落腳，憑我們的能力，肯定可以把那個基地發展成和炎城基地一樣。」
「我也覺得，西嶺基地厲害的異能者數不勝數，你們看薛唯心和喬壹，更別說那位司教授——要是有秦老大撐腰，我們倒不至於受太多委屈，可秦老大現在這樣子，哪還管得了我們？」
「我記得上次出任務的時候，在神州市那邊見過基地，基地不大，負責人還挺熱情，要不我們去那裡？」
「我覺得可以，主要是那邊離我們不遠，過去比較方便。」
「……」
錢多多聽不下去了，他握緊拳頭，轉身想走。
「錢小哥。」江染找了一圈，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錢多多，沒發現男人神色間的掙扎，她招呼他，「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江染聲音不大不小，除了錢多多，躲在角落裡商量去處的一行人也聽到了她的聲音。
他們從角落裡走出來，臉色各異，一時間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啊。」江染走近，「我們準備啟程回西嶺，我來找你們，想問一下你們的意思。」
那群人互相觀察著對方的臉色，沒有人接話。
沒有強硬地要求這些人隨他們去西嶺，江染客客氣氣地說道：「秦淮肯定是會隨我們一起去西嶺的，他現在情況有點特殊，到了西嶺，我們會為他安排最好的醫生，你們要是想繼續跟著秦淮，我們西嶺基地也是很歡迎……」
沒等她說完，有人打斷她的話，直白地問道：「要是我們去了西嶺基地，你能直接安排我們進基地異能隊嗎？」
有人問了，立刻便有人跟著接話：「對啊，我聽說西嶺基地是沈家做主，異能隊又是司教授做主，我們去了西嶺，是不是可以直接進異能隊——畢竟我們在炎城也都是異能隊的成員。」
知道這些人在顧忌什麼，江染禮貌地說道：「西嶺基地異能隊都是需要經過審核的，你們到了西嶺基地……」
「審核？」有人嗤了一聲，「還不是藉口？司教授真想安排人進去，會做不到嗎？」
再次被打斷說話，江染神色冷了下來。
見過她這個表情，上次她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直接安排喬壹炸掉了一整棟樓。錢多多急道：「你們夠了！西嶺基地那麼多人，又不是江小姐和司教授可以完全做主的……」
「哎喲，你這還沒去呢，就先舔上了？」早就看喬壹不順眼，那人笑，「舔也沒用，你沒聽這位江小姐說嗎，她不會給你開後門的。」
「你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這樣說話很沒有禮貌？」截斷那人嘲諷的笑聲，江染淡淡一笑，無視了男人譏誚的表情，揚聲說道，「我是西嶺基地的負責人，我可以安排任何人進西嶺基地的異能隊，自然，你們也可以。」
有人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
「不過，我就想問問你們。」手指攪著垂落的頭髮，江染含笑問道，「你們有什麼價值，值得我讓你們走後門？」
「……」
「別說你們的異能等級我看不上，連基本的做人的禮貌都沒有……」打量著陰沉下臉色的幾個男人，江染輕笑，「聽清楚了，末世里，強者為尊，能者居上，不要以為嘴皮子厲害是什麼本事——我沒有理由縱容你們，西嶺基地，你們去或者不去，對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回頭對錢多多道：「錢小哥，你要去西嶺嗎？要去的話，現在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馬上要出發了。」
錢苗苗還在那隻喪屍手裡，雖然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作為兄長，不可能放棄他唯一的妹妹。
司敘和江染都知道那隻喪屍，似乎也和那隻喪失交過手，他要想救回錢苗苗，跟著他們一起去西嶺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經過前天晚上的喪屍圍城，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沒有計較隊友對他的嘲諷，錢苗苗就事論事地分析：「我剛才聽到你們商量去神州市，說實話，今年年初的喪屍潮大家也都經歷過，我覺得還是去大一點的基地更加安全，西嶺基地……」
之前嘲諷他的那人直接甩手離開：「你自己去西嶺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我們這些過慣了自由日子的人可攀不上西嶺基地高貴的大門。」
他一走，剩下幾人面面相覷，沉默片刻，也追了出去。
錢多多站在原地，看著隊友離開的背影，嘴唇輕輕顫抖著，不知該怎麼勸說他們。
「那些人不會去西嶺。」江染等在不遠處，看這副情景就知道他沒有勸說成功，「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說再多也沒用。」
錢多多走到她身邊，沉沉嘆了一口氣：「炎城基地以前沒那麼多規矩……他們隨性慣了。」
「隨性可不是隨隨便便對別人冷嘲熱諷的理由。」江染冷笑，「這不是隨性，這是狂妄自大沒素質。」
「他們都是炎城基地異能隊的人，他們不去西嶺基地，這裡其他人肯定也……」
對這些異能者的去留並不在意，但涉及到普通人，江染不禁想得有點多。
炎城基地的普通民眾肯定會跟著他們信賴的異能隊走，說實話，以現在喪屍異能進化的情況來看，小型基地面對喪屍潮堅持不了多久。
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把那些無辜的普通民眾帶去西嶺基地。
不過……
沒等江染想好怎麼和那些人說，就看到炎城基地那些人開始整理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收拾收拾動身了。
錢多多也注意到了：「他們這是……」連一刻都不願意等，直接要走了嗎？他們以為這是在給江染臉色看？不過是把自己逼上絕路，一群蠢貨！
錢家父母聽到消息也收拾好了東西，看到錢多多，錢父忙走過來，問他：「要走了，你還有什麼東西要帶？」
「爸，我們去西嶺基地。」按住父親的胳膊，錢多多苦笑，「我們不跟他們一起走。」
錢父一愣：「他們不是去西嶺基地的嗎？」
他也是異能者，很快能想通那些人在想些什麼。他看了一眼江染，試探著說道：「江小姐，要不你去勸勸他們？他們帶著這麼多普通人上路，很可能在路上就……」
江染抿唇，正想回話，就看到有人看了眼他們所在的方向，然後狠狠啐了一口。
江染移開視線，淡淡道：「我覺得現在說什麼，他們也不會聽了。」
對於那些生活在炎城基地的民眾來說，比起她這個外來者，顯然基地的異能者更值得他們信賴。
同樣看到那些人的臉色，錢父一時間無語，只能拉著兒子的胳膊站在一旁不停的嘆氣。
這個末世，個人自掃門前雪，哪管別人瓦上霜，真要管，還會被人指責多管閒事。
……
目送那隊人浩浩蕩蕩地下山離開，司敘沒什麼太大的感觸。
於他來說，那些人和他遇到的其他路人沒什麼區別，就算他們想跟著他，他還會考量再三。
如今他們自己走了，他只覺得為他省了一件麻煩事。
「我們明天下山。」司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們人多，會吸引喪屍，等他們走了，我們再下山。」
既然不是隊友，他可沒有閒情逸緻去幫別人驅趕喪屍。
這人真是冷情。錢多多對司敘有種莫名的恐懼，聽他這麼吩咐，他不敢多問，更不敢反對。
他縮到秦淮身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誰知司敘忽然轉頭看向他：「你忙嗎？」
忙？被他盯著，錢多多僵著脖子，搖搖頭。
司敘從空間裡摸出水果遞給他：「麻煩你拿去溪邊清洗一下。」
看到那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錢多多咽了口唾沫：「我……去洗？」
司敘反問：「你不方便？」
錢多多接過水果：「怎麼會！」他抱著水果跑了。
江染走過來正好撞見錢多多跑走，她走到司敘身邊，打量司敘的臉色：「你說了啥，把人家嚇成那樣？看那小臉，慘白慘白的。」
司敘很無辜：「我沒說什麼，就請他幫忙洗一下水果。」
一旁曬太陽昏昏欲睡的秦淮忽然睜開眼睛，插話：「他說你不去洗，我就殺了你。」頓了頓，又嘟囔著，「好兇哦。」
司敘：「……」他確定了，什麼失憶，這傢伙絕對是裝的！
這話很像司敘的風格，江染點點頭，安撫司敘：「不要嚇唬錢小哥啊，還有秦淮這個小孩子在呢，你可別把他再教壞了。」
秦淮點頭：「他嚇唬人！」
被誤會了的司教授面無表情地擼起袖子，走向秦淮：「你過來。」他今天一定要把他揍一頓！
秦淮受了傷，此刻行動不便，見他逼近，他縮到椅子上，大聲嚷嚷：「你欺負小孩子！我才不怕你，哼！」
他一嚷嚷，江染立刻過去拉住司敘：「司敘，你嚇到他了，他一哭，沈窈姐又要哄半天。」
司敘比秦淮還委屈：「江染，你不相信我……」
像鬧脾氣的小孩子，他用力甩開江染的手，轉身快步走開。
「哎……」江染愣了愣，連忙追上去。
秦淮靠在椅子上，重新閉上眼睛，嘟囔：「幼稚。」
……
沈窈端著藥膏，在他們一起看星星的椅子上找到秦淮。
男人躺在椅子上，一隻胳膊搭拉在眼睛上，曲著一條腿，看樣子似乎睡熟了。
沈窈走到他身邊，輕聲喚他：「秦淮，醒醒，要換藥了。」
男人嘟囔一聲，翻身朝著椅子內，繼續睡。
難得見他耍賴的樣子，沈窈坐到他身邊，沒有堅持叫醒他。
陽光柔和，風也輕柔。
……
一路追過去，終於在半山腰截住司敘，江染用力抓著他的手，蹲在地上，被他拖著滑了一段路程。
「司敘，你要去哪裡嘛？」她掛在他胳膊上，無奈，「你不要生氣呀，我沒有不相信你。」
司敘甩手，還在氣：「你就是不相信我——江染，我發現了，你最近越來越不喜歡我了！」
別說哄著他，在秦淮和他之間，她竟然選擇相信秦淮？！晴天霹靂。
司敘說得委屈巴巴，江染憋著笑，跳起來緊緊抱住他：「我哪有？我幫著秦淮，還不是因為他是外人，你是內人，我們兩個是一家人，總要給外人一點面子嘛，你說是不是？」
被她的「內人」安慰到，司敘停下腳步，把人拉到面前，認真問她：「江染，你再說一遍，我是什麼？」
知道他被順毛順舒服了，江染捧著他的臉，強調：「你是內人，是我的人，其他人和你比起來，都是外人。」
司敘滿意了，又不想笑得太明顯，於是抿著嘴唇繼續找茬：「我是你的內人，所以你不是更應該幫著我？」
江染笑：「好好好，我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護著你，秦淮再敢誣陷你，不用你動手，我替你揍他——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司敘總算徹底消了氣：「暫時不生氣了。」
他在「暫時」上加重了語氣。
江染笑得更歡：「司敘，你這樣子，像鬧脾氣的小孩子。」她牽著他的手左右晃，「不生氣了，我們回去吧，錢小哥洗了水果等我們呢。」
司敘抬頭看了眼山頂，確定那邊沒什麼危險，他掐著江染的腰把人抱起來放在路邊的石頭上：「不回去。」
在江染疑惑的目光中，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邊，傾身：「江染，我們這麼久沒有見面，你有沒有想我？」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江染垂眸看著他，目光柔軟：「想。」
「那好。」司敘湊近了吻她，輕聲，「我們待會兒再上去。」
……
等了近一個月，江染終於傳回來好消息，霍聆音拿著得到的消息去軍統樓找沈揚，被告知男人去了城門口。
「沈揚去城門那邊，是有什麼事嗎？」
知道這人是江小姐的朋友，最近也在幫忙處理西嶺基地的雜事，秘書沒有隱瞞：「Z組回來了。」
Z組？在西嶺基地這麼多天，從旁人口中對這個組織有所了解，霍聆音沒有多問，直接上車吩咐司機往城門口去。
Z組回來，意味著他們對東朝研究所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沈揚手中一定掌握了什麼至關重要的資料，才會借著營救沈窈的名頭把Z組安排去東朝市。
她到城門口的時候，Z組的人還沒有到。
沈揚等在門口，正在和洛羽霆低聲交流。
看到她，沈揚暫停討論，問道：「霍聆音，你來了正好，我這邊有關於……」
「你先等等。」霍聆音抬手打斷他的話，「我這邊有江染傳回來的消息。」
沈揚挑眉：「她要回來了？」
「嗯，他們找到了薛唯心，司敘也在，還有……」霍聆音看向洛羽霆，遲疑著補充，「還有洛蕊。」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洛羽霆神色間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哦，洛蕊去了炎城？」
見他神色如常，霍聆音繼續道：「謝承之被秦淮抓走，洛蕊去炎城救人。」
「謝承之呢？來信只提到了洛蕊？」
「謝承之死了。」霍聆音簡短地說道，「洛蕊現在狀態不好，江染的意思是把她帶回來交給你處理。」
洛羽霆頷首：「我知道了。」說是處理，還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好對洛蕊下狠手。
江染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向來思慮周全。
「還有，江染提到過的那隻喪屍，先是和洛蕊一起去了炎城，現在，江染說他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南郡。」
洛羽霆皺眉：「他看上南郡了？」
從炎城到南郡，他們是隨意挑選目標還是有什麼計劃性？
「江染說那隻喪屍傻得很，在中間制定計劃的，很可能是施玉璣。」
洛羽霆抱怨似的：「你說，司敘當時怎麼沒有殺了施玉璣？」
霍聆音無奈：「我們離開東朝基地的時候，還不知道他養了這麼一隻厲害的喪屍。」要是知道，肯定先解決了再走。
說完，霍聆音看向沈揚：「你剛才想說什麼？」
沈揚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你哥哥霍思禪上午跟我聯繫，北辰研究所那邊有進展了，司敘交給他的那支試劑，的確是病毒疫苗。」
「哎呀，這是好事啊。」
「不過，他們把疫苗用在已經喪屍化的人身上，實驗體並沒有恢復正常，而是，直接死了。」
「啊。」這不是什麼好消息，霍聆音嘆氣，「所以，其實就算疫苗可投入使用，那些已經喪屍化的人也救不回來了。」
「嗯，你哥擔心，疫苗用在異能者身上會不會是和喪屍一樣的結果。」
這就是現在霍思禪在糾結的問題所在。
異能者同樣也是接觸病毒後發生的變異，疫苗會直接導致喪屍的死亡，那對異能者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效果？
沈揚說完，在場另外兩位異能者都陷入了沉默。
驗證這個結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個異能者實驗，可是……
三人沉默中，樓上的觀察員提醒沈揚有車隊往基地來了。
「沈帥，是Z組的車隊。」
Z組回來了，本來安排前去營救沈窈的隊伍沒有帶回沈窈，更沒有和江染等人一起回來。
基地的聰明人有所察覺:或許Z組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救沈窈。
沈窈只是一個藉口，沈揚把他們安排出去，是為了其它更加重要的任務。
沒有人知道Z組帶回來什麼，只知道沈白沈封回來後，跟著沈揚去了會議室，然後直到暮色將近，三人才從會議室出來。
一定是很重要的情報。
得到消息的人都這麼認為，要是以往，他們就明目張胆地安排人去探虛實了，可有徐賀歲的教訓在前，又有洛家和霍家人在基地蹲著，他們行動前免不了多有猶豫。
猶豫著猶豫著，大魔王司教授帶著小魔王江小姐回基地了。
「你可算回來了！」再見到江染，霍聆音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順便用力在她後背拍了兩下，「再不回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被女人掐得透不過氣，江染用力推開她:「霍聆音，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掐死的！」
「說的這麼誇張！我這是愛的表達，你能不能感動幾分鐘？」
霍聆音抱怨完，兩個女生相視三秒，一齊笑出聲。
霍聆音拍拍女生的肩膀，認真:「江染，歡迎回來。」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江染和霍聆音打招呼的時候，司敘帶著洛羽霆走到最後一輛車旁，拉開后座的門:「傷口已經處理過，不過人還在昏迷。」
后座上的女人全身上下都包裹著繃帶，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洛羽霆道了聲「多謝」，俯身把人抱了出來:「我帶她回南郡，不會讓她離開南郡一步，你可以放心。」
畢竟是失散多年的妹妹，他現在所做的，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寬恕。
對他的家事不予評價，司敘淡淡道:「這女人廢了。」
這句是實話，她身上的傷就算好了，也不可能再如正常人一樣生活。
「這樣或許更好。」洛羽霆道，「太健康，會讓她不知收斂。」
這話聽起來很是殘忍，司敘卻並沒有覺得有問題。
兩人就洛蕊接下來的安排達成了共識，全程沒有提到謝承之一星半點，好似那個被洛蕊深愛的男人完全不存在一樣。
江染歸來，沈揚藉口處理公事沒有親自迎接，沈白勸了幾次未果，只能自己出來迎接許久沒見面的妹妹。
「二哥。」江染蹦躂著停在他面前，「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看向沈白身邊的男人，好奇:「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