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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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宋正文卷第1019章玉石俱焚李瑕與劉元禮前後夾擊的宋軍營地是在一處名叫的山坡上。

  再往西數里便是九天玄女洞,山勢一直向北綿延到漢江邊,形成了天然的包圍圈。

  長崗嶺營地內的便是呂文德布置於此以防止李瑕向西逃竄的兵馬。

  直廝殺到將近中午,劉元禮終於聽得一聲歡呼。

  他連忙驅馬而上,奔到這低矮的山坡之上,便看到了李瑕的旗幟。

  終於匯合了,比預想中久。

  劉元禮仿佛回到了當年隨劉黑馬與余玲交手之時,體會到了宋軍守營時的頑固。

  但總算還是殺破了宋軍的防線,他穿過還混亂不堪的陣列,見到了李瑕。

  劉元禮這還是第一次在李瑕稱帝之後見到他,眼眶一紅,顧不得還在戰場之上,又迅速說了幾句心聲。

  這話聽起來有些矯情,劉元禮卻是出自真心。

  旁人說他是遼太宗耶律德光之後,但契丹皇氏自認為劉邦後裔,因此劉黑馬叫劉黑馬,而不叫耶律黑馬。

  李瑕未起勢之時,劉家已經是兩三百年了。

  這就是一個中原劉姓人家,在失去了皇帝數十年之後,終於失而復得的心情。

  在匆忙的戰場上,劉元禮翻身下馬,跪地行了禮。

  「陛下連讓臣到長安覲見的機會都不給。

  劉元禮迅速地抹了抹眼,起身上馬,很快又恢復了平素沉穩、不多話的樣子。

  李瑕指向東面,道:

  劉元禮抬起望筒,對著數里地之外騰起的滾滾塵煙望去,動作滯了一下。

  他放下望筒,道:

  李瑕一直處在宋軍的包圍之中,自然不可能知道包圍圈之外宋軍是怎麼讓元軍渡過的漢江。

  只能作大概猜測或許是因為鹿門山樓場......

  劉元禮愈發訝然。

  劉元禮搖了搖頭。

  呂文德成名之時,他才七八歲,也曾視呂文德為大敵,今日難免有些失望。

  三方交戰,忽然有一方犯了連小兒都不該犯的錯,讓劉元禮感到十分難辦。

  他環顧了四周一眼。

  此時長崗嶺上的宋軍將旗已經被奪下了,宋軍士卒被隔絕為兩部分。

  臨山的那部分開始向後撒,臨江的那部分大多選擇投降。

  更遠處,其它部的宋軍正在包圍過來。

  劉元禮轉身看向西面,隱隱能看到塵煙在山林間飛揚。可見呂文德在大戰略上犯了糊塗,但戰術上還是老道的,已安排了更大的包圍圈。

  眼下無非就兩條路。

  一是退往漢江,回到船隻上,利用船隻和火炮防守但糧草不足,很難在重兵包圍的情況下,潮江而上、退回漢中;

  二是乘勝追擊,驅潰兵擊潰呂文德全軍招降其部,再擊敗元軍。

  但這更難實現,唐軍被圍已久,早已是疲兵,在元軍隨時可能衝擊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擊潰五倍之敵。

  劉元禮感到了焦慮,因口乾得厲害舔了舔嘴唇,望著東面越來越近的塵煙,終於道:

  他性格沉穩,還是選擇了更保守的辦法。

  劉元禮又道:

  李瑕卻是搖了搖頭。

  之前是為了拖住宋軍主力,給史俊創造攻打鄂州的機會,他才留在這裡。

  如今援軍到了,若再不突圍,之後只會士卒越來越疲憊、糧草越來越少,就算拖死了呂文德,元軍還會源源不斷趕過來。

  當斷則斷。

  呂文德糊塗,那就讓他為糊塗付出代價。

  劉元禮望向東面那烏泱泱望不到盡頭的宋軍大陣,頓感壓力。

  他有心想勸李瑕再考慮考慮。但方才還熱淚盈眶,此時豈可退縮

  隆中山的望樓上,宋軍能用望筒望到四五里之外。

  只見元軍已經到了離宋軍僅有兩里遠的距離。

  望樓上的旗幟不斷揮動,提醒著戰場上的將帥們注意。

  其實不用看望樓旗幟只看東面的塵煙,宋軍將領們也看到十分緊張。

  聽得呂文德自罪了一句,文吏們紛紛趕上前,安慰起來。

  「畢競大宋與元廷有盟約,派人去與元軍說一聲吧,我們必能很快殲滅李逆。

  呂文德聽著他們說這些,愣了愣,像是更糊塗了。

  見此情形,丘通甫急得不行。

  他抬手一指,

  他認為岳父身邊這些人不是蠢,而是壞,是為了順著岳父一直以來想除掉李瑕的心思才這麼說的。

  大宋與元廷是有盟約,但元廷為什麼要和大宋議和

  因為李瑕。

  如果李瑕被滅了,那盟約還有什麼用

  換言之,今日李瑕一死,元軍必掉轉馬頭直取宋軍。

  如此簡單的一個道理,連他一個醫者都能看得明白,他不信這些深諳權謀之道的文吏們看不出來。

  其心可誅!

  丘通甫記得很早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呂大帥幕下人人出謀劃策只為驅除蒙軍。

  不知是何時開始,討論的是怎麼取代蒲擇之,怎麼排擠劉整、排擠向士壁,怎麼討好賈似道,之後就是怎麼除掉李瑕、除掉李瑕。

  因為呂少保太想富貴,太想除掉李瑕了,所以周圍人也全都變了......

  這種變化,更讓丘通甫痛心疾首。

  四個字入耳,呂文德轉過頭,隰了嗜嘴,開口,說的卻不是如何應付元軍。

  呂文德也不知在看哪裡,以很低的聲音自語了一聲,

  這句話也只有站得最近的丘通甫聽到了,略一琢磨,隱隱體會到岳父的心情。

  到底是怎樣低級的錯誤,才能夠讓對他最不抱希望的敵人都感到失望

  據丘通甫所知,這位岳父不是沒被人罵過。

  事實上,有太多人罵呂文德性子忌切而貪婪,他貪污腐化的名聲可謂人人啐罵。

  但也許他覺得為大宋社稷立下那麼多功勞,呂家的是他該得的,罵這些,他不在乎。

  但,對他的赫赫戰功,對他的能力還從來沒有人敢稍批評一句。

  私德有虧沒關係,一世英名不能毀。

  雖貪、雖妒,但不能蠢......

  丘通甫目光看去,只見呂文德的臉色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變得更難看了,因為暈倒轉醒,頭髮都有些散亂,從頭盔中落下來。

  往日沒發現他的頭髮已經是灰白色的,原來看著格外蒼老。

  確實是老了,糊塗了......蠢了。

  丘通甫上前,低聲又道:「今日已折損了不少將士,萬一真將十萬京湖精銳丟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懂得呂文德那句「誤國家者,我也「是什麼意思,勸說之後,又委婉地補充了一句。

  本以為這般能勸得動呂文德......

  然而。

  耳畔炸開的又是一聲喝叱。

  」閉嘴!」

  呂文德一把推開丘通甫,罵道:

  也不知這大病之人哪來的力氣,站起身來再下令,已是聲若洪鐘。

  且頑固,死不知悔改。

  「去,將那該死的叛軍土卒提來!再派人去告訴元軍將領,老子馬上便能殲滅李瑕,不需他們援助。再問問他們,宋元盟約還在,怎敢進入大宋境內速速退去。

  丘通甫一聽,見呂文德競還是固執地要滅李瑕,不由大急,猶想相勸。

  ——岳父你怎麼能犟到這個地步

  下一刻,呂文德回過頭,冷冷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凌厲而堅決、殺伐決斷。

  丘通甫一駭,背上一片涼意。

  忽然又聽得西面長崗嶺上戰鼓又被擂響,叛軍像是有種被宋、元聯軍包圍的悲壯,又像是有必勝的決心。

  這邊呂文德性子頑固,那邊李瑕性子也烈,竟是想要一戰擊敗宋、元兵力。

  丘通甫認為李瑕不可能勝,該退一步的......哪怕是呂文德犯了糊塗,他也認為該由李瑕退一步。

  但同時,他又驚恐於這種決絕。

  由此,他開始思考李瑕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獲勝,目光轉,落在呂文德的背上,想到萬一大戰時呂文德背疽復......愈發驚恐。

  丘通甫終於從喉嚨里發出恐懼的顫音,

  --到進行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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