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郭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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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一小半,馮泙忽然一下就哭了出來。

  他看見車外的水渠邊上,此時已經有人零星的開始修建。自從他被控制起來,這工程就斷了好幾天。今天本應該沒人繼續工作。

  但是現在,這水渠邊上,卻開始不斷的有人出來工作,這一刻,這些百姓不是為了一個工程工作,而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工作。

  這是馮泙夢寐以求的事情,終於在他下馬的時候,做到了!

  身邊的老妻嘆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他,給他抹了抹眼淚。

  知夫莫若妻,她又如何不明白自己丈夫的心。

  馬車繼續前行,終於到了一個路口的時候。有一隊人將他們給攔住了。

  這一群人穿著黑色的玄甲,胸口印著一隻黃色的小狗。他們包圍著一輛又巨狐拉著的車輛。

  京城來的兵士一下就緊張起來,紛紛抽出武器。而這個時候,那些黑衣玄甲人喊道:「我們是天門縣知縣張巍張大人麾下,特來此處等候馮泙馮大人,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坐在車內的張巍聽見這話,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已經到了。

  他緩步走下狐車。

  而馮泙也走下了馬車。

  兩人遙遙對視一眼,雖然都互相聽聞過對方,但是這卻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京城來的士兵也是聽過張巍大名的,他們商量了幾句,將馮泙放了過去。

  ……………………

  一老一青兩個人緩步走在大路上,張巍說道:「想不到第一次見到馮大人,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老馮微微一笑,說:「倒是讓張大人見笑了。」

  張巍卻是搖搖頭說:「不,我很敬佩馮大人。」

  馮泙也嘆口氣說:「我也同樣很敬佩張大人。張大人是真的能臣幹吏,短短倆年時間,這天門縣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馮泙自認為勤勉,也只是一個縫補匠而已,肅州沒有在我手中敗壞,我就很滿足了!」

  聽見這話,張巍停了下來,指著前方的荒原說:「你看看這裡的土地,滿眼望過去,寬闊無垠,充滿希望。如果這裡變成麥田,變成棉田,那將是多壯觀的一幅景色。」

  馮泙聽著他的話,仔細的想了想這副美景,一下也痴痴笑了起來。

  「是啊,這是多麼壯觀,多麼美麗的景色啊。」

  張巍忽然說:「肅州府的水利工程,我們天門縣會支持的。」

  馮泙一愣,隨即皺著眉頭說:「你為何要這樣做?你這樣做,會惡了以後的知府。」

  張巍淡淡的說:「天門縣正在急速的發展,棉布的需求是無窮無盡的,紡織機器的進一步革新,也很快就能消化天門縣看似龐大的棉花產量。」

  他指了指這裡的荒野,說道:「而這裡,將成為新的棉花產地。」

  馮泙聽了他的話,暫時忘記自己的階下囚身份,而是仔細的想了一陣,說道:「這天下沒有白送的飯食,你能從這裡得到什麼?如果只是將這裡打造成棉花產地,你不需要這樣做。」

  「將來,我還會派出我們的種植好手來這裡,我出錢修水利,我出技術教他們種棉花。最終這裡的產出,我要拿走一半。」

  張巍淡淡的說。

  「不行!一半太多了!最多三成!」馮泙下意識的說道。

  然後他就看見了張巍笑眯眯的臉。這一刻,他也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肅州知府了!

  他尷尬的一笑,而張巍則是說:「你看看,你還是放心不下這裡的。」

  馮泙也無奈的說道:「我在這裡呆了十年,從滿頭青絲到一頭白髮。我當然不捨得這裡,但是我有什麼辦法。」

  張巍溫和的看著他,說道:「有辦法的,去了京城,去找曹彬曹閣老吧。」

  馮泙一愣,隨即他就想到一個傳聞。這張巍,當年是惡了曹彬,才會以狀元之軀,來到這窮困苦寒的天門縣當知縣的!

  當年的他對這個傳聞不做評價,因為他是一個不結黨不營私的人。實際上,他也沒有這個資格。但凡朝廷上有靠山,他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肅州府窮成這樣!

  張巍看著馮泙說:「肅州府是你的孩子,你一手將他養大,想要不被別人養歪了,就要自己奪回來!去找曹彬曹大人,他會幫你的。」

  馮泙聽著張巍的話,心中難免有些起伏。

  以前的他,是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但是現在,他有欲望了!他要將肅州府建設好。既然心中有了牽掛,那他必然就要做出改變。

  以前不結黨不營私,所以他失敗了,朝堂上的鬥爭他根本無可奈何,但是如果他加入其中之一,他就有了靠山,有了後盾!

  面臨槍林彈雨,他衝鋒在前,但是總是需要一些同志,在他身後防著後面來的冷槍暗箭!

  想通了這一點,馮泙一掃陰霾,心情都快活了許多。他笑著說:「到了京城,我會去拜訪曹大人的。」

  張巍笑著點點頭,說:「工部狄大人,也是一大助力。」

  聽見這話,馮泙更是佩服張巍。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會做官。

  在下,他能團結百姓,建設家園,富裕人民。在上,他能結交大佬,尋求庇佑,團結同志。

  上下都能行,才是一個真正做大事的官!

  馮泙對張巍深深鞠了個躬,說:「多謝張大人,馮泙受教了!」

  張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馮泙登上了馬車,這一刻,他不再唉聲嘆氣,而是充滿了鬥志。就連他的老妻都感到不可置信,這張巍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這一時半刻的功夫,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就變了!

  張巍回到狐車上,對車上的陳枝蕊說:「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可以讓曹大人多關注一下。」

  陳枝蕊點點頭,然後遞上來一張紙說:「這是新任知府郭淳的資料,目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張巍接過這張紙看了起來。

  當看到『曾任泰州府同知』這一行履歷的時候,他忽然笑了笑,說:「因為沒有什麼問題,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雖然心中有些不肯定,但是來自泰州的同知,這不能不讓他想到泰山府君。

  一個泰州府的同知,跨越數萬里,從大乾最東邊來到大乾最西邊任職,很難不聯想啊。

  ………………………………………………

  二月十八。新任知府終於上任了。張巍作為名義上的肅州府管轄地(天門縣是受到朝廷管理的,類似於計劃單列市)天門縣的知縣,還是要去拜見一番的。

  郭淳是一個典型的讀書人,溫文儒雅,孔武有力!頭方臉圓,虎背熊腰。這種讀書人,馬下能治民,馬上能治軍。是所有讀書人的楷模。

  在歡迎宴會上,郭淳端起一杯酒對著大家說道:「這是我老郭第一次到大西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一切都在酒裡面了!我先干為敬!」

  說完,他一口將杯中酒喝完。這裡的杯可不是那種小杯子,而是銅爵大杯。這郭淳的豪邁,一下就讓這裡的官員喜歡上了。

  大西北的男人,多俠勇豪邁之士!

  酒過三巡之後,氣氛慢慢熱烈起來。

  這個時候,郭淳忽然對張巍說:「張大人,我聽聞你的天門縣,棉花生意做得極好,甚至有西北小江南之稱!這棉花棉布,都比得上江南的蠶絲絲綢了!」

  張巍聽了,也只是笑了笑,說:「現在也比不上,規模還是太小了。據我所知,別的地方不談,光是金華府,這一年的絲綢貿易就達到萬萬兩白銀,而上一年我們天門縣棉花棉布總貿易量才不過五百萬兩白銀。」

  其他的喝酒縣令聽見這話,都『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酒灑出來都沒有注意。

  他們都知道天門縣棉花很賺錢,但是沒有想到這麼賺錢!一年五百萬兩的貿易額,縣衙光是收取商稅,一年就有五萬兩!

  郭淳聽見這話,也是愣了愣,他也了解過,上一年肅州府的總收入也不過一萬一千兩。饒是如此,這也是一等一的肥年!

  但是和天門縣比起來,這價錢又差了太多!

  一時之間,郭淳心中也是『臥槽,這麼有錢?』這個想法。

  張巍淡淡的說:「這還只是上一年的情況,今年對外客商會更多,應該還會上升!」

  上一年來的外邦客人還太少,今年開春之後,定然會爆發性的上升。

  其他的知縣聽見這話,這杯中的酒一下就不香了。想他們一年苦哈哈的千餘兩白銀,還經常入不敷出,心中就一陣發苦!

  噸噸噸噸噸,他們一口喝完了手中的苦酒。

  郭淳沉思了一下,忽然說道:「想我接受這肅州府,前任知府貪贓枉法,府庫是空空如也,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府庫當然空空如也,因為都拿錢去修建水利了。一個地方的稅收,不完全是貨幣,還有大量的物資。這個世界還沒有一條鞭法,貨幣其實主要是商稅收入,而大頭的田賦,其實都是實物物資。

  挖水渠服徭役的那些人,是拿一部分錢,拿一部分糧食物資的。

  天門縣也是這樣,每年張巍的縣衙會收入大量的棉花作為田賦,然後這些棉花會賣給各個工坊,換成銀錢。雖然每年收了五萬兩的商稅,但是其實還有一大筆的收入是縣衙賣棉花得到的。

  天門縣是直屬於朝廷,按照以前朝廷給它定的上繳稅額,一年折合銀錢也不過是五百兩,就是如此稅額,還經常要京城減免。

  這兩年,天門縣暴富,而上繳的稅額不變,也是五百兩……繳給朝廷的稅剩下的,就是天門縣自用的。

  上一年,天門縣總收入十萬八千九百五十兩。上繳五百兩稅款後,還有十萬八千四百五十兩。

  這些錢,除了修路、修水利、辦學堂、發糧餉,就是給百姓低息貸款……

  所以,真的是富的富死,窮的窮死……

  郭淳繼續說道:「不如這樣,張大人讓出部分產業如何?」

  張巍一愣,隨即問道:「郭大人這是何意?」

  郭淳笑著說:「就是將天門縣的部分棉紡工坊,直接搬到我們府城來,授人與魚,不如授人以漁嘛!」

  聽見這話,張巍冷笑一聲,說道:「郭大人,這等行徑,和明強有什麼區別?」

  郭淳淡淡的說:「張大人,你要明白,富了你一個天門縣,其他的縣份和府城怎麼辦?只有產業搬遷過來,利潤歸屬於大家,這樣才能共同富裕嘛!」

  張巍聽到這裡,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郭淳的想法,為何如此熟悉,難道他也是穿過來的?

  這不就是集中優勢,發展一個大城市的思想嘛!舉全省之力,發展省城!

  張巍斷然拒絕:「這不可能!這些工坊都不是我個人的產物,都是天門縣百姓的私產,我怎麼可能讓他們搬過來!」

  這時候郭淳一笑,說:「這好辦,你提高田賦,提高工坊的稅賦。他們自然就會來我這裡了!」

  聽見這話的張巍也是被驚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郭淳笑著說:「你也別覺得過分,你想想看,你們天門縣才多少人?那麼大的土地上,才一百萬人。我們肅州府可是你的五倍!這麼多人要吃飯,要發展,我的壓力也很大的。」

  「你將產業轉移一部分出來,你們也不會餓著,但是我們肅州府城就會好過很多!」

  張巍此時已經被噁心到了,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同僚,然後發現這些同僚也是一副心動的樣子。

  他們沒有覺得郭淳有什麼不對,反正瓜分的也是天門縣,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甚至也想上去插一腳,賺一口湯喝!

  張巍明白了,這郭淳就是來打壓他的。但是天門縣真的不歸肅州府管!

  他冷笑一聲,說:「郭大人,如果你們要發展棉紡產業,我自然是歡迎的,甚至還能提供技術。大家可以良性競爭,有錢一起賺。但是你們這種巧取豪奪,我是不能接受的。」

  他環顧一下四周,然後站起來拱拱手說:「我有些不勝酒力,就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郭淳也沒有挽留,他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淡淡的喝了一口。

  張巍連夜就坐著狐車回去了。在路上,他是越想越氣。這郭淳,就是來針對和打壓他的,看來他是受到了泰山府君的支持了。

  回到家中,他敲響了陳枝蕊的房門。

  此時的陳枝蕊已經要更衣睡覺了,聽見敲門聲,她問道:「是誰?何事?」

  門口的張巍說道:「是我,我有事找你。」

  聽見是張巍,陳枝蕊的心不爭氣的亂跳一陣,這都深夜了,他來找自己幹嘛?

  一時之間,她的心中思緒亂飛,然後她下意識的喊了一聲:「你等下,我給你開門。」

  這話說完,她就有些臉紅,這應該是拒絕他才對的,這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共處一室算什麼!

  但是轉念一想,現在她都這樣了,這和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本質上的區別嗎?

  想到這裡,她披上衣服,拿起油燈,去給張巍開門。

  這張巍也是喝了酒,又被氣到了。這大半夜的去敲陳枝蕊的門。等到陳枝蕊打開房門。他就看見陳枝蕊披著一件披風,裡面只穿著一件婀娜小衣。

  披風不能遮擋她婀娜的體態,小衣不能遮蔽她潔白的肌膚。這一下,張巍的酒有了幾分清醒。

  他尷尬的說:「算了,還是明天再說吧,不打擾你睡覺了。」

  聽見這話的陳枝蕊則是氣得牙痒痒,她說道:「你大半夜敲響一個女人的門,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如今我都起來了,你又讓我去睡覺?你可真敢做啊,張巍!」

  聽見她的話,張巍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就在他們兩個正在僵持的時候,巡夜的家丁卻是進退兩難。他們剛好巡到陳枝蕊的小院,就看見了張巍夜敲陳枝蕊的門。

  這麼一下,他們兩人就麻了。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唄!

  此時,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你們兩個愣在這裡幹嘛?為何不繼續巡邏!」

  兩人一驚,糟了!這是胡京墨的聲音!

  前方是他們尊敬的張巍,後面是他們不敢得罪的正房夫人。這一刻,就算站在二月的寒風中,他們都感到額頭出了汗。

  兩人的表現讓胡京墨生疑,然後她想到了什麼,連忙走前幾步。

  這個時候,她就看見張巍走進了陳枝蕊的房間!

  「完了!」兩個巡邏的家丁一臉生無可戀!媽的!為什麼自己要愣在這裡?直接走過去當沒看見,這夫人也不會懷疑了!

  少爺!是我們害了你啊!

  而胡京墨看到這一幕,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就托著腮幫子想了一下,接著對那兩個傻傻的家丁說:「今天的事情,不許說出去,明白嗎?」

  兩個家丁當即就點頭,給他們一個膽,他們也不敢說出去啊!

  然後胡京墨就笑了笑,偷偷的去往胡素素的院子。

  沒錯,她沒有去找自己愛吃醋的二姐,也沒有去找做事公允的大姐,而是去找胡素素了!

  別看胡京墨看好舞刀弄槍,似乎不喜歡勾心鬥角。但是別忘了,她本質是狐狸精,而且她熟讀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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