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始傅之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是不是錯覺,陽毅最近發現:老爹陽城延看上去大大咧咧,整天在『書房』里敲敲打打,好似真是個技術宅。

  可一旦遇到事兒,陽城延卻又每每能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好比上一回,陽城延以『陽氏如何應對政治格局』相問於陽毅之時,只第二句話,就提出了『太后眷戀權勢,不願在陛下成年後歸還權力』的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不單單是陽毅這個穿越者知道,幾乎每一個了解這段歷史的後世人,心裡都很清楚。

  ——百分之一百二!!!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漢惠帝劉盈十六歲登基,直到二十三歲駕崩,這兩千多天的皇帝生涯中,劉盈從未有哪一天,是真正意義上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封建帝王!

  而現在,陽毅剛隱晦的透露出時機已到,自己打算重回朝堂的意圖,陽城延便再次精準戳中了陽毅的痛處。

  「咳咳。」

  「大人言笑……」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侍郎、郎中,可都是歸郎中令管轄的!

  而如今的郎中令,正是額頭上寫著『我背靠太后』的曲逆侯陳平!

  到這種人手底下去做侍郎?

  真要如此,那陽毅別說見到劉盈了,只怕沒個十年八年,根本就別想在深宮裡混出頭!

  很簡單:只需要陳平編個理由,如『石渠閣缺人』之類,把陽毅往檔案堆里一扔,讓陽毅負責整理石渠閣的藏書、檔案,就可以了。

  石渠閣那些竹簡殘卷、檔案,可是漢開國第一侯——酇侯蕭何,花了足足十數年的功夫,都還沒找到頭緒的巨坑!

  所以很顯然:哪怕陽毅腦子被陳平踢了,也不可能再官復原職,以『侍郎』的身份回到宮中。

  陽城延嘴邊那抹戲謔的笑意也證明:陽毅的小心思,依舊沒能躲過老倔牛的火眼金睛。

  「且試言。」

  「要老夫如何相助。」

  淡然的道出這句話,陽城延便停下了腳步,毫不做作的在一處陰涼盤腿坐了下來。

  無聊之餘,陽城延甚至還從地上拔起一根草稈,放在嘴裡輕嚼起來。

  「老狐狸!」

  暗自腹誹一聲,陽毅也只能乖乖上前,在老爹身側跪坐下來。

  「方才似聽大人言,築建長安一事,勞丁甚缺?」

  「那大人以為,若兒以起建帝陵之事奏於太后,可否藉此謀職於少府?」

  ——這,才是陽毅今天出門,特意跑到外面找老爹的原因。

  因為陳平成為郎中令,侍郎這條路子,顯然就已經走不通了。

  而上次的軍議一事,也讓陽毅清楚地明白過來:有些話能不能說,並不取決於其內容的對錯,而在於說話那人的身份、地位。

  很簡單的道理:同樣是阻止呂雉出兵匈奴,歷史上的季布非但成功了,還逼得呂雉只能忍著噁心,夸季布一句『老成謀國』,又賜下黃金五百。

  可同樣一件事,陽毅明明做的更出色、更徹底,卻沒落得一點好處、平白挨了一頓板子不說,還無奈的在家『修養』了一個多月。

  究其原因,並非是季布真的有多厲害,亦或是陽毅有多麼差勁,而在於身份。

  ——季布身為中郎將,雖還不是九卿,但也是隨時有資格外放為郡守、有八成以上機會染指九卿的人物!

  反觀當時的陽毅,只是個侍郎不說,就連侍郎的身份,都還是蒙父蔭所得……

  如果將如今的漢室朝堂,比喻為一家上市公司的話,那太后呂雉,就是代理董事長;天子劉盈,則是暫時沒有接掌權力的正牌董事長。

  而中郎將季布,大概可以比同為某一部門的經理,而且是那種被前任董事長(劉邦)精心培養,留給現任董事長(劉盈)重用的儲備幹部。

  那陽毅呢?

  侍郎侍郎,說白了,就是個保鏢兼秘書——而且還是因為裙帶關係,才勉強擠進公司的那種。

  這樣一比喻,那日軍議的結果,也就是可以預料的了。

  股東大會上,季布這樣的部門經理提意見,不管有沒有道理,代理董事長呂雉都得客套一句『嗯,季經理的建議還是非常不錯的』。

  但那天的情況,卻是陽毅這個秘書開口說:呂董事長,你這事兒不能這麼幹啊!

  代理董事長呂雉旋即勃然大怒,噴了一句:你在教我做事情?

  然後,陽毅就不出意外的被轟了出去,扣掉了工資,還被掃地出門。

  想明白這一層關係,陽毅如今的舉動,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陽毅以後要做的事、說的話,遠比『噲可斬也』要來的離譜得多!

  要是沒有足夠的身份地位、政治聲望撐腰,陽毅做起事、說起話,都會受到很大掣肘。

  所以陽毅打算借著此次樊噲回長安,自己也重歸朝堂的機會,做出一些政績來,以得到自己的第一筆政治威望。

  而陽毅思來想去,自己所能倚靠的,除了天子劉盈的信任之外,也就剩下老爹陽城延披著的九卿身份。

  ——少府卿!

  陽毅想得明白:天子劉盈那裡,頂多能讓自己官復原職,回宮做侍郎,然後被陳平折磨的欲仙欲死。

  如果連老爹也不幫自己,那陽毅光靠自己,只怕是熬資歷,就能熬個幾十年。

  既然如此,倒不如投身老爹掌控下的少府,心無旁騖的做點事兒出來,再藉此做敲門磚,有尊嚴的重回朝堂。

  依舊不出陽毅所料:只此一問,陽毅的心思,便再次被陽城延徹底洞悉。

  「帝陵……」

  只見陽城延稍一思慮,便將嘴裡的草稈吐出。

  「且不言少府勞丁、府庫錢糧之缺,老夫今只一憂。」

  「若二郎因督建帝陵之事而入少府,太后那邊……」

  老爹隱晦的暗示,陽毅自也是一目了然。

  如今的陽家,是老大陽去疾效忠太后呂雉,老二陽毅跟隨天子劉盈,陽城延置身事外。

  可如果陽毅在少府任職,那陽城延『兩不相幫,只做本職工作』的姿態,就會顯得有些做作。

  ——你二兒子都被你拉進少府了,你還說你置身事外?

  到這裡,陽毅縱是心中有萬般不願,也只能咬著牙,做出那個日後令長安高門顯貴、功侯貴勛驚掉下巴的決定。

  「秋收過後,兒便當歲十七。」

  「按律,民男十七始傅①,而後分家別戶……」

  ·

  ·

  ·

  ·

  PS:1.《漢律·傅律》:男十七始傅,錄籍。——(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集釋)

  傅,解為『著』;傅籍,編著籍冊。用現在話來說,就是男性年滿十七歲就要辦戶口。

  而在漢室,始傅往往與以下幾件事綁定在一起。

  一、分家,別戶;

  二、開始履行稅、賦、役等義務;

  三、娶妻生子,組建家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