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夜深將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深的水下,這倆人攜手逃亡在青銅的宮殿中,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在追逐他們。

  葉勝將自己剩餘的氧氣給了亞紀,讓她帶著青銅與火之王的骨殖瓶上浮,自己則留在了黑暗的水下。

  亞紀也最終沒能走掉,她成功將骨殖瓶送往江面的隊伍身邊後,自己也被那股力量拖入了水中。

  那是一條三代種的龍侍,它負責守護諾頓的骨殖,在青銅宮殿的卷宗里,根本就不存在這麼一條龍侍。

  它的出現在最終擊殺諾頓的青銅行動中,據推測這條三代種龍侍此前一直在沉睡,並未被酒德亞紀和葉勝驚醒。

  但在西子月的側寫中,這條龍被驚醒了,還殺死了這兩人。

  西子月在心中打了個悄無聲息的寒戰,仿佛身臨其境被龍爪抓住的是她。

  這太詭異反常了,她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歷史、過去、時間線、世界線,仿佛統統被修改過一次。

  這不是普通的修改,而是完全等同於神權的究極修改.......

  死而復生。

  「怎麼了,臉色怪蒼白的。」亞紀的笑容依舊清澈,「應該不會側寫到了我患有癌症之類的吧?」

  這當然是玩笑話,作為一個A級血統的混血種,基本與癌症這種東西絕緣。

  「不,我的側寫沒這麼誇張。」西子月迅速鎮定下來,「側寫會消耗我的體力,臉色會有些難看。」

  「這樣的,那你這個能力可得收著點用。」亞紀鬆了口氣。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們,關於你們那次青銅宮殿開啟,能具體講講那次行動嗎?」西子月正經地問道。

  在這個合家歡的宴會上提這麼一個問題顯得有些唐突,亞紀和葉勝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格蕾爾機敏地搬了兩張椅子過來,示意這對夫婦坐下:「師妹最近的課題與那次行動有關,想從你們兩位當事人手上獲取一線資料。」

  這個助攻巧妙地化解了眼下的尷尬,西子月也跟進點頭:「沒錯,我有課題要完成,具體內容保密。」

  研究課題在這座學校是個相當好用的藉口,誰都知道,如果不能按時完成課題,搞不好會被導師幹掉,甚至還要降級。

  亞紀依舊包容理解,露出理解:「讓我仔細回憶一下啊,2009年青銅行動,我們到底是怎麼應對的.......」

  這對夫婦坐了下來,開始認真講述那次任務的親身經歷。

  潛水下沉,遇見青銅宮殿,用「鑰匙」的鮮血開門......青銅城自動激活,城市開始不斷變換結構,呼叫卡塞爾,成功破譯地圖,最後帶著骨殖瓶逃出生天。

  基本和任務卷宗描述一樣。

  葉勝還準確報出了當天的天氣狀況,江面上刮著五級的大風,雨水狂瀉,似乎是在暗示一場惡戰將至,但好在最後無事發生。

  那條三代種龍侍像是真的消失了,被人從這個故事裡刪除掉了。

  西子月的表情持續凝重。

  「還有什麼問題嗎?我記得這些在報告中都寫得很清楚,以你S級的權限應該能很容易查到。」亞紀問道。

  「其實這次任務後續的故事也蠻精彩,只不過沒寫進報告書里。」葉勝忽然說。

  「後續發生了什麼嗎?」西子月忙問。

  「後來我們倆個被執行部炒魷魚了。」葉勝尷尬一笑。

  「炒.....這也能被炒掉?」西子月對執行部的理解出現了偏差。

  亞紀也點頭:「是啊,我們不小心暴露了我們是情侶的事實,違反了執行部規定,上船之後,龍德施泰德教授恨不得把我們倆個重新扔回水中。」

  「在執行部的規定中,情侶禁止搭檔?」西子月問。

  對嘛,這種棒打鴛鴦拆CP的做法才符合這個部門的風嘛。

  「如果是情侶的話,很容易出現違背命令的情況,比如......一方不能果斷放棄另外一方。」說到這裡,倆人的目光默契地對視上了,倆人都笑了起來。

  「當青銅城機關被誤觸,開始自我運動時,我們倆個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說了許多遺囑一樣的台詞,其中就包括我們已經偷偷交往好幾年的事。」葉勝坦蕩地自曝。

  他繼續說:「好在我們被炒掉了之後,又迅速被拉了回來,但級別調為B級,也被禁止一起執行任務。」

  「後來在2011年,也就是去年,我們在卡塞爾的教堂里舉行了婚禮,充當神父一職做結婚證人的牧師,正是由龍德施泰德教授客串的,他居然比我們先哭了出來。」亞紀咯咯地笑著。

  「是啊,原來曼斯教授一直都關注著我們,簡直是鐵漢柔情啊。」葉勝也摸著後腦勺大笑。

  這對夫婦你一句我一句,顯然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正在給學妹提供一線資料,沉浸了過往的幸福回憶中。

  西子月也擠出了點僵僵的笑容,看著這對郎才女貌散發天作之合的氣息。

  毋庸置疑,這倆人絕對是大活人,他們提供的情報和他們之間的愛意一樣真實。

  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種感覺就好比偵探反覆觀察一張案發現場照片,明明從邏輯上分析,這張照片沒有任何問題,但偵探就是覺得它有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那......你們倆位,事後有做夢嗎?」西子月打斷了這倆人的你儂我儂。

  「做夢?」亞紀不解?

  「我在報告中看到,你在進入青銅城的中央大廳後一度被穹頂所雕刻的龍文所迷惑,產生了幻覺......事後,你們有沒有類似的後遺症呢?比如做夢。」西子月將身子向前壓了一些,謹慎發問,「比如與死亡有關的夢境?」

  亞紀與葉勝也沉思了起來,這確實是個很值得推敲的問題,關於龍文後遺症的影響,非常具有學術意義。

  不愧是S級,能問出這種有水平的問題!

  格蕾爾則在一旁露出了苦笑意味:師妹啊,這問題問得也太明顯了呀,你已經把「我要調查些什麼」的特工行為寫在了臉上呀。

  「還是沒有,那段時間沒怎麼做夢,我們倆個也接受了富士雅員的心理輔導,確認我們沒留下後遺症。」葉勝給出明確回答。

  「這樣啊。」西子月露出了稍稍失望的表情,端著果汁咪飲。

  迷霧感越來越重了,並沒有因為相關線索的出現而清晰。

  死而復生,時間線的修改......似乎答案只能二選一,或者兩者都選。

  這無一例外都指向了神的權能,不是形容詞上的神之權能,而是陳述句上的神之權能。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支筆暗改了一切。

  執筆人會是路明非嗎?

  他到底是執筆人,還是受害人,亦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呢?

  「女士們先生們,時隔這麼久我終於又回來了!」高亢洪亮的聲音從大廳的門口傳來,一個高聳的人影以擁抱世界的姿勢走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芬格爾?你怎麼也來了?」又人認出了對方,「而且你沒穿校服,莫非你已經畢業了?」

  「炎之龍斬者從來只出現在他應該出現的地方,比如被大海與菸草圍繞的古巴,還比如......有眾多美少女環繞著的卡塞爾,我的母校!」

  來者穿著雙排扣的高檔西裝,一頂飄逸的牛仔帽遮住了自命英俊的面容,嘴裡還叼著一支煙霧繚繞的雪茄,可謂人模狗樣,雖然人們看不清他的臉,但人們已經猜到了他是誰。

  「當然,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的筆名,炎魔詩人。」芬格爾理了理領帶,將胸挺正,以便接受歡呼。

  「喂!你這個老太監,一本《東瀛斬龍傳》爛在那裡寫不下去了唄!」

  「就是就是!白白浪費了我的打賞與日夜等待!」

  「rnm!還錢!」

  出乎芬格爾的意料,一見面就是黑粉開噴。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都是抱怨他的《東瀛斬龍傳》中道崩殂寫不下去的書粉,一時間他成為了愛恨交加的中心點。

  「說吧,儘可能多說點吧,如果這樣能讓你們好過些的話。」芬格爾深情款款地撥動牛仔帽,仿佛叼著的不是雪茄而是玫瑰,他正在某個港口與情人生離死別,情人的淚水與拍打化作虐戀般的幸福。

  對於作家來說,有時候被噴也算是一種榮譽勳章,說明你把讀者虐得死去活來,可卻又放不下你。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飛上去就是一腳,在他面頰上留下一個大碼鞋印,更多的人也跟進,諾頓館的大廳里一片其樂融融的鬧哄哄。

  看著這幅景象,曼施坦因在台上頭痛不已。

  看到芬格爾的一刻,聖殿騎士團團長也面露懼色,跟看到瘟神一樣,唯恐不及的避開了......因為他那投資失敗的慘痛回憶又被勾了起來。

  西子月的表情一搐一搐,也很頭痛。

  這人就是她要找的人了,芬格爾·馮·弗林斯,路明非的室友。

  在卡塞爾的諸多傳奇里,芬格爾無疑是繞不過去的那一道門檻,他不僅是校園傳奇,更是校園傳說,適合宿舍燈熄後用來當鬼故事講,嚇唬那些不好好努力的學生,將來你們也要像芬格爾前輩那樣在校園裡啃十年豬肘子!

  路明非的室友,曾經的A級精英,日本事件的參與者之一。

  仔細算下來,這也是個背負諸多謎團的人物。

  「師妹!」

  「師兄!」

  芬格爾與格蕾爾相互之間沖抱了上去,在空中打旋起來......像是兩個在舞台上久別重逢的小品演員。

  「重新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聞部的初代目部長,芬格爾·馮·弗林斯,德國人,現居古巴,是那裡唯一的執行部專員。」格蕾爾說。

  「前輩,你好。」西子月審視著眼前這個身高188的德國壯漢,像是松鼠仰頭看著一株大蘑菇。

  「學妹你好,我聽格蕾爾談起過你的表現,期待你成為新聞部的三代目,扛起我們偉大事業的大旗!我們將是志同道合的團伙......呸,團隊!」芬格爾露出賞識的目光,一閃一閃。

  「這......我似乎聽到了團伙這個詞。」西子月揉捏著眉穴。

  「團伙也沒差,不是有人說過嗎,共犯才是最好的團隊協作模式,團伙之間的凝聚力要遠強於團隊。」芬格爾以團伙頭子的口吻說。

  「打住!」亞紀一記手刀切了進來,「結束這些沒營養的對話吧,西子月你也要注意,不要被芬格爾學長把話帶偏了,不然會再掰不回來的。」

  「怎麼能說這沒有營養呢?我親愛的亞紀學妹,在校友會上籠絡新人可是本校傳統之一。」芬格爾重新正襟危坐,擺出學長的風度,還順手拉了一張椅子過來。

  「不好意思,校友會可不是用來幹這個的,如果真的放開了,允許各大畢業社團揮舞著鈔票挖掘新生,學校會辦不下去的。」葉勝苦笑道。

  「別談這個了,難得回一次學校,又有新人學妹作伴,當然得來點有意思的東西!」

  他說著,將身後的背包放了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副......麻將!

  西子月的畫風一裂。

  「來,玩玩這個,這是我在日本沾染上的惡習,可惜在古巴這段時間找不到對手。」芬格爾頗為惋惜,「都怪老美對古巴搞經濟封鎖,無法讓這麼優秀的東方古老藝術照亮那個地方,能用來與雪茄作陪的只有美女和撲克。」

  「師兄,你......你會打麻將?」西子月的畫風依舊很動搖。

  「忘了嗎?你師兄我可是在日本牛郎店混過的男人,當年我、愷撒和楚子航在VIP包廂里圍攻關西麻將協會的女理事長,場面不可謂不殘暴。」芬格爾有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

  牛郎店,VIP包廂,圍攻,殘暴.....西子月捕捉到了關鍵詞。

  艹!這算哪門子牛郎店啊,根本就是純粹的鴨店啊!沒想到表面看上去正正經經的前校園兩巨頭,居然也幹過這種事!

  話說......這關西協會女理事長,身體素質就有這麼棒?經得起你們三個混血種的圍攻?

  愷撒和楚子航自不必多說,芬格爾看上去也是一介肌肉猛男,這......確實挺殘暴的哈。

  格蕾爾像是看穿了西子月微微動搖的表情語言,小聲耳語道:「只是普通的脫衣麻將,最後什麼也沒發生,蛇岐八家就殺上門來了。」

  「咳咳,不好意思,失態了。」西子月瞬間將表情調整了回來,一臉淡然,古井不波。

  靠著這麼一張小桌子,麻將很快被堆砌了起來,在舞曲蕩漾的諾頓館裡形成了別樣的風景。

  西子月當然被固定在了桌上,因為要向芬格爾套取相關情報。

  大廳的中央,那個管家老人動了起來,壓低帽檐,提著一個黑色箱子走出了門外。

  西子月的注意力一直聚焦在對方身上。

  那股別樣的危險氣息,始終存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