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 正確之門&錯誤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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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齒輪的運轉出現了一絲故障,西子月靜默在了原地,門遲遲推不開。

  她的眼瞳戰慄地擴張,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爪子握住。

  果然老闆也是知道路鳴澤存在的。

  在這個頂級夢境花園的能力下,西子月無法用側寫感知老闆這句話的情感,但大概能猜出......他可能不太喜歡路鳴澤。

  「沒,我沒見過什麼穿著黑色西裝的小男孩。」她的氣息迅速調整了回來,穩妥回答。

  「這樣啊,真可惜。」老闆嘆氣。

  「問這個幹嘛?」西子月露出疑惑的目光。

  「一個與路明非有關的重要情報而已,沒見到他就算了,見到他記得和我說一聲。」老闆說。

  「還是不太清楚你的意思。」西子月依舊大膽試探。

  「字面意思,一旦發現他,請務必通知我一聲,就這樣。」老闆用生硬的語氣中斷對話。

  「好吧,雖然不明白你的具體意思,我若是真地遇到了小男孩,會立刻明白你的意思吧?」

  「聰明。」老闆讚嘆。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

  「只管走出去,這次我保證不會突然從後面叫住你。」老闆誠懇。

  西子月發力推開了這扇門,步入了房間外的走廊,那種疏離世界的陌生感瞬間消失,仿佛回到人間。

  像是獵奇心發作一樣,她朝房間裡回望了一眼——

  那間房居然空無一人,也空無一物。

  金碧輝煌的吊燈、藝術品般的鋼琴、老舊的唱片機、名畫、禮裙、首飾......所有鎏金動人的收藏品都消失了,仿佛瞬間蒸發。

  雍容華貴的波斯地毯也消失了,露出了黑白兩色的地磚方格,樸素得過分。

  那張老闆坐過的沙發也沒了,整個房間呈現出原生態的質感,一眼望到窗外的藍天。

  這才是夢境花園浮華外表下的真實,她剛才實際上就在這麼一個空空如也的屋子裡和老闆對話。

  西子月不免有些毛骨悚然,像是剛從一個聊齋志異式的光怪陸離故事裡出來。

  序列號104,夢境花園,西子月問過伊莉莎白有關這個言靈的內幕。

  雖然這個言靈乍看上去是白王一系的精神系言靈,但實際上這是白王攜手海洋與水之王共同打造的。

  有教授說這個言靈是構築尼伯龍根的關鍵,若將這個言靈推演到極致,便能夠憑空製造出一片臨時的小尼伯龍根。

  不過教授還說了,這樣極致的推演只存在於想像之中,恐怕只有創造出這個言靈的兩位龍王親自施法,才有可能達到這個效果。

  西子月搖搖頭,不想就這些細思極恐的東西繼續深挖下去了,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型的洋蔥,永遠也剝不完。

  她乘著電梯下樓,很快就抵達了最後一層,也懶得換衣服,提著這身開胸的大尺度禮裙就往酒店外走。

  說來也很搞人,為了準備見這老闆,她前前後後被一大群人伺候了快一個小時,結果見面就是幾句話快刀斬亂麻的事。

  「這麼快把事辦完了?」蘇恩曦剛好在旁邊,「走這麼急,莫不是老闆對你性騷擾,你反手一巴掌,掉頭就走吧?」

  「不,他性騷擾的對象其實是你們,說要把你們三個助理打包送給我,他如果真地對我性騷擾,我會用槍打爆他的狗頭。」西子月說。

  「什麼!他居然想把我們姐仨打包送出去?我知道老闆無恥,但沒想到無恥得這麼沒下限!」蘇恩曦驚呼,渾身炸毛。

  她瞬間安份了下來:「不開玩笑了,是談得不愉快嗎?」

  「還好,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合作達成,我們現在算是一夥的了。」西子月說。

  「合作愉快。」蘇恩曦無奈,「怎麼樣,老闆果然是個神經病吧?」

  「多少有一點,但我覺得......算了,感覺很複雜,不好描述。」西子月搖頭。

  「不好描述就對了,直到現在我都對他沒有太明確的定義,這個人究竟是神,還是惡魔。」蘇恩曦笑了笑。

  「麻衣說你們三個之中,你與老闆的那份契約最普通,是這樣的嗎?」西子月問。

  蘇恩曦露出意外之色。

  「還真是這樣沒錯,她們倆人隨時都做好了為老闆擋子彈捨生取義的覺悟,我的話則準備隨時跑路。」

  「能講講你與那位老闆是怎麼認識的嗎?」西子月問。

  「這......這要講也不是不可以,但會涉及很多麻煩事,比如我那農村的七大姑八大姨,還有澳門賭場那變態煉銅的老總,還有改革開放的前沿大背景......」

  「等等!這要素也太多,而且也太接地氣了吧!」

  「大概1994年左右,老闆當時正處於事業起步階段,需要一位掌握『言靈·天演』的會計當錢袋子,而當時正處於幼女年紀的我正在澳門一家賭場,給一個變態老總打黑工,老闆就在那時候出現,用一頓嘴炮給我開空頭支票,又把我從那間賭場裡撈了出來......然後我就跟著他了,一直干到現在。」蘇恩曦說。

  言靈·天演,序列號為76,效果是強化計算,能在腦海中構建巨大的模型,把成百上千個數字填進去計算,無論是用來賭博算牌,還是金融炒股,都非常好用,很符合這個女人華爾街式的行頭。

  不得不說,這個故事確實有夠普通,這劇本送到廣電,沒準都能過審公映。

  1994年......西子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時間截點。

  與1991年黑天鵝港這個年份格外接近,不知道有沒有關聯。

  「你記不清老闆的樣貌,對嗎?」西子月問。

  「沒錯,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在我的記憶中就變成了一張無臉人的狀態,感覺倒也不錯,畢竟這樣就看不到他那張欠揍的臉了。」

  「他的臉很欠揍?」西子月疑惑。

  「我猜的。」

  西子月無言以對,只能點頭以對。

  「就是這樣,雖然我與老闆的關係也沒有到固若金湯的地步,但是......我還是很願意追隨他的,想看看那傢伙許諾的新時代是否真地能實現。」蘇恩曦別有感懷,眼睛泛著回憶的光。

  「他許諾過怎樣的新時代?」

  「不知道,但我想的話,不論是怎樣的新時代,舊時代總歸是要打破的,能辦到這點我已經很感興趣了。」

  「原來你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份子......」

  「文職人員嘛,反正坐在家裡看戲,實在不行就傾家蕩產買買入軍工股,沒準到時候我才是最後贏家。」蘇恩曦撓撓頭。

  「他啊,雖然是個耍寶耍賤,不二兮兮的傢伙,但心裡卻頑固到極點,沒有任何人能影響他的劇本。」她忽然飄了這麼一句,不帶任何表情。

  也許是她說這麼一長串,其實都是為這最後一句鋪墊,像是有些電影花兩個小時只為一個鏡頭。

  安靜片刻後,倆人都找不出繼續聊下去的台詞。

  「再見,我走了。」西子月果斷開溜。

  ......

  ......

  酒德麻衣接到了老闆的電話。

  「您就這麼放她走了?您和她應該什麼都沒聊到吧?」酒德麻衣說。

  「我也沒轍啊,你們不是說她跟個松鼠一樣平易近人嗎?我怎麼覺得她像個刺蝟一樣,到處扎手?」老闆聲音犯苦。

  「果然還是讓皇女陛下和她接觸吧,看來她與您並不是很合得來。」

  「哦,這可讓我傷心,果然這場女孩子之間的遊戲,我註定被排除在外。」

  「經您面試,她會是龍王嗎?」酒德麻衣低聲問。

  老闆沉默了一會。

  「不知道,根據你們的報告,她同時掌握多種言靈,聖裁、斷水、天狼,還有不可思議的言靈·審判,但根據我的觀察,她只掌握審判,還是不完整的審判,只能當做切割工具使用。」

  酒德麻衣一愣。

  老闆很少使用「不知道」這樣模糊的字樣,就算真遇上不確定的事,他也會有一個大概答案,最後事實證明果然如他所想。

  這世上很少有能讓老闆不確定的事,即便有,那也是路明非這個級別的存在。

  「麻衣,我們的諾頓龍骨十字現在方便見人麼?」老闆問。

  「可以,它現在正位於北美的某個實驗基地里......您想讓西子月參觀它麼?」

  「沒錯,她特意向我提了這一個要求,我很好奇她的真實意圖。」

  「真實意圖?」酒德麻衣不解。

  西子月對龍骨十字感興趣很正常,不過更多可能只是出於獵奇心理,沒有哪個混血種不對他們偉大而凶戾的祖先好奇,甚至頂禮膜拜。

  「你之前向我報告,西子月很有可能用了某種方法,撤銷了那條龍王的黑日,對嗎?」老闆說。

  「沒錯,當時我聽見西子月很小聲地說撤銷。」酒德麻衣說。

  「撤銷言靈,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是最頂級的權能之一,起碼得有四大君主的位格,才有這個能力。」

  酒德麻衣若有所思:「黑日的創造者是青銅與火之王,以及天空與風之王,現在諾頓和康斯坦丁已經確認陣亡......莫非她的真實身份是天空與風之王?」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同時也有另一種可能性......比如冰窖里,就擺著康斯坦丁的骨骸不是嗎?」

  「龍王的力量都封印在龍骨里,或許她曾潛入過冰窖,用某種方法從它的龍骨里提取出了這項權能......比如側寫。」

  「側寫能辦到這種事?」酒德麻衣驚愕。

  「我相信能,她連路明非的痕跡都能捕捉到,與康斯坦丁對話又有什麼難的?好比你已經通關了hell模式,再通關hard模式豈不輕而易舉?」手機里傳來老闆魔性的笑聲。

  「她用側寫從康斯坦丁那裡得到了撤銷火元素的能力,那麼在諾頓那裡,又會得到什麼呢?」

  酒德麻衣一時難以回答。

  她隱約明白了,西子月那些五花八門的言靈搞不好也都是這麼來的,這點老闆肯定也猜到了。

  「君焰......甚至燭龍?」她小心又大膽地猜測。

  「鍊金術更有可能,畢竟這對雙子之中,諾頓才是鍊金術的終極代表。」

  酒德麻衣閉眼輕嘆:「您沒必要和我解釋這麼多的,我是您手中的劍,我只需忠誠執行您的命令。」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靈感迸發了......再見,我的好姑娘。」

  ......

  ......

  卡塞爾學院,安珀館,學生會主席的房間。

  零正在書桌前翻書時,接到了老闆的電話。

  「喂,我們的皇女陛下,最近還好嗎?」老闆說。

  「找我是為了西子月的事嗎?」零相當直接。

  「沒錯,我剛與她見完面,建立了不錯的雙邊關係。」

  「找我有什麼事?你肯定不止是來和我通報好消息的,更何況這也不一定算好消息。」零說。

  「西子月有和你透露過,她曾在側寫中見過一個穿西裝的小男孩嗎?或者說魔鬼?」

  零稍作回憶,隨即搖頭:「沒有。」

  「很好,這說明她是個值得信賴的夥伴」

  老闆沉沉呼吸,像是調整臉色:「如果發現她有這方面的跡象,與某個你們看不見的魔鬼對話,請務必尋找機會,殺死西子月,好嗎?」

  零翻書的手停在了空中,久久才放下。

  「理由呢?」零罕見地問。

  「正如她的言靈·鑰匙那樣,她自己本身也是一把鑰匙,雖然她未必能找到那扇正確的門,但也絕不能讓她打開錯誤的門,一旦她出現打開錯誤大門的跡象,那我也只好忍痛將這把漂亮的小鑰匙折斷了。」

  零合上了書本,將其推到一旁,雙手在臉上捂動,連帶額發一起搓捋,每一個動作都很滯重。

  這是她有史以來,罕見地第一次沒有果斷接受老闆的任務。

  「麻衣呢,麻衣也接受了同樣的任務嗎?」

  「沒錯,她的狙擊槍里時刻為西子月準備著一發賢者之石的子彈。」

  「你,越來越混蛋了。」她輕聲說。

  「抱歉。」

  「沒什麼抱不抱歉的,大家都是混蛋。」零的氣息在胸口起伏。

  「所以,你的意向是?」

  「答應,這是我們的契約內容,不過我有一點要求......在確認她與什麼魔鬼有交集之前,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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