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 陌生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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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西子月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第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喲,醒了?」耶夢加得的聲音傳來。

  西子月微微扭頭,昏暗的房間裡,耶夢加得正靠坐在一張椅子上,神情疲憊又安靜。

  沙發上則坐著夏綠蒂與繪梨衣,兩人的神情尤為凝重,見到西子月甦醒,也沒多高興。

  「這裡是哪裡?我睡了多久?」

  西子月撐著上身從床上爬起來,低頭一看,身上還穿著原來那件破破爛爛的演出制服,看樣子並沒躺多久。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依舊很糟糕,傷口也只經過經過簡單處理,但在強悍的血統恢復下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

  「某間隨便找的小旅館而已......你只睡了幾個小時,這一晚上都還沒過去,天都還是黑的。」耶夢加得說。

  「居然才幾個小時。」西子月撐著身子起床,仿佛已經休息了很久。

  「你可以繼續躺一躺,反正今晚的突發情況看起來已經結束了......你看外面,這座城市正在修復傷口。」耶夢加得示意西子月手邊的窗戶。

  西子月將視線移過去。

  窗外依舊是靠近城市中心區域的街道,也是不久前耶夢加得與另一位龍王搏殺過的場景。

  雖然她聲稱在戒律的壓制下,實力只有一愷,但就這個情形來看,她進入龍化狀態後,真實力量應該數以楚計。

  靜如海潮的圓月下,被毀壞的區域正在以不可思議的力量自我修復。

  如同神經線一樣的細絲從地底生長出,補齊路面上的坑洞,讓人聯想到細胞修復傷口。

  路面修復後,接著是建築復原,最後是顏色如光暈般溢出,魔法般恢復到戰前的樣子。

  整座城市像是有自我意識與生命一樣,一點點修復它不久前曾留下的傷口。

  「這到底是......」西子月有些吃驚。

  「畢竟除了尼伯龍根外,這裡的另一特徵是利維坦的體內,呈現出一些生物屬性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看那邊,連市民都能復原。」

  某棟剛剛修好的房屋內,睡眼惺忪的大媽推開房門,仿佛是被夜間的巨大聲響驚動了,但發現「沒什麼特殊情況」後,她將門關好,繼續躺下。

  「意思是今晚的一切,被一筆勾銷了。」耶夢加得也來到窗邊,和西子月看著同一處風景。

  「到了明天,一切又會回到往日的生活軌跡上來,市長選舉也會照常進行......大概就是這樣。」

  「卓伊拉呢?」西子月記起這個問題。

  她的腦子裡閃回了一下卓伊拉近乎龍王的姿態,以及最後那句晚安。

  有種令人莫名其妙的心痛。

  「她的話正在隔壁房間睡覺......你不關心一下零嗎?」耶夢加得說。

  「零?」西子月一恍,發現並沒看到零的身影。

  有種不好的預感。

  「消失了。」夏綠蒂冷不一丁地發聲。

  「消失了?」西子月驚愕。

  「確切來說,是出局了。」耶夢加得保持鎮定,象徵性將那隻好久沒用過的菸斗掛在嘴邊,頗有種「抽根煙壓壓驚」的感覺。

  西子月搖搖頭,依舊不太明白。

  「我們與警衛隊交戰的時候,好幾發機槍枚子彈從後方掃射中了她.......然後她就消失了,

  像煙霧一樣。」夏綠蒂描述

  西子月呆住了,仿佛腦子裡有根線接不上。

  「這裡說到底,只是精神上的世界,在這裡我們不會真正的死亡,頂多只能算是陣亡。」耶夢加得繼續靠在椅子上,疲憊又鬆弛地望著天花板。

  「零,出局了。」

  屋子內,氣氛更加消極凝重。

  因為西子月也加入了消極的隊伍中,半天沒人出聲。

  仿佛有一團陰雨飄在這間屋子上空,冰冷的雨水落在每個人的身上,滲透進地板上的每一條縫隙里。

  「不過也還好就是了,只要解決了莉莉絲,她也應該能回來,至於能不能完好無損就不一定了......不過這都小問題,為了我們偉大的屠龍偉業,缺點胳膊少點腿,都是在所難免的事,大不了我們養她下半生好了咯。」耶夢加得似乎想說些輕鬆的話。

  「讓我安靜一下。」西子月低聲說,稍微帶點命令的口吻。

  耶夢加得微怔。

  她很快照做,搭住夏綠蒂與繪梨衣的肩膀,三人一起走出門外,反手再將房門關好。

  昏暗的房間裡,西子月重新躺了下去。

  沉重、窒息,在她的胸口蔓延,躺下是唯一有利於緩解這種不適的姿勢。

  零出局這件事當然很讓人受打擊,但它不是唯一讓人消極的事,而是很多讓人不順心的事像細小的顆粒一樣聚了起來,把人深深埋了進去,充其量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面。

  躺一躺吧,根據經驗,躺一會後就精神了。

  輕輕嘆息,收住鼻腔的抽動。

  西子月緩緩閉上眼睛。

  ......

  ......

  西子月正在做夢。

  她相當清楚這點。

  沙灘,是一望無際的白色。

  海風,帶著獨特的鹹味。

  陽光,溫暖但並不刺眼。

  她自己,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漫無目的行走在海邊的沙礫上,海浪輕吻著她的腳踝。

  聽,又有人在大海的深處唱歌,像首搖籃曲。

  只可惜,海面上被濃霧包圍,西子月看不清對方是誰。

  按照慣例,西子月將一束白色的花放入海水中。

  洋流會載著這株花前往該去的地方,見到該見的人。

  很快,鮮花消失在了濃霧中。

  這一切像是固定程序,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又為何要散步,以及......為何要將一束白花放入海浪中,誰又將收到它。

  只知道,每當做完這一切後,她的心情都會變好,那些陰暗的東西都會消失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一切做完了,夢也該醒了......嗎?

  不,她還不太想醒來,她太想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了,是誰......誰在那裡唱歌,為什麼旋律又那麼熟悉。

  她試著用夢中僅有的自我意識行動,走向那片大海。

  海水很快沒及她的小腿、膝蓋、以及腰肢,她那身素白色的裙子嘭的一下在水中敞開。

  緊接著,她整個人也潛了下去,蔚藍色的世界在她眼中如畫卷般展開。

  海水依舊溫暖,甚至是溫柔,沒有一絲冰涼,她甚至能呼吸,看清很多東西。

  比如回憶。

  海水深處,越來越的泡泡湧來,每個泡泡里都藏著她過往的記憶碎片,有卡塞爾上的,有新娘島上的,有史詩般的屠龍戰役,也有和朋友們的小打小鬧。

  每個泡泡里的回憶都讓她心情變好。

  可是她總覺得有什麼更重要的東xz在更深的地方......

  她朝最深處的地方游去。

  阻力出現了。

  不斷有阻力從最深處的地方推出來,將她推回原點。

  在海水一次次的推拂下,她的意識也逐漸清醒,大海在她的眼中越來越淡。

  很快,她醒來了,再度見到陌生的天花板。

  窗邊,晨曦微亮。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

  ......

  「我好了。」西子月推開房門,來到客廳。

  除了心情上的收拾完畢,她的面貌也收拾好了,兩條馬尾重新在腦後豎起,服裝也切換成正常款式。

  「既然好了就別多廢話,趕緊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耶夢加得相當直接,將座位挪向桌前。

  「雖然現實很嚴峻,但我們現在沒有其它路可以走......夏綠蒂,繪梨衣,你們呢?」西子月望向她們兩個。

  「看我幹什麼呀,別忘了我的學年可是比你大呀,學妹。」夏綠蒂嘟噥著嘴。

  「我也沒問題。」繪梨衣也堅定地搖搖頭。

  看來她們這支屠龍小隊的素質確實不錯,並沒有因為失去一位隊員而士氣低落。

  耶夢加得當然不會沮喪,夏綠蒂也靠著領袖風範的心態挺了過來,令人意外的是繪梨衣居然也沒太受打擊。

  如此看來,西子月自己可能才是心理波動最大的那個。

  漫長的交流後,幾人都了解了眼下的情況。

  市長現身,卓伊拉演講遇刺,警衛傾巢出動,該隱的投影也切入至戰場......最後的收尾是卓伊拉以莉莉絲的姿態半甦醒,昨晚是他們至進入鯨中之城以來最複雜漫長的一夜。

  「你和該隱的戰鬥,是怎樣收尾的?」西子月問。

  「很平淡自然的收尾,我逐漸占據上風時,他突然收手了,選擇撤退。」耶夢加得說,「具體時間截點大概是你說的卓伊拉甦醒。」

  「你有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情報嗎?」西子月問。

  「沒有,這傢伙全程一句話都不說,什麼消息都弄不到......唯一能確認的是,他的實力同樣也被壓制的很厲害,尤其是恢復能力,預計他接下來這段時間,直到選舉結束,他很難第二次戰鬥。」

  對於龍王而言,無與倫比的恢復速度是偉力的重要一環,即便在戰鬥過程中,傷口也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耶夢加得能夠占據上風,靠的也是這層優勢。

  「不過我們還是不知道他出現的原因,以及他在這座城市中所扮演的角色。」西子月說。

  即便是另一位龍王,他毫無疑問也有一個城市中的角色,畢竟連路鳴澤都有。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的行為過於出格,才導致警衛廳出動?」夏綠蒂問。

  這點的確有可能,她們作為一群擦邊球店的店員,屢屢干預市長競選的重大進程,就算藉口完美,也沒被人發現身份,想必也有某種機制暗中觀察一切。

  比如,上次從賭場出來時,西子月明顯感受到了馬迪亞斯異樣的目光。

  雖然這次事件未必是主要原因,但它從側面反映出警衛對她們的懷疑在逐步加深。

  用遊戲來舉例,就是有一個名為懷疑值的數據,她們的出格舉動越頻繁,懷疑值也就越大,一旦數字超過100,那就是警衛們傾巢出動。

  她們當然能選擇正面硬鋼,不過就對方這鋪天蓋地的兵力和火力來看,一旦他們出動,那就是無可避免的劇情殺,無法靠正常操作挽救,只能靠作弊。

  「就算真是我們的行為過於出格才招來警衛,那他們的出動也遵守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市長的命令,就是他們的出動邏輯。」西子月冷靜分析。

  按照當前局面來看,基本上一切黑鍋都能扣到市長頭上,如果不是條件限制,缺少飛行工具,她們幾個准要一桿子捅上天,把這個裝神弄鬼,也故弄玄虛的傢伙從寶座上拽下來。

  「如果說莉莉絲本體是這個世界的最高意志,那麼市長,就是這份意志的執行者吧?」耶夢加得說,「好比耶穌替耶和華在人間代行權力。」

  「可他還是對卓伊拉開槍了。」西子月沉吟。

  莉莉絲,卓伊拉,uu看書 www.uukanshu.com 市長,這三人本來能夠按照經典的聖三位一體理論,聖父、聖子、聖靈來排列,但因為這一槍,三人的關係陡然混亂。

  與之而來的,還有她們的目的出現混亂。

  原本計劃是破除莉莉絲的保護機制,擊殺卓伊拉,但現在市長忽然直接無視這層機制,朝卓伊拉發動擊殺,可偏偏他同樣效忠於莉莉絲。

  一個死循環。

  這讓她們幾人的工作面臨嚴峻考驗。

  「對了,這個已經破解出來了。」夏綠蒂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疊舊撲撲的紙張放在桌上,似乎是舊文件一類的東西。

  「這是......卓伊拉的檔案袋?」西子月記起這事,不禁有些驚喜。

  「昨天晚上和零一起破譯出來的,本來想等你回來後再交給你,沒想到一個小時不到,警衛隊就來了。」夏綠蒂說。

  這可真是難得的好消息,看來關鍵時刻還是卡塞爾的兩位社團首領靠譜。

  「上面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信息嗎?」西子月小心拿起這份文件。

  「沒什麼,雖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夏綠蒂意外淡定。

  她的意思是,雖然這份文件很令人震驚,但對於她們眼下困難的工作目標而已,並沒有任何幫助。

  西子月點點頭,有了個大概的心理預期。

  在側寫的狀態下,她開始閱讀這份講述過去的檔案記錄。

  ------題外話------

  所以說,有人注意到我換頭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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