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已經看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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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船順風而行,速度極快,很快就到了京城。

  下船後,石長老看著街衢整齊的城池,街道兩旁氣派的屋舍,不由感慨道:「京城不愧是首善之都,果然有一股王者之氣。」

  李飛聞言不由暗暗一嘆,可惜已是最後的繁華,要不了幾十年,這個曾經輝煌璀璨的帝國就要煙消雲散。

  「石長老,咱們這麼多人,也不好全部湧入尚書府,不如你帶兄弟們去客棧暫歇,若有什麼事,也方便隨時支援。」

  聽了李飛的話,石長老深覺有理,當下與雲姨說明一聲,便帶著眾苗人護衛離開。

  雲姨派一名丫鬟帶他們去最近的客棧落腳,順便也好讓李飛等人知道他們的落腳之處,方便聯絡。

  尚書府距離碼頭不遠,片刻即到,雲姨親自在前引路,帶著李飛幾人往府中行去。

  林月如隨口問道:「雲姨,姨父在家中嗎?」

  雲姨道:「不在,科舉考試即將開始,這些時日他值宿宮中,無暇回來。」

  林月如感嘆道:「姨父真是太辛苦了。」

  到得尚書府門口,林月如見門上貼著大紅喜聯,門頭上還掛著紅燈籠,詫異的問道:「雲姨,府中剛剛辦過喜事?」

  雲姨嘆道:「是啊,你表哥他剛娶了一房媳婦。」

  林月如大為驚訝,不解的道:「啊?他不是病了嗎?怎麼娶妻?」

  雲姨解釋道:「就是因為他染上怪病,查不出病因,有人指點說是犯了鬼祟,一定要衝沖喜,所以才給他娶了一門親。」

  「這個媳婦先做偏房,若是能好,或許扶正,看他自己的意思,不過娶了這個媳婦之後,元兒的病真的好點了呢!」

  林月如笑道:「那我一定要好好見見這位嫂子,沾沾喜氣。」

  雲姨微笑頷首道:「元兒病雖轉好,但底子還弱,最近一個月以來,我都讓他在後花園的廂房中靜養,還要請阿飛給他好好看看。」

  李飛點頭道:「雲姨請放心,無論劉兄是生病也好,犯了鬼祟也罷,我定然全力以赴,將他治好。」

  「那真是太好了,你們跟我來吧!」

  雲姨高興的點點頭,也不客套,便徑直帶著他們往後花園而去。

  尚書府內屋舍儼然,安排得錯落有致,山牆月洞,滿是書卷雅意,遠處還有竹林松影,襯著流水濺濺之聲,十分清幽出塵。

  李飛看得暗暗點頭,看來劉尚書這一家子,品味格調都不低。

  跟著雲姨進入後花園,但見處處是錦簇花團,一叢叢的牡丹,爭奇鬥豔,富貴無比。

  林月如看見這滿園牡丹,粉白艷紅的,甚為可喜,不由驚嘆道:「怎麼有這麼多牡丹?去年還沒有呢!長得真好。」

  雲姨道:「是你表嫂種的,這些牡丹可是名種,你姨父的朋友出高價想買幾株回去觀賞,你表嫂還不肯割愛呢!」

  「你表嫂很愛花,她一來之後,便在這花園裡前前後後栽滿了各種花,我看著也挺美,就任她擺弄了。」

  林月如笑道:「挺好的,一個愛花之人,性格肯定很好。」

  跟在林月如身邊的丫鬟附和道:「少夫人可不僅是愛花,她也是個養花高手,這院子裡的牡丹,都是少夫人親手植的。」

  林月如饒有興趣的道:「她這麼有本事呀?」

  丫鬟看樣子很喜愛這位少夫人,脆聲道:「是呀,少夫人不但有本事,性子又好,我沒見過那麼好的人。」

  「她除了每天親自伺候少爺用膳,沐浴更衣,還每天為少爺煎藥,都不讓下人們代勞。」

  「少爺因為身體不適,常發脾氣,少夫人也不曾有半句怨言。」

  「少夫人和少爺非常恩愛,每天少夫人都陪在生病的少爺枕榻邊,一步也沒離開,有這樣的夫人,少爺真是有福氣。」

  雲姨臉上帶著歡欣的笑容,林月如卻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在這尚書府中,雲姨已是以仁善聞名,竟然還會有人比她更得人心,那得溫柔到什麼程度?

  她們卻都沒注意到,趙靈兒望著那些花卉,眼中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忽然看向李飛,卻見他也正好看向自己,不由心中一動,眼中露出一個探詢的意味。

  李飛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嘴唇不動,趙靈兒耳邊卻響起了他的聲音:「靜觀其變。」

  趙靈兒安下心來,也是,有大哥在這,自己能發現的異常,他又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原來她剛剛發現,那些花卉雖然開得鮮艷,但花中的精氣卻缺失了許多,顯然是被人為攝取。

  這種手段,普通人是絕不可能掌握的,這位劉少夫人,絕非常人。

  眾人穿過一處月亮門,走過小橋之後,在一片花樹掩映間,一間小小的雪白樓房,矗立在桃花樹後。

  看著此地的雅致,李逍遙暗想:「住在這種地方,怎麼培養男子氣概?難怪劉晉元會如此懦弱迂腐,倒也怪不得他。」

  或許就是劉晉元太過於養尊處優,才會那麼沒有主見,古人說「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果然是句經典名言。

  林月如率先跑進院子,正要叫聲表哥,便聽見屋中響起「嘭」的一聲,似是有人從床上摔到了地上。

  「啊……彩依,彩依……」

  劉晉元那含著痛楚的呼喚聲,從屋內傳了出來。

  林月如急忙搶步上前,推開門沖了進去,雲姨和李飛等人緊隨其後。

  進了房間,便見碧窗紗櫥後是套間暖閣,旁邊的古董架上,放著形制古樸的寶鏡,雕刻舞姬的玉盤等名貴之物。

  金泥書屏隔著一張極大的架子床,床架垂覆著連珠帳,帳內還有一層輕若雲絮的透明絲帳。

  一名穿著白色寢衣的男子倒在地上,抓著胸口痛苦的亂滾,林月如忙奔上前,手足無措的叫道:「表哥,你幹什麼?」

  雲姨見此大驚失色,同樣驚呼道:「元兒,你怎麼了?你別嚇為娘。」

  那男子正是劉晉元,他臉色蒼白瘦削,原本俊朗的臉龐,現在已變得十分憔悴。

  李逍遙驚訝的看著他,短短時間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差點認不出來。

  雲姨焦急的對李飛道:「阿飛,你快幫忙看看元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飛安慰道:「雲姨莫急,我立刻給劉兄診治。」

  疾步上前,李飛雙手一伸,便見劉晉元輕飄飄的浮空而起,飛落到床上。

  雲姨知道李飛是武林高手,對這一幕倒也沒有太過驚異。

  「嗯?」

  李飛放好劉晉元,正要上前醫治,忽然一陣幽幽芳香,自內間傳了出來。

  這陣似有若無的高雅香氣,頓時讓慌亂的氣氛緩和不少,他扭頭望向內間小門。

  「相公,相公。」

  輕柔而溫婉的聲音,溫和得教人登時軟化,就算再暴戾的人聽了這樣的聲音,也會靜下來。

  「相公,妾身回來晚了,我馬上伺候你服藥。」

  李逍遙等人都怔在當場,李飛閱人無數,絕色美人見過不知多少,但那道身影,卻也讓他驚艷不已。

  那翩翩出現的女子坐到床沿,將劉晉元扶起,所有的動作都那麼優美,令人賞心悅目。

  唯一能形容她的,便是「翩然若蝶」四個字,果然不愧是千年蝶精。

  這樣的美人,不要說畫不出來,就是連做夢,都夢不出來。

  她將劉晉元扶坐在床榻上之後,轉身從旁邊木几上取起漆器碗匙,將碗中湯藥一口一口餵劉晉元喝下。

  林月如和趙靈兒看著她優雅的動作,不由暗暗自慚形穢。

  她的動作毫不做作,十分自然,那份優雅翩然,完全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並非後天學習可以成就。

  這樣的絕色美人,又那麼細心溫柔,光是有其中一樣優點,都是難得的佳人,何況所有優點齊聚於一身。

  連李飛都不免有些嫉妒,劉晉元這傢伙,能得到如此極品美人,偏偏還一點都不懂的珍惜,真想揍他一頓。

  藥剛剛餵畢,她又取出紗帕,為劉晉元拭了拭嘴角,柔聲問道:「相公,你覺得怎麼樣了?」

  劉晉元喘了口氣,略微恢復了些元氣,道:「舒坦些了。」

  彩依欣慰一笑,由方才至現在,她眼裡只看得見劉晉元,誰也不多瞧一眼,美人深情至此,更屬難得。

  李飛目光閃了閃,臉上故意露出一抹驚訝之色,道:「咦?此藥之中竟蘊含如此濃郁的百花精氣,莫不是傳說中的百花仙釀?」

  「若是一般的病,哪怕是瀕死,有這樣一碗靈藥,喝下去也該就此痊癒,劉兄怎會纏綿病榻如此之久?」

  屋中此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李飛的聲音就顯得尤為突兀。

  彩依頓時渾身一震,心驚膽戰的回頭看了看李飛,他竟能一口叫破這藥的來歷,那他……

  劉晉元也終於注意到李飛等人,驚愕的道:「李兄,逍遙兄,靈兒,表妹,你們……你們什麼時候來的?娘,他們……」

  李飛溫言道:「我們來了有一會兒了,你剛才的樣子,可把雲姨嚇壞了。」

  雲姨這才上前,擔憂的問道:「元兒,你感覺怎麼樣?」

  劉晉元垂下頭,目光閃爍的道:「好多了,不過我服了這麼久的藥,每次發病時卻一次比一次難受,我這病真的能醫得好嗎?」

  彩依柔聲道:「相公,你要忍耐,妾身相信只要再過幾天,你就會好起來的。」

  林月如上前嬉笑道:「表哥,你何時娶了這麼美的妻子,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劉晉元看看林月如,又看看李飛,失落的嘆息一聲。

  他苦笑道:「我一回來就病倒了,哪有機會通知你?李兄,還請恕在下無法招待你們。」

  雲姨忙道:「元兒,月如說阿飛不僅武功高強,更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醫,他聽說你病了,特來給你診治,你快讓阿飛看看。」

  「哦?」劉晉元詫異的看向李飛,道:「想不到李兄還懂醫術,那就有勞李兄了。」

  李飛展顏一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說完邁步上前,彩依起身將床沿讓了開來。

  李飛對她點了點頭,隨即坐到床沿,伸出三指,搭在劉晉元主動伸出的手腕上。

  林月如湊到彩依跟前,笑道:「嫂嫂你真美,你叫什麼名字?」

  彩依謙退了一步,微垂著頭,道:「奴家叫彩依。」

  林月如讚賞道:「彩依……人美,名字也很美。」

  彩依笑了笑,道:「表姑娘過譽了。」

  彩依雖在與林月如說話,注意力卻是集中在李飛和劉晉元身上。

  她很擔憂,若這位李公子看出她是妖,不知道會如何對待她。

  「表嫂你這麼溫柔,表哥能娶到你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彩依忙擺手道:「不,奴家只是暫時填房,不敢自專。」

  林月如白了劉晉元一眼,哼道:「他有了你,如果還敢亂想,我就幫你打他。」

  彩依一愕,垂下頭去,眼中掠過一抹感激,輕聲道:「這……彩依知道本分,不敢專寵。」

  林月如重新露出笑容,問道:「嫂嫂是哪裡人呀?」

  彩依道:「奴家是蘇州府人。」

  林月如奇道:「你家也在蘇州?怎麼我從沒見過你?」

  李逍遙調侃道:「人家是名門閨秀,足不出戶,怎麼可能天天讓你看到。」

  林月如聽聞此言,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危險的光芒,聲音涼涼的道:「你這句話是在諷刺我嗎?」

  李逍遙見狀脖子一縮,舉手投降道:「冤枉,我的意思是,嫂子你是女俠嘛!」

  「你巾幗不讓鬚眉,時常在外行俠仗義,跟被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自然不同。」

  林月如得意的道:「算你識相。」

  趙靈兒見狀掩口輕笑不已,雲姨雖然擔心兒子的病情,卻也被李逍遙這句話給逗笑了。

  只有彩依心懷忐忑,實在笑不出來。

  便在此時,李飛手指離開劉晉元的手腕,開口問道:「劉兄,你生病前,可有被蜘蛛咬到過?」

  聽了李飛的話,彩依又微不可查的輕輕一顫,心都提了起來,緊張的看著李飛。

  幸好眾人被李飛的話吸引,沒注意到她的神色。

  「蜘蛛?」劉晉元聞言一怔,皺眉回想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恍然之色,道:「想起來了。」

  「我從蘇州回來,路過終南山時,看到一隻很漂亮的蝴蝶被蜘蛛網纏住,便弄破蜘蛛網,救下了那隻蝴蝶,然後我就被蜘蛛咬了一口。」

  在劉晉元說這件事時,彩依眼中浮起一絲甜蜜又感激的神色。

  李飛聽完劉晉元的話,點點頭道:「那就沒錯了,你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劉兄,不得不說,你娶了個好妻子,若非是她,你恐怕早就一命嗚呼。」

  雲姨恍然大悟,道:「難怪請了那麼多大夫,都看不出元兒生的是什麼病,原來是中毒。」

  劉晉元目光疾閃,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彩依,口中問道:「此話怎講?」

  彩依心下顫顫的看著李飛,她的命運如何,就全看他怎麼說了。

  只聽李飛道:「你中的這種毒名喚『纏魂絲』,乃是世間最毒的蜘蛛所蘊。」

  「面對此毒,一般的大夫名醫根本就無藥可治,便是扁鵲在世,華佗重生也沒辦法。」

  「不過這種毒,卻有一個不為常人所知的特殊藥方可以醫治,便是採集百花精華,釀成百花仙釀。」

  「如此服用四九三十六日,便可祛除纏魂絲之毒。」

  「所以我說你娶了個好媳婦,若非是她,我們今日前來便只能給你上三炷清香了。」

  李飛說完這番話,一副饒有興趣模樣的看向彩依,問道:「卻不知這百花仙釀的藥方,嫂夫人是從何得來?」

  聽完李飛的話,彩依心下的感激已是無以復加。

  從他一口叫出「纏魂絲」和「百花仙釀」這兩個稱謂,她就知道,李飛已看破她的來歷。

  可他的話,顯然是在為她打掩護,他不會拆散她跟相公。

  此時此刻,彩依感動得幾乎想要哭出來。

  彩依強抑起伏的心緒,柔聲道:「此藥方是家祖得自一名雲遊天下的道人,那道人說,這百花仙釀可治天下大部分病症。」

  「奴家便想著以此治癒相公,卻沒想到竟歪打正著,剛好可以解去相公中的纏魂絲之毒。」

  雲姨聽完彩依的話,立刻雙手合什,仰天連連作揖,道:「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元兒你心懷慈悲,好心有好報,上天才將彩依送到你身邊,救了你的命。」

  「今後我們家一定要多行善事,多積福德,才能得上天保佑,逢凶化吉。」

  聽了雲姨的話,劉晉元腦海中卻忽然划過一道閃電,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怔怔的看著彩依。

  他其實早就在懷疑彩依不是人,甚至他認為自己生病,就是彩依害的。

  他派人調查過彩依的底細,她所說的來歷,完全是編造的,蘇州根本沒有這樣一戶人家。

  可如今通過李飛的話,加上母親的無心之言,他卻明白過來。

  好心有好報,是啊!這不就是好心有好報嗎?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普通書生,母親聽不出什麼,可他又豈能不知?

  百花精華,百花精華是那麼好採集的?普通凡人,又哪有那個本事能採集到百花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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