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沒輸 就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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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

  經過趙希摶一通解釋,事情總算是搞清楚。

  簡而言之,就是老黃與在龍虎山潛修的離陽朝老祖宗,做了一樁交易。

  他去挑戰王仙芝,為離陽朝老祖宗趙黃巢探王仙芝的底,趙黃巢則是要擋下來自離陽皇室的壓力,護住徐龍象。

  因為最希望北涼分崩離析的, 不是別人,正是離陽皇室。

  只要掌握住徐龍象,就等於捏住了北涼的命脈。

  那些暗中支持徐龍象的,除寧峨眉這種單純佩服他勇武的外,其他藏得更深的人,十有八九已經背叛北涼, 投向離陽皇室。

  而趙希摶本人, 與這樁交易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來收徒弟的。

  他的道統必須得是天賦異稟之人才能傳承,所以趙希摶至今為止,一個徒弟都沒有。

  徐龍象生而金剛境,正是可以傳他道統的天賦異稟之人。

  聽完趙希摶的解釋,李飛斜睨著他,撇嘴道:「你來收個徒弟而已,帶這麼多人幹嘛?搞得跟來搶人似的。」

  趙希摶無奈攤手道:「我也不想啊,門派最新規矩,天師出行,必須得是這規模。」

  徐鳳年補了一刀:「裝大尾巴狼也是龍虎山的規矩?」

  「我……」趙希摶氣息一滯,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給他噎得背過氣去。

  「咳咳……」李飛見狀清咳一聲,一本正經的對徐鳳年道:「不算裝,擱江湖中來說,他還真就是條大尾巴狼。」

  「不說他天師的身份,就他這一身天象境的修為,這世上就少有敵手, 這次不過是撞上了鐵板而已。」

  徐鳳年若無其事的道:「哦,這樣啊!」

  見多了李飛的強勢, 他現在對天象境這種江湖絕頂高手,已經沒多少感覺。

  你這還不如不解釋呢!趙希無語的瞥了李飛一眼。

  他神色略有些赧然的道:「也不是我愛端著,主要是這架子若不端足了,那些傢伙回去肯定會稟報掌門。」

  「回頭又該數落我沒點天師的樣,墮了龍虎山的威名,你們是不知道那老傢伙有多囉嗦,麻煩得很。」

  說完又鬱悶的瞥了李飛一眼,接著道:「話說回來,但凡你們能講點禮數,把我請進屋避開他們,我不早說清楚了嗎?」

  李飛撓撓臉頰,訕訕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剛才那德性,一副目無餘子,頤指氣使的架勢,沒直接揍你都算好的。」

  「呃……」趙希摶弱弱的道:「我剛才的模樣,真有那麼欠?」

  「你說呢?」

  「好吧,以前沒經驗, 有點端過頭了。」

  這趙希摶瞧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比王重樓更像個有道真人,實則性子上也屬於不怎麼著調那種。

  之前展現出來的狀態, 完全是為了應付自家掌門,表現給那些隨行道人看的。

  這老道的本性其實很可愛,說他是龍虎山唯一一個好人都不為過。

  若非他性喜自在,龍虎山當代掌門的位子,哪輪得到別人來坐?

  他還是個寵徒狂魔,對自己唯一徒弟徐龍象的寵溺程度,不下於徐驍對徐鳳年。

  原劇情中,他將自己畢生絕學傾囊相授,因徐龍象天賦異稟,遭了天妒,在進階天象境時引來天劫。

  為助徒弟渡劫,他不惜付出生命。

  事情說清楚後,李飛看向徐鳳年,問道:「你怎麼想的?」

  徐鳳年沉吟片刻,對趙希摶欠了欠身,道:「多謝天師好意,不過不必了,黃蠻兒無須離開。」

  趙希摶臉色一變,勸道:「這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你可得想清楚。」

  徐鳳年幽幽道:「我想得很清楚,遠行龍虎山,黃蠻兒會想家。」

  「你要帶他回北涼?」

  「我是他哥,我保護他。」

  趙希摶急道:「如果小王爺回去,那北涼未來必會大亂吶。」

  徐鳳年凝聲道:「我知道,我來應付。」

  「哐當」

  他話音剛落,房門便被人一把推開,徐龍象從屋外沖了進來,叫道:「哥,我跟老道士去龍虎山。」

  楚狂奴隨後一步走到門口,尷尬的看著徐鳳年和李飛,苦笑道:「我攔不住他。」

  徐鳳年站起身來,沉著臉看向徐龍象,道:「你不懂別胡說。」

  徐龍象道:「我懂,我走能幫到哥。」

  徐鳳年斷然道:「胡扯,我用得著你來幫?就待在家裡,天大的事有哥在。」

  這次徐龍象卻十分執拗,他堅定的道:「哥,我願意去。」

  「你……」

  徐鳳年瞪著弟弟,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捨不得罵,甚至不願意凶他。

  他知道黃蠻兒一旦執拗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只好求助的看向李飛。

  李飛湊到徐鳳年耳邊,暗中以法力隔絕了聲音傳播,輕聲道:「我倒覺得,小王爺去一趟龍虎山不是壞事。」

  「這老道的功法叫大夢春秋,對小王爺來說意義重大。」

  徐鳳年皺眉問道:「有什麼意義?」

  李飛只說了兩個字:「開竅。」

  徐鳳年渾身一震,臉色變幻一陣之後,心下有了決斷。

  趙希摶沒管那麼多,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徒弟,他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在他手臂肩胛四處亂捏,臉上驚喜之色越來越濃。

  「想不到天下竟真有如此根骨,劍九黃沒有騙貧道,貧道這一脈,終於有傳承啦!哈哈哈哈……」

  徐龍象看了看徐鳳年和李飛,見他們沒再說什麼反對的話,便徑直對趙希摶問道:「老道士,我們能走了嗎?」

  正自大笑的趙希摶聽到這聲「老道士」,便如被抓住脖子的鴨子一般,笑聲戛然而止,條件反射的叫道:「你得叫我師父。」

  看著趙希摶吹鬍子瞪眼,一副激動不已的模樣,徐龍象只是愣愣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趙希摶見狀臉色一緩,清咳幾聲,扭頭望向徐鳳年。

  徐鳳年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上前攬著徐龍象肩膀,往門外行去。

  ……

  山腳下,李飛跟姜泥並肩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兄弟倆話別。

  徐鳳年交代了一番後,抓著徐龍象肩膀,看著趙希摶,面無表情的道:「不能打他,不能罵他,不能欺負他。」

  「嗐……」趙希摶一撇頭,道:「貧道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兒,我就算欺負自己也不會欺負他呀!」

  「哎呀世子,你就放心吧!貧道那兒是山清水秀,冬暖夏涼,小王爺一定會喜歡的。」

  「山里還有珍禽異獸,他想抓就去抓,山上還有桃樹和山楂樹,他想吃就去摘,貧道絕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原本一直沒什麼反應的徐龍象,一聽到這個立馬扭過頭看著他,欣喜的道:「山楂樹?」

  趙希摶眼前一亮,連忙道:「對呀,山楂樹。」

  徐龍象追問道:「多嗎?」

  趙希摶笑眯眯的道:「多呀,很多的山楂樹,怎麼?徒兒你喜歡吃山楂?」

  徐龍象傻笑道:「我哥愛吃。」

  說完他重新看向徐鳳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悄聲道:「哥,等山楂熟了,我全部采了藏起來,留給你吃。」

  徐鳳年心裡又感動又難受,他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的道:「好,等山楂熟了,哥就去看你。」

  徐龍象歡喜的連連點頭,道:「哥,以後你要是想我了,就大聲喊我,我一定能聽見。」

  徐鳳年鼻子一酸,眼眶發熱,差點沒忍住那滴淚。

  趙希摶見狀連忙上前拉住徐龍象的手腕,道:「好了好了,徒兒咱們該走了。」

  把徐龍象拉到身前後,他又轉回身來,剛好看到徐鳳年,迅速用衣袖在眼睛上一拭。

  徐龍象被趙希摶身形擋住,卻是沒看到這一幕,徐鳳年眼中掠過一抹感激之色。

  趙希摶若無其事的道:「世子啊,有兩句話,麻煩你幫忙轉告給王重樓?」

  徐鳳年點頭道:「你說。」

  趙希摶正色道:「王掌門修煉的大黃庭聲名遐邇,如此絕技豈能蒙塵?龍虎山願意上門切磋,求教大黃庭的風采。」

  「就這兩句,煩請世子轉告。」

  徐鳳年瞭然的道:「這是要憑武力鎮壓武當?」

  趙希摶眨眨眼,理所當然的道:「門派之間嘛,都是這樣的,好了,徒兒咱們走。」

  谷冹

  說完便轉身拉著徐龍象,往等候在前方山道上的隊伍行去。

  看著徐龍象的背影,徐鳳年神色不住變幻,終於還是沒忍住,大聲道:「黃蠻兒,你要是不想走了,就跟哥說一聲,哥把你留下。」

  徐龍象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傻笑,卻並沒有反悔的意思。

  李飛上前幾步,在徐鳳年肩上拍了拍,寬慰道:「不必傷懷,這次的暫別,是為了以後再也無須分別,放寬心。」

  徐鳳年失神的道:「我……真能做到嗎?」

  李飛斷然道:「我從未懷疑這一點,因為你是徐鳳年。」

  徐鳳年扭頭看了他一眼,心下一暖,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走吧!」

  徐鳳年正準備返回山上,一陣馬蹄聲忽然響起。

  一名騎士策馬而來,在趙希摶身前下馬,將一疊信紙交到他手中,稟報了些什麼。

  趙希摶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讓徐鳳年不由心下一跳。

  便見趙希摶打發了騎士,將手中信紙翻看一遍後,轉身快步往這邊走了回來。

  徐鳳年迎上兩步,看著他手中的信紙,問道:「出什麼事了?」

  趙希摶神情沉重的道:「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劍九黃……死了。」

  徐鳳年渾身一顫,整個人怔在當場。

  趙希摶將手中信紙遞到他面前,他愣愣接過,展開看了起來。

  這些信紙上,寫的是類似行程引見的東西,文字直白,都是記載老黃的東海之行,事無巨細,逐條記錄。

  徐鳳年一頁頁看下去,關於老黃武帝城一行的過程和結果,逐漸在他面前展現。

  前面記錄的都是些雞毛瑣碎,直至倒數第二頁……

  「劍九黃在主城樓不遠處一座酒鋪歇腳頃刻,要了酒二兩,肉半斤,花生一碟。」

  「自酒鋪出來後,劍九黃背匣掠上牆頭,距王仙芝二十丈立定,匣中五劍盡起,八劍式輪番對敵。」

  「王仙芝始終單手應對,一步未退,六十八招後,劍九黃使出劍九,王仙芝終於動用雙手。」

  「劍九,如銀河倒掛,傾瀉千里,已非人間劍術,這一劍毀盡王仙芝袖袍。」

  「王仙芝傾力而戰,二人勢均力敵,再戰四十九招後,劍九黃力竭身亡。」

  看到這,徐鳳年哽咽道:「老黃沒輸,他就是老了。」

  趙希摶緩緩點頭,沉聲道:「王仙芝親口承認,若不是劍九黃力竭,這一戰,自己略處下風。」

  正文至此已完,但後面卻還有一頁,是一些補充。

  「附一:劍九黃力竭之後,經脈俱斷,盤坐於城頭,頭望北,死而不倒。」

  「附二:經此一役,天下再無人敢說,劍九黃遠遜劍神鄧太阿,觀海樓內曹官子讚譽,劍九一式出,劍意浩然,天下再無高明劍招。」

  「附三:劍九名六千里,為劍九黃親口所述。」

  「附四:劍九黃死前似曾有遺言,唯有王仙芝聽聞。」

  看完所有信息後,徐鳳年抬起頭來,紅著眼對趙希摶問道:「他的劍匣去哪了?」

  趙希摶道:「留在了武帝城頭。」

  「能把王仙芝逼成這樣,天底下沒有幾個,劍九黃已經是傳奇。」

  「世子節哀吧!劍九黃……也算求仁得仁,貧道告辭。」

  說完這番話,他一甩拂塵,轉身大步離去,上了馬車。

  趙希摶的隊伍離開後,徐鳳年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霍然扭頭望向李飛,一把抓住他雙臂,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他聲音顫抖的道:「阿飛,你曾讓老黃留下幾滴血,說是可以保命的,對不對?」

  姜泥滿頭霧水的看向兩人,不明白徐鳳年在發什麼瘋。

  老黃已經死在武帝城,消息送到這,都已經過去多久了?現在還說什麼保命?

  李飛滿臉糾結為難之色,道:「徐少,你知道的,除非是真有了把握,我才會說出來。」

  「沒有把握前,我什麼都不會說,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徐鳳年這次卻不依不饒的道:「不,你得說,我就要你一句話,我只想知道,老黃還有沒有活過來的可能?」

  李飛皺著眉頭,沉默片刻之後,迎著徐鳳年希冀的目光,他緩緩道:「我現在只有四個字,能不能成,還得看以後。」

  「你說。」

  李飛一字一頓的道:「滴……血……重……生。」

  徐鳳年聽到這四個字,不由身軀狂震,雙目圓睜。

  姜泥也是瞠目結舌的看著李飛,失聲道:「這種事怎麼可能?難不成你是神仙?」

  李飛苦笑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我的潛意識,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現在還做不到,可誰又說得准,我以後能不能做到?」

  徐鳳年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緩緩道:「這世上的事,誰又能說得准?萬一阿飛就是個因為遭了什麼劫,謫落凡塵的神仙呢?」

  他看著姜泥,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以前,阿飛只是個賣唱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憑著一首好歌,受到我這個天下第一紈絝的賞識,得到大額打賞,過上好日子。」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我,他其實是個身懷絕技的絕世高手,我肯定也會覺得不可能,可是結果如何?」

  姜泥無言以對,只是神情古怪的看著李飛。

  謫仙嗎?

  相貌倒也挨得上邊,本事也深不可測,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李飛一聲嘆息,拍拍徐鳳年肩膀,道:「現在說什麼都還太早,無論我究竟是什麼來歷,你只需要記住,我是你兄弟,這就夠了。」

  「老黃也是我的朋友,若我真是什麼謫仙,他日得回自己一身神通法力,我一定會把他救回來。」

  「到那時,我替你掃平一切障礙,咱們一起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徐鳳年怔怔看著李飛,胸腔之中暖意升騰。

  他臉上化開一個釋然的笑容,手一抬勾住李飛肩膀,笑道:「沒錯,咱們是好兄弟,這就夠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李飛微笑著點點頭,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但是近期你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什麼事?」

  李飛轉身望向東邊,幽幽道:「老黃的劍匣還在武帝城頭。」

  徐鳳年臉色逐漸凝固,他沉聲道:「老黃是為了我才去的武帝城,我得親手替他把劍匣拿回來。」

  李飛轉身往山上行去,道:「走吧,回去練功去,要幫老黃拿回劍匣,可不是靠嘴,終究還得以德服人。」

  聽到他這句以德服人,徐鳳年嘴角一抽,邁步跟了上去。

  「丫頭,麻煩你跑一趟,把趙希摶要徐少轉告的話,告訴王重樓。」

  「哦。」

  ……

  自今日開始,徐鳳年練功更加拼命,白天除了吃飯上茅房,完全是刀不離手。

  晚上則根本不睡,整夜打坐修煉吐納之術,真的是十二個時辰都在練功。

  如此玩命的練功自然不會白費,他的肉身和魂魄,無時無刻不在進步,如今就等著大黃庭到位了。

  玉柱峰上,武當正殿太真宮前。

  王重樓聽到洪洗象轉述的,由姜泥告知他的消息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登門求教?這是下戰書啊!看來龍虎山就要對我們動手了。」

  洪洗象不解的道:「咱也沒招惹龍虎山啊!他們幹什麼對我們動手?」

  王重樓道:「龍虎山如日中天,又有朝廷做靠山,我既然練成了大黃庭,他們自然想打敗我,好踩著武當的名頭往上爬。」

  洪洗象道:「那咱打贏他們不就行了嗎?」

  王重樓無語的瞥了他一眼,嘆息道:「哪有那麼容易,若打贏了,武當豈不成了龍虎山的頭號大敵?」

  「真到那時候,只怕武當真要毀在我王重樓手裡嘍。」

  洪洗象頓時愁容滿面,糾結的道:「不能贏又不能輸,這也太難了。」

  王重樓目光幾經閃爍,忽然開口問道:「徐鳳年最近在做什麼?」

  洪洗象無奈的道:「還能做什麼?練刀唄。」

  王重樓輕撫著頜下鬍鬚,眼中浮起一抹堅定之色,似是做下了什麼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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