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白馬出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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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徐渭熊身背天龍琴,腰懸赤螭劍,騎上她的赤蛇馬離城而去,李飛與徐鳳年出城相送。

  城門外,杏花酒攤旁,李飛對徐渭熊柔聲道:「路上小心, 照顧好自己,過些時日我和小年一起去上陰學宮看你。」

  徐渭熊對他微笑著點點頭,隨後看向徐鳳年,叮囑道:「這一路有阿飛護著你,我也能放心。」

  「好好做事,北涼的未來掌握在你手中,不要讓我和爹失望。」

  徐鳳年眼眶泛紅,重重的點頭道:「姐放心, 我會儘快成為合格的北涼王, 接你和大姐黃蠻兒回家。」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徐渭熊眼中充滿欣慰,弟弟終於長大了。

  她心滿意足的催馬而去,奔出數里後才放慢馬速。

  探手從馬背上的包袱中抽出一個畫軸,她展開後痴痴的看著,臉上浮現出溫柔笑顏。

  畫軸上畫的,是一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男子是李飛,女子是她。

  一個俊逸瀟灑,風度翩翩,一個傲視天下,神采飛揚。

  這幅畫像畫得極為傳神,而且畫技也十分奇特。

  不僅畫像與人達到九分相似,看上去更是有著一種真實感。

  這是昨日李飛所繪畫像,用的是三維立體畫的畫法。

  而在畫像左側空白處, 還提著一首詩:昨夜星辰昨夜風,聽潮湖畔別苑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心有靈犀一點通。」

  徐渭熊輕聲吟誦, 心都要化了。

  她覺得, 這就是最美好的愛情,情侶之間最完美的狀態。

  此生有你,妾復何求。

  ……

  徐渭熊離開後,徐鳳年修煉更加用心,武功進境極快。

  不僅刀法迅速掌握純熟,進而登堂入室,掌控力方面也是大有進步。

  他從一開始的不斷凝鍊壓縮刀氣,使得斬入地面越來越深,到現在又由深及淺,不斷朝著控制入微的方向,堅定的前進。

  沉浸在修煉中時,時間總是過得極快。

  正月在不知不覺中便已過完,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徐鳳年二度遊歷江湖的日子終於到來。

  二月初二這天,一大早王府就開始忙碌開來,為世子殿下的出行做準備。

  當然了,忙碌的是下人, 跟徐鳳年這個正主可沒關係。

  待他和李飛揣好自己的隨身物件, 來到大門口時,隊伍已然做好出發準備。

  此時徐鳳年左腰挎著繡冬春雷兩把刀, 右腰插著他的玉笛,一身白衣勝雪,俊逸無方。

  李飛依舊是一身青色長衫,左腰插著德理劍,右腰別著玉笛,同樣的瀟灑不凡。

  天龍琴已經被徐渭熊帶走,他那架琴也確實太舊。

  徐驍深知,琴對李飛來說可不僅僅是樂器,那清心普善曲,對徐鳳年來說十分重要。

  是以他在府里取了一架上等好琴,讓青鳥放在馬車上備用。

  李飛和徐鳳年並肩走到王府門前,徐驍已等候在此。

  看到兩人到來,一張老臉上立時展露笑顏。

  李飛恭敬的見禮道:「伯父。」

  畢竟是未來老丈人,恭敬一些沒毛病。

  「誒,你看你,還是這麼客氣。」徐驍笑吟吟的在他肩上拍了拍,道:「這次出行,還要賢侄你多多費心。」

  李飛微笑道:「小侄那是禮,伯父這才是客氣,為自家兄弟費心,那不都是應該的嘛!」

  「呵呵呵……」徐驍開懷笑道:「說的也是,都是一家人,我這話有些多餘。」

  跟李飛寒暄完,徐驍這才帶著兩人走下台階。

  他指指手執卜字鐵戟,站在一匹戰馬旁的寧峨眉,對徐鳳年道:「按照你的要求,寧峨眉會率領一百鳳字營騎兵與你隨行,你出發以後就能看到他們。」

  說完又指指一輛馬車旁的青鳥,接著道:「青鳥為你駕車。」

  又換成那身勁裝短打,滿頭長髮盤起來,看上去乾淨利落,英姿颯爽的青鳥,默默向徐鳳年抱拳一禮,隨後便上了馬車的馭位。

  這次只有青鳥隨行,紅薯卻沒跟著,徐驍對她另有安排。

  李飛估計,應該就是關於北莽敦煌城那邊的謀劃。

  三人繞過第一輛馬車,幾匹戰馬立於兩輛馬車中間,舒羞和魏叔陽各自站在一匹馬旁。

  魏叔陽無須多介紹,徐鳳年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徐驍指著舒羞道:「她叫舒羞,你們都已經見過。」

  「她熟知江湖上的各種門道,如遇什麼特殊情況,可以問她。」

  徐驍話音落下後,舒羞對徐鳳年拋了個媚眼,道:「什麼都可以問我哦!」

  徐鳳年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尬笑,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李飛笑眯眯的看著她,學著她的腔調道:「世子非常人,調戲有風險,勾搭需謹慎哦!」

  舒羞聽聞此言,心下頓時一驚,果見一旁徐驍臉上笑意消失,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她臉色一白,連忙卑微的低下頭,假裝轉過身去整理馬匹上的行禮,背上冒出一層冷汗。

  徐鳳年好笑的瞥了李飛一眼,隨後指向第二輛馬車,問道:「那輛馬車怎麼沒人?」

  徐驍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道:「一會兒車夫就來。」

  徐鳳年走過去一看,便見車廂里竟是抱著白貓武媚娘的魚幼薇。

  他愕然指著她問道:「你跟過來幹什麼?」

  魚幼薇輕輕擼著武媚娘,理所當然的道:「姜泥去哪我就去哪。」

  徐鳳年皺眉道:「莫名其妙,姜泥又不與我同行。」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回身奔向第一輛馬車,往車廂里一看。

  他沒看到姜泥,卻有一個滿頭白髮,斷了一臂,穿著一件羊皮裘的乾瘦老頭坐在車裡,正一邊挖鼻孔,一邊神態慵懶的看著他。

  徐鳳年指著他兩眼微眯著道:「你是……」

  他感覺這老頭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一旁的李飛故作好奇的湊過來,口中道:「誰啊?」

  便在李飛出現在馬車前的瞬間,老頭就停下了挖鼻孔的動作,雙目凝視著李飛,那份慵懶消失無蹤,神色變得鄭重無比。

  徐驍此時也目不轉睛的看著這邊,想知道李飛能不能看出老頭的虛實。

  便見李飛略有些訝異的對徐鳳年問道:「這老頭什麼來頭?有點東西啊?」

  徐鳳年不解的反問道:「他怎麼了?」

  李飛嘖嘖讚嘆道:「他在劍道上的境界極高,乃是我迄今為止所僅見。」

  徐鳳年上下打量了一下老頭,不太敢相信,「你說他劍道境界極高?高到什麼程度?」

  李飛看著老頭笑道:「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甚至他自己整個人,就是一把絕世好劍。」

  「這是頂級陸地劍仙的境界,不過在劍道之中,他這種情況還有一個專屬稱呼,叫做『人劍』,再往上便是『天劍』。」

  「只不過他這把人劍,已經出現裂痕,不再是陸地劍仙之境,跌到了指玄。」

  「除非能修復這裂痕,破而後立,或許可重回巔峰,甚至更進一步,達到『天劍』境界,否則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徐鳳年聽得似懂非懂,有些雲裡霧裡,這並不是說他蠢,而是他在武道上的見識還太淺,都才剛剛起步。

  那邊徐驍卻是暗自佩服,雖然他也不懂什麼人劍天劍,但關於老頭的狀態,李飛卻說得分毫不差。

  羊皮裘老頭臉上亦浮現出嘆服之色,開口道:「不愧是靈劍公子,哪怕丟了記憶,這份眼光卻沒丟。」

  李飛「眼前一亮」,饒有興趣的道:「你認識我?」

  老頭顯然不想多說,是以搖搖頭道:「不認識。」

  李飛愕然,「那你怎麼知道我以前的名號?」

  老頭眨眨眼,道:「聽徐驍說的。」

  「……」

  李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轉身走開。

  徐鳳年狐疑的瞄了老頭一眼,卻見他翻著眼皮扭頭看向車窗外,也撇撇嘴走回徐驍面前。

  什麼人劍,劍人還差不多。

  他背對馬車,望著徐驍,大拇指朝肩膀後面一伸,問道:「這老頭究竟是什麼人?」

  徐驍身子微傾,輕聲道:「壓在聽潮亭底下的大魔頭。」

  徐鳳年追問道:「什麼來路?總得有個名號吧?」

  徐驍笑道:「只要他願意,自會跟你透露,別擔心,有阿飛在,定能護你周全,那老頭就是一道小小的保險。」

  說話間,挎著包袱的姜泥從門內跑了出來,背上斜背著一個長條形布囊,應該是裝著她那把木劍。

  鐵劍她卻沒帶,因為那是北涼王府的東西,不屬於她。

  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除了身上這身衣服,全都是她從徐鳳年那掙的錢買的,這是屬於姜泥的倔強。

  她興致勃勃的問道:「我坐哪一駕?」

  在王府當了這麼多年金絲雀,她終於有機會走出這裡,哪怕知道此行前途未卜,生死難料,卻依舊興高采烈。

  徐驍指著羊皮裘老頭那駕馬車道:「這邊。」

  徐鳳年瞪著徐驍,指著姜泥道:「你安排的?」

  徐驍坦然道:「是啊!」

  徐鳳年急道:「我行走江湖要姜泥何用?」

  徐驍攤手道:「你這一路總得有人,替你照顧起居住行吧?」

  徐鳳年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桉,「丫鬟這麼多,為何選中姜泥?」

  「呃……這個這個……」徐驍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飛替姜泥抱不平道:「姜泥怎麼啦?人姜泥挺有意思的,有她在這一路上也不會無聊,我看姜泥跟著挺好。」

  「不是,你……」徐鳳年滿臉糾結的望著李飛,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他娘是去闖一條布滿荊棘與利刃的險途,不是去踏春遊玩啊大哥。

  恰在此時,一名背著一把精緻大劍,作王府門客打扮的男子走到第二輛馬車旁。

  徐驍忙指著那人道:「誒,你的另一位車夫來了,巨劍,呂錢塘。」

  徐鳳年看清那人相貌,差點沒被氣笑了。

  他指指徐驍,又指指那呂錢塘。

  隨後大步對著呂錢塘走去,一邊走一邊叫嚷道:「見你個鬼的呂錢塘,你不就是那個刺殺我的林探花嗎?」

  呂錢塘毫無生氣,臉色木然的對徐鳳年抱拳一揖,道:「在下呂錢塘,見過世子。」

  徐鳳年急怒道:「連聲音都沒變,你還騙我?」

  呂錢塘依舊面無表情的抱拳作揖道:「在下呂錢塘,見過世子。」

  「……」

  徐鳳年沒轍了,他霍然轉身走回徐驍面前,無力的問道:「這又是哪一出?」

  徐驍正色道:「你此行的第一站就是青州,青州林家已經被靖安王逼上絕路,有他陪你同去,有利無害。」

  徐鳳年平靜下來,回頭看向呂錢塘,道:「所以是你逼他低頭?」

  徐驍道:「他想救林家,必須得低頭。」

  徐鳳年道:「你到底安排了多少?」

  徐驍道:「就這些了,你走後我會去往京城,爹在朝堂,你在江湖,只有我們父子倆聯手,才能保住世襲罔替的北涼傳承。」

  徐鳳年若有所思的緩緩點了點頭。

  徐驍見狀展顏一笑,在他胸口擂了一拳,道:「一路上小心,走吧!」

  說完走回台階上,轉身望著車隊。

  徐鳳年跟李飛對視一眼,隨後各自上馬。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徐驍特意安排,舒羞、魏叔陽、寧峨眉騎的馬,以及拉車的馬,毛色全都是栗色,只有徐鳳年和李飛騎的是兩匹白馬。

  這兩匹白馬尤其神駿,通體沒有一絲雜色,皮毛白得發亮,馬首高昂,氣勢雄渾。

  上馬之後,徐鳳年回頭看向徐驍,最後問道:「你這一路,還有多少計劃?」

  這一刻,徐驍的笑容便如那初升的太陽。

  他展開雙臂,充滿豪邁氣概的道:「踏路而行,自有前程。」

  徐鳳年再深深看了一眼徐驍,隨後轉回頭來,朗聲喝道:「出發。」

  離陽王朝乾元七年,二月二龍抬頭,北涼世子徐鳳年,靈劍公子李飛,身騎白馬出北涼。

  ……

  許是因為李飛年前陵州城外那番話,原劇情中鐵浮屠攔路,陳芝豹「白衣送行」事件並未發生。

  出城十數里後,一百鳳字營鐵騎便在徐鳳年的吩咐下,與馬車拉開距離,遠遠吊著,寧峨眉獨自策馬來到徐鳳年身邊。

  此時徐鳳年在中,李飛在左,寧峨眉在右,三騎並行,舒羞、魏叔陽緊跟在後,再往後便是青鳥和呂錢塘駕馭的馬車。

  徐鳳年扭頭看了寧峨眉一眼,便轉回頭來,開口道:「我還以為你一出陵州就不管我,直奔龍虎山去了呢!」

  寧峨眉沉默片刻才開口道:「當初李公子說的話,我仔細想過。」

  「他說的沒錯,你與小王爺是親兄弟,我以前的作為,會傷了你們的手足之情。」

  「對小王爺,我向來佩服,但不得不承認,他並不適合執掌北涼。」

  「這一路世子若能讓我看到你的能力,日後無論你們兄弟誰接掌北涼,寧峨眉必誓死效忠。」

  聽完寧峨眉的話,徐鳳年跟李飛相視一笑,朗聲道:「寧將軍會看到的。」

  看來李飛當初那番話,對寧峨眉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他如今雖然還稱不上徹底歸心,可至少不會再排斥徐鳳年。

  他已經願意給徐鳳年,也給自己一個機會,這是好現象。

  因有北涼鐵騎隨行,他們趕路便不能像孤身走江湖時那般,想怎麼走就怎麼走,得按兵法來。

  出城後僅僅走出六十餘里,來到當初與老黃李飛烤地瓜,遭遇西楚老兵那處河灘,徐鳳年便下令紮營。

  《天狼兵鑒·行軍篇》中寫得很清楚:行軍之道,無犯進止之節,無失飲食之適,無絕人馬之力。

  故凡軍行在道,十里齊整休息,三十里會幹糧,六十里食宿。

  意思是說,行軍的關鍵在於,得保持合理的速度,保證將士的飲食適度,保持人馬充足的體力。

  途中若非出現特殊情況,騎兵絕不會策馬狂奔,連小跑都不可以,皆是緩步而行。

  一天行軍六十里,就需要讓將士們吃飯睡覺,保證人力馬力都處於巔峰狀態。

  也就是說,行軍路程便是「軍用時間」。

  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休息,都是按照走了多少里路來決定的,而非走了多久。

  這些知識以前徐鳳年是絕對不懂的,但在研習《天狼兵鑒》後,不敢說他能就此成為一名名將,可至少已經是一名合格的將領。

  ……

  距離營地數十丈的河灘邊,徐鳳年默然靜立。

  望著流淌不休的河水,腦海中不斷閃過三年遊歷期間,發生的一幕幕。

  李飛走了過來,站到他身旁,溫聲道:「又在想老黃了?」

  徐鳳年雙目失神的望著河面,輕嘆道:「老黃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來了王府,我已經習慣有他在身邊。」

  「在他決定去武帝城時我就已經明白,原來他……早已是我一個不可或缺的家人,家人……」

  李飛點點頭,道:「我明白,放心,他會回來的,一定會。」

  徐鳳年忽然望向李飛,輕聲問道:「阿飛,這世上真的有『滴血重生』這種能力嗎?還是說,那只是你……」

  李飛失笑搖頭,道:「你懷疑這是當初我為了安慰你,瞎編出來的說辭?」

  徐鳳年默然,李飛見狀無奈的道:「既如此,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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