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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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掌柜嚇得趕緊屈:「大老爺,小的冤枉……」

  主要……主要是……小的知道大牛失蹤了,小的……小的擔心……擔心大老爺懷疑小的……」

  這麼說倒也說的過去。

  畢竟平頭百姓見了官,絕大多數都有一種心理恐懼。

  這時,陳捕頭開口道:「既然你擔心被懷疑,那便如實道來,不得有一絲隱瞞。」

  「是是是……」

  余掌柜連連應聲。

  「小人與大牛的確很熟識,主要他這個人很健談,又常講一些外面的新鮮事。

  所以,小人閒著無事便喜歡找他一起喝酒,吃住方面也給予了他最大的優惠。

  上次他來住了一晚,說是要下鄉去收點藥材。

  當時小人趁著酒興與他開了一句玩笑,說咱們山陽縣的藥材雖多,但也不是獨一無二的,為何就喜歡到這裡收藥材,是不是有相好?

  沒想到,大牛坦然承認了。

  他說他在十里橋的確有個相好,好像叫秀娘來著……」

  聽到這裡,方平心裡一喜,下意識說了一句:「哦?有這樣的事?」

  「小的不敢欺瞞大人。」

  「那你有沒有問他是如何與秀娘認識的?」

  「這個小的就沒有多問了。」

  接下來,方平又詢問了一番,問店裡夥計有沒有誰值得懷疑,余掌柜拍著胸捕保證說:

  「大老爺,小的可以保證店裡兩個夥計都是可靠之人,他們在小人的店裡干好幾年了,從不動客人的東西。」

  「行,那就先這樣,你回去吧,有什麼事再問你。」

  「是是是,多謝大老爺。」

  余掌柜如釋如負,連聲道謝。

  等到余掌柜離開之後,陳捕頭忍不住道:「大人,看來這個秀娘是條線索。」

  「嗯,這樣吧陳捕頭,明日你與本官換上便裝,咱們到十里橋去摸一摸這個女人的底細。」

  「是,大人!」

  次日,方平與陳捕頭扮作山貨商來到了十里橋。

  十里橋是個小鄉場,只有一條狹窄而又彎彎曲曲,坡坡坎坎的街道沿山而建。

  來到這裡,方平並未直接去找秀娘,入場口不遠有家小吃攤,方平帶著陳捕頭一起坐到攤邊先裹腹,順便側面打聽一下。

  攤主是個三十餘歲的漢子,為人倒也熱情,煮好麵條端上桌便主動問:「二位是這是進山收貨的?」

  「呵呵,是啊,來看看……對了這位老哥,最近有沒有別人進來收山貨,比如藥材什麼的?」

  「好像沒聽說……不瞞二位說,咱們這裡的山貨不多,你們要是量大的話最好去踏水鎮那邊,那裡有碼頭,不少人都將山貨往那邊運。」

  「哦,原來是這樣,多謝。」

  攤主笑了笑道:「沒事……」

  「對了老哥,再向你打聽個事,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叫秀娘的?」

  「秀娘?」攤主愣了愣,眼神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你們要找秀娘?』

  「是這樣,我們有個老鄉托我們給她帶點東西過來。」

  「哦,她就住在街尾,你們順著一直走到頭,最邊上的坡上有間土牆小院就是她家。」

  「多謝老哥……對了老哥,再向你打聽點事……」

  方平假意打聽了一些別的事情,趁著那攤主聊的高興時又不經意地提起了秀娘。

  「要說起那秀娘,真的是一言難盡……」

  攤主滔滔不絕講起了秀娘的事。

  「不怕二位笑話,當初她嫁到咱們這裡來的時候,不知饞壞了多少漢子。

  不僅長得美,那身段……嘖嘖,讓人看一眼就難忘。

  她丈夫姓丁,排行老大,當時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嫉妒他的福氣。

  哪知,成親不到三個月,丁老大早上出門時在自家大門口摔了一跤,頭磕在門檻上,流了好多血……

  送到吳郎中那裡,吳郎中一摸……沒氣了。

  這下,便引來了一些風言風語,說秀娘命硬,克夫。

  就算是這樣,依然還是有不少人念想著秀娘,認為她現在守了寡,有機會了。

  於是,便有人心存不良上門去逗,也有人托媒婆上門提親。

  結果秀娘卻不同意,還說什麼生是丁家的人,死是丁家的鬼。

  之後大概過了半年的樣子,丁老大的娘也過世了。

  要說丁大娘平日裡身子骨還是挺硬朗的,但自打大兒子死後,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因此,她的死大家倒也沒有多想,也很少有人扯到秀娘身上。

  等到丁大娘下葬之後,估摸著有三四個月吧,突然傳出消息說丁家老二要成親了,他要娶的正是秀娘。

  對於這個消息,一眾街坊雖有些意外,但也能夠理解。

  論起來,丁老二是小叔,秀娘是嫂子,但丁老大已經不在了,丁家也沒有了老輩,就他叔嫂二人相依為命。

  這孤男寡女的……咳,不是有句老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麼?

  所以,對於丁老二與秀娘成親這件事,一眾街坊還是認為比較合適,相互有個依靠。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二人成親不足一年,丁家老二與人一起上山採藥,結果不幸被一隻野豬給咬死了……」

  聽到這裡,陳捕頭一臉訝然:「呃?真有這麼邪門?那女人把一家人都剋死了?」

  攤主嘆了一聲:「可不是?所以丁老二一死,便有人暗中給秀娘改了個外號叫做喪門星。」

  方平搖了搖頭:「話也不能這樣說,或許也只是一種巧合,只能說她命不好,偏偏撞上了。

  也可以反過來理解,是丁家一家人的命不好,把秀娘連累了。」

  「客官,你可以這樣想,但大家不怎麼想啊,所以就算秀娘長得再漂亮,從此後也沒人敢再生起娶她的念頭。

  為了生計,秀娘時不時的也會上山去采點藥,曬乾了要麼托人帶去賣,要麼等著藥材商上門收。

  後來認識了一個藥材商,那人每次來就住在秀娘家,沒來的時候也委託秀娘幫著收點藥放在家裡,再付她一點錢……」

  說到這裡,攤主下意識問:「難不成委託你們帶東西的,就是那個藥材商?」

  「呵呵,是的。」

  方平順著攤主的話點了點頭。

  又聊了一會,方平帶著陳捕頭向著秀娘的家裡走去。

  來到鎮外,坡上果然孤零零聳立著一座土牆小院。

  二人爬上坡走到門口,輕輕敲響了院門。

  過了一會,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大嫂,我們是收藥材的,聽說你這裡有藥材是不?」

  「沒有!」

  女人很乾脆地回道。

  一聽此話,陳捕頭忍不住小聲道:「這女人怕是有問題?」

  方平皺了皺眉,又一次敲門:「大嫂,我們不是壞人,你不用擔心,我們認識大牛。」

  院裡安靜了一會,終於有人上前開門。

  門一開,陳捕頭不由眼睛一亮……的確是個漂亮的女人。

  不過,在方平眼中,這女人長的也算水靈,但也不至於像攤主說的那麼好。

  當然,這與人的眼界有關,方平畢竟是進士,見過大世面的,而且女學館那邊有不少才女,才貌雙絕。

  眼前這個秀娘,只能說在鄉下地方算是很不錯的,身段的確保持的相當好。

  「大牛沒跟你們一起?」

  一開門,秀娘便問了一句。

  「哦?你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陳捕頭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哪知道?他又我不是我的誰……」

  秀娘這句話,似乎充斥著一股子幽怨,看樣子不像是裝的,難道她真的不知道?

  方平二人走進院子,四下里看了看……

  「大嫂,這不是還曬著藥的麼?你怎麼說沒有?」

  「這是給別人留的。」

  「留給大牛的?」方平又試探了一句。

  秀娘搖了搖頭:「不是,我跟他已經沒有什麼交道了,也不想再提他。」

  有點不對勁啊……怎麼感覺這女人老是乏酸?

  她是真的不知道大牛失蹤的事,還是說,太會裝?

  想了想,方平不露聲色道:「既然你是給別人留的藥,那我們就不收了,不過討碗水喝可以吧?」

  「嗯,你們等等。」

  秀娘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廚房。

  「大人,感覺這女人好像不清楚大牛失蹤的事,而且……而且我感覺,感覺……」

  「感覺什麼?」方平笑著問道。

  「感覺她好像一肚子的牢騷,難不成……與大牛吵過架?」

  方平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

  得到了方平的首肯,陳捕頭更有勁了:「那會不會……大牛吵了架,一時想不開……」

  「這個應該不太可能吧?況且,這又不是個例。」

  「也對,不過卑職感覺這女人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一聽此話,方平不由意味深長道:「怎麼?你有點心動了?」

  「沒有沒有……」

  陳捕頭趕緊擺手,但眼神卻下意識瞟向廚房方向。

  等了一會,秀娘倒了兩碗水出來放到院中的石板桌上。

  這時,方平問道:「對了秀娘,你最後一次見到大牛是什麼時候?」

  秀娘皺了皺眉:「你倆到底是來喝水的,還是來打聽別人的事的?」

  「不瞞你說,我們找大牛有急事。」

  「你倆與他什麼關係?」

  「我們與大牛是朋友,生意上也有諸多往來。」

  沒想到,秀娘還挺能說會道的:「那就奇怪了,你們既然是朋友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反倒問起我這個不沾邊的外人?」

  「你……」陳捕頭有些急了。

  「對不住,你倆趕緊走吧,我一個寡婦家,不便留客人在這裡閒聊,省得人說閒話。」

  無奈,方平乾脆摸出腰牌:「秀娘,看清楚了,本官乃是新任的縣令,這位是縣衙的陳捕頭。」

  聞言,秀娘不由大吃一驚。

  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官員的腰牌,但一看那式樣就給她一種威嚴的感覺。

  於是,下意識跪了下來:「民婦不知大人駕到,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為罪,起來說話。」

  「民婦不敢。」

  「起來吧,我家大人很隨和的,你這樣大人得低著頭和你說話,多累?」

  陳捕頭一臉熱情,上前將秀娘扶了起來。

  起來後,秀娘怯怯地問:「不知……不知二位大人找……找民婦有什麼事?」

  「是這樣,大牛失蹤了,他弟弟二牛跑到縣衙來報案。」

  秀娘大吃一驚:「失蹤了?」

  「對,所以本官問你,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撲通……」

  秀娘嚇得又一次跪到地上。

  「大人,民婦冤枉……」

  方平一臉無語:「本官只是在例行問話,你叫什麼冤枉?」

  「民婦……民婦擔心大人認為是民婦謀財害命,所以……」

  說到這裡,悲從心來,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大人,民婦承認,與大牛的確……的確有私情,但是民婦已經守寡好幾年了,並非不守婦道。」

  「本官沒有指責你這個,現在大牛失蹤,本官肯定要盤問他所有接觸過的人。」

  「嗚嗚嗚,大人,大牛他是個好人,民婦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既然是這樣,那你就更應該好好配合,回答本官的話。」

  「上次見他大概是在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現在你好好想想,回答本官,來你這裡之前他在哪裡呆過,在你這裡呆了多久,之後去了什麼地方?」

  秀娘泣聲道:「來的時候他說是打縣城裡來的,一開始本打算在我這裡呆上三五天,結果……」

  「結果怎麼?」

  「結果我倆吵了一架,他一生氣連夜就走了……」

  「連夜走了?去哪裡了?」

  秀娘搖了搖頭:「當時民婦賭氣,也沒問他。」

  「你倆為何吵架?」

  「當初,民婦之所以答應與大牛在一起,是因為他這個人看起來比較老實,而且他還說他單身幾年了,答應民婦說以後一定娶我回家。

  可是,只是嘴上應著,卻一拖再拖,總說什麼生意忙。

  這次來我又一次提起,他終於說了實話,說他有媳婦,他媳婦不同意他娶側室。

  民婦聽了後很生氣,就與他吵了起來……」

  聽到這話,陳捕頭忍不住道:「這個大牛也太過分了一點。」

  秀娘嘆息了一聲:「罷了,民婦也想通了,不怪他,要怪就怪民婦命不好。

  除了他沒有說實話這一點,其它方面他還是很不錯的,知道民婦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給我添置了不少衣服,家具……」

  「嗯,那你好好想想,他最有可能去什麼地方?」

  方平又問了一句。

  秀娘想了一會,似有些不確定道:「有可能去玉山鄉那邊,他以前也常去那邊收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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