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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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盞茶工夫,戰鬥便告結束。

  看著眼前四隻蜘蛛精的屍首,陳捕頭從未有過的熱血澎湃。

  當然,他也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大人兩次喝醒他,此時他恐怕早已成為蜘蛛精的美食。

  一時間感慨萬千道:「卑職以前就聽說靖安侯爺一身正氣,能用詩歌滅妖。

  本來以為只是傳說,今日親眼見到大人出手,方知卑職目光短淺。」

  方平笑了笑:「這也不能怪你,畢竟隔行如隔山。況且,說詩歌滅妖也不全對,準確地說是一種浩然正氣。」

  「浩然正氣?」

  「對,天地有正氣,只要心有正氣,就算你不是讀書人,憑著一股無畏的信念也能起到克制妖邪的作用。

  人們之所以談鬼色變,談妖色變,更多的是源於內心裡的恐懼。

  很多時候,妖魔鬼怪尚未登場,人心便已經渙散了。」

  「大人教訓的是。」

  陳捕頭由衷應了一聲,隨之又道:「對了大人,那些失蹤之人會不會就是在這裡被害的?」

  「這下還不能下結論,先休息吧,等天亮了我們四處看一看。」

  「好!」

  接下來,果然太平無事。

  天亮之後,二人先取出一些乾糧裹腹,隨後細細地探查起這處廢院來。

  最終,陸陸續續找到了十幾具屍骨,其中還有兩個是小孩子。

  這下子,陳捕頭更是認定了那些失蹤者正在誤入此院被蜘蛛精所害。

  結果,方平卻搖了搖頭:「本官總感覺沒這麼簡單。」

  陳捕頭撓了撓頭:「大人,咱們不是都親身經歷了麼?而且還發現了這麼多屍骨。」

  「沒錯,但你想過沒有,這個院子的位置並沒有處在路邊,而是在山溝里。

  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指路的話,我倆就算打此經過恐怕也不會發現此院吧?」

  「這……這倒也是。」

  「所以,進入此院只是一個偶然,這些屍骨要麼是無意闖入的,要麼就是附近的村民。」

  「那大人的意思是說,此院並非失蹤案的源頭?」

  「先姑且作為一個源頭吧,咱們既然出來一趟了,總得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不能全憑推測。」

  「是是是,大人說的在理。」

  「這院子不能留了,保不准什麼時候又被一些妖魔鬼怪占了害人,燒了吧。」

  「對對對!」

  陳捕頭差點中招被害,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等到大火一起,方平二人方才轉身離開,繼續向著玉山鄉方向趕路。

  日鋪時分,二人來到一處緊臨山道的村莊。

  這村莊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個小集市,沿路邊有擺攤的,有收山貨的。

  方平揮了揮手:「走,進去轉轉,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二位客官,你們是來收貨的?」

  有個中年男子主動上前詢問。

  「呵呵,是啊,順便看看。」

  「你們打算收什麼?山菌?野味?藥材?」

  「無所謂,什麼合適收什麼,對了這位老哥,最近有沒有一個叫大牛的人來收藥材?」

  對方搖了搖頭:「大牛?沒聽說過。」

  「哦,我們先轉悠一圈。」

  「好,那就不打擾二位了。」

  轉到村尾時,方平看到一個年約二十來歲的和尚從一間小院走了出來。

  看到方平的眼光瞟過來,和尚趕緊低下頭,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僧袍,隨之低頭匆匆而去。

  「大人,你發現什麼了?」

  眼見方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陳捕頭忍不住問了一聲。

  「陳捕頭,你看那個和尚。」

  方平指了指剛才那和尚的背影。

  陳捕頭仔細看了看,隨之一臉迷惑道:「那和尚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你沒發現他腳步匆匆?」

  「這……或許是急著趕回寺廟吧?」

  「不!」方平搖了搖頭:「我總感覺這和尚有點不對勁。剛才,他是從這間小院裡走出來的。」

  陳捕頭下意識瞟了一眼那處小院,又問:「卑職不明白大人的意思,還請大人明示。」

  方平耐著性子道:「先說表面,一,如果他是來化緣的,為何空著手?一般和尚外出化緣,都會端個缽。」

  「哦,對對對,這的確是個疑點。」陳捕頭點了點頭。

  「其二,就算他是來化緣的,一般出家人化緣不會主動進別人的家,要麼在路邊,要麼在家門口……」

  「那萬一是別人邀請他進去的呢?」

  方平笑了笑:「那,那我再給你分析暗的,這和尚走出來的時候,一見我在看他,明顯有點心虛的樣子,勾下頭就匆匆走了。

  還有兩個細節值得懷疑,一,他的臉色看起來分外的紅潤,二,走出院門時還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僧袍。

  這些單獨一樣或許沒什麼,但綜合起來,就不免讓人有點懷疑。」

  「這……」陳捕頭似乎還是有點不明白。

  「走吧,我們去看看那戶人家是怎麼一個情況。」

  「好!」

  於是,二人走到院門口。

  門開著,但院子裡並無人影,只有幾隻雞在地上覓食。

  方平抬腳邁了進去,並喚道:「有人嗎?請問有人嗎?」

  「誰呀?」

  最右邊一間屋子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哦,這位大嫂,能不能討碗水來喝?」

  屋子裡靜了一會,隨之又響起那女人的聲音:「等會。」

  過了一會,一個年約三十餘歲的婦人走了出來,瞟了一眼二人,隨之走向廚房。

  這時候,陳捕頭突然明白了大人之前所說過的話。

  因為他發現這個婦人頭髮稍稍有些凌亂,還有一顆衣襟扣子忘了扣上。

  重要的是,他是過來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女人臉上還有一些尚未褪盡的嫣紅。

  而方平之前對他說,那個和尚的臉分外紅潤,當時他還以為是紅光滿面的意思,現在前後一聯繫,便猜到了結果。

  「啊,大人,卑職……」

  「噓,小聲點。」

  「是是是,掌柜。」

  這時,女人端著兩碗水走了出來:「給!」

  「多謝大嫂。」

  喝完水,二人再次道謝了一聲離開小院。

  出去後方平衝著陳捕頭附耳說了兩句。

  「啊,不行不行!」陳捕頭一臉臊紅,趕緊擺手。

  方平臉色一沉:「這是本官的命令,你要抗令不成?」

  陳捕頭苦著臉拱手:「大人,你就饒過卑職吧,這……這……萬一鬧起來……」

  「怕什麼?她哪敢鬧?再說了就算真鬧起來,大不了報官,你莫非怕她報官抓你?」

  「這……好吧,那大人你可要替小的作主。」

  「放心,本官就是縣令,你怕個啥?」

  這時陳捕頭又忍不住問:「對了大人,咱們不是下來查失蹤案的麼?你怎麼又突然關心起這事來了?」

  方平回道:「辦案,有時候不能只盯著案件本身,有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事,說不定就能引出線索來。

  況且,我們現在本就沒有什麼頭緒,發現任何有悖常理之事都應該關注。」

  「原來如此!」

  陳捕頭點了點頭,隨之又一次走進院中。

  「大嫂,大嫂……」

  「又怎麼了?」

  婦人一臉不高興地走了出來。

  陳捕頭神神秘秘上得前去,小聲道:「你家裡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你男人不在?」

  「喂,你想做什麼?」

  婦人嚇了一跳,急急後退了幾步。

  「我……」

  陳捕頭作勢上前。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叫人來了。」

  「大嫂,你先聽我說完。我不是壞人,是我家掌柜……不瞞你說,我家掌柜出來好幾個月了,你也知道的,掌柜還年輕,血氣方剛的……」

  一聽此話,婦人氣得一臉羞紅:「住口,你家掌柜怎麼樣關我什麼事?我好心拿水給你們喝,你們竟然恩將仇報。」

  「不是這個意思,大嫂,我家掌柜不會虧待你的……」

  「滾,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再不滾我真的要叫人了。」

  這時,陳捕頭慢騰騰道:「大嫂,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裝糊塗?

  之前,我們親眼見到一個年輕和尚從你這院子裡走出去……」

  果然,一提到此事那女人不由臉色驚變,矢口否認道:「什麼和尚?胡說八道。」

  「好吧,既然大嫂你不承認,那我們就去村里打聽打聽,問問那個和尚到底是誰,跑到你家裡是化緣還是做別的事。」

  說完,陳捕頭掉頭走向院外。

  「站住!」

  婦人急急大喝一聲,並追了上來。

  「大嫂,你一會讓我滾,一會讓我站住,到底想做哪樣?」

  「你……」婦人一臉漲紅:「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我剛才不是說的很明白了麼?我家掌柜他……寡人有疾。放心,我們都是外鄉人,之後各走各的,啥也不會講。」

  「無恥!」

  婦人咬了咬牙,羞怒地罵了一句。

  「既如此,那在下告辭。」

  「回來……」婦人臉色變幻了一番道:「讓你掌柜進來,就一次,要是以後還敢糾纏,我……我就跟你們拼命。」

  聽到這話,陳捕頭不由暗自感慨:大人真是神機妙算。

  過了一會,陳捕頭陪著方平一起走進院來。

  婦人一見二人都進來了,不由一臉氣憤:「你們太過分了,說好的就你家掌柜,怎麼說話不算話?」

  方平笑了笑:「大嫂不必羞惱,先進屋再說。」

  「不去!」

  「那我們就只能出去宣揚一番了。」

  「你們……」婦人眼圈一紅,無奈之下,只能一臉憋屈往屋子裡走。

  罷了,就當被狗咬了。

  結果事情的發展卻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進了屋,她正要脫衣裳,想著早點將這兩個瘟神打發走。

  「大嫂,你誤會我們的意思了,我們只是想問一點事。」

  「什麼?」

  婦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整半天,這二人只是想問她一點事?那為什麼要一再羞辱她?

  「大嫂,事已至此,我也就開門見山了,之前那個和尚是哪座廟裡的?」

  婦人皺了皺眉:「你們怎麼又問起這事來了?」

  這時,陳捕頭摸出令牌道:「不瞞你說,我們是官差。」

  婦人嚇了一大跳,趕緊跪到地上:「二位官爺,民婦冤枉啊,民婦沒做什麼壞事……」

  「那你就如實道來,問你什麼便如實回答。」

  「是是是,民婦一定如實回答。」

  「先回答之前的問題,之前那個和尚是哪座廟裡的?」

  「他……」婦人猶豫了一會,終於道:「他是青崗寺的僧人,法號智能。」

  「青崗寺?」

  婦人回道:「是的,離這裡不遠,四五里地的樣子。」

  「他經常來找你?」

  「這……」婦人猶豫了一會,終於道:「也不算常來,差不多一個月左右來一次。」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怎麼在一起的?」

  「兩年前,我男人不在了,下葬前是智能與他師父一起過來念的經。

  之後不久,他又到我家裡來,說是還要再次念經超渡,要念三天。

  當時我還挺感激他的,專程為他做齋飯。結果他給了我一些錢,讓我去買酒買肉,說什麼他不戒酒肉,佛法自在心中。

  念了一天經,他又說我有一場劫難,如不化解,必有大難。

  我心裡很害怕,就求他幫我化解,他說化解我的劫難必須要參什麼什麼禪……

  後來,他就經常來,每次來都要給我帶一些東西……」

  「嗯,那青崗寺有多少僧人?」

  「也不多,十幾個吧。」

  詢問了一些青崗寺相關的情況之後,方平突然又問:「對了,你有沒聽說過一個叫大牛的藥材商人?」

  「大牛?沒印象,咱們這裡雖然也有商人來收貨,但不多,一般都去玉山鄉鄉鎮那邊收。」

  「行了,知道了。」

  等到方平二人離開之後,婦人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大人,咱們要去探青崗寺?」

  離開村子之後,陳捕頭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錯,反正也順路,去看看也無妨。」

  於是,二人繼續向著玉山鄉方向而行。

  前行了幾里地,果然,在路邊就能看到山坡上聳立著一座寺廟,不時傳來一聲悠悠的鐘聲。

  拾階而上,二人一路走到寺廟門口。

  這時,一個中年僧人走了出來,看了看二人,眼神下意識瞟向陳捕頭腰間的刀。

  陳捕頭主動解釋道:「出門在外,這是用來防身的。」

  「不知二位施主是來上香,還是做什麼?」

  方平笑了笑道:「路過貴寺,自然要拜拜佛,上柱香。還有,眼看著天色也快黑了,我二人想在貴寺借宿一晚可否?」

  「二位施主請。」

  中年僧人抬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請!」

  方平也抬了抬手,隨著那僧人一起進入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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