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圍魏救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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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尹文禮多番打聽,不僅打聽案發當時的情況,也想方設法打聽了葉貴方方面面的情況。

  隨後,又去找縣令齊益民溝通。

  尹文禮畢竟是舉人,而且又是江南鼎鼎有名的才子,見面之後,齊益民的態度還是很熱情的。

  雙方客套了一番之後,便談起了靈佳這樁案子。

  「大人,或許你也聽說了靈佳與不才的關係,她是拙荊的娘家親姐,當年……唉,這事也不也罷。」

  聽到這話,齊益民不由笑了笑道:「其實這案子已經傳開了,不少百姓都知道了她們姊妹易嫁的離奇往事。

  說起來,你大姨姐當年的確目光短淺,這才導致了今日之惡果。

  個中緣由,本官也多方打探過,從情理上來說,她的確值和同情。只是……」

  說到這裡,齊益民嘆了一聲:「現在這案子鬧的沸沸揚揚,葉家一口咬定靈佳在外面有男人,還說靈佳是故意謀害親夫。」

  「那大人也不能由著他們說。」

  「本官自是不會偏聽偏信,只是,葉家在余東縣根深蒂固,找了不少鄉紳助勢,本官也有些為難。」

  「大人,據不才所知,葉貴自從搬到我岳父家之後,便與葉家幾乎斷了往來。

  而且不才也打聽過,葉家早已家道中落,家中情況相當複雜。

  此次之所以不遺餘力替葉貴出頭,想來大人心裡也有數,他們是聽說靈佳攢下了不少金銀財物,想要藉此機會敲詐一筆。」

  齊益民苦笑道:「這一點,我心裡自然是有數的。葉家其實已經提過要求,說葉貴是葉家的人,其財產理應由葉家接手……」

  一聽此話,尹文禮不由嘲弄地笑了笑:「葉貴哪有什麼財產?這些年他吃的喝的穿的全都是我岳丈家的錢。

  大人,有一件事葉家或許忽略了。

  當初靈佳的確是嫁到葉家去的,但也僅呆了兩年。之後便回了娘家,再也沒回過葉家。

  而葉貴也跟著去了,理論上說,他這算是心甘情願入贅張家。

  既如此,他又在外面花天酒地,甚至還金屋藏嬌,靈佳完全有理由將他掃地出門,而不是由葉貴寫什麼休書……」

  這麼一說,齊益民不由眼神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按規矩,女人嫁到男家,那就必須由男家寫休書方才算正式脫離夫妻關係。

  入贅則反之,是由女方占據主動,可以將男的掃地出門,淨身出戶。

  「大人,這一點便是案情的關鍵所在。

  葉貴夫婦二人在娘家呆了五六年,一切開銷全都是花娘家的錢。

  所以,這已經形成了事實上的入贅。

  當時,我岳父岳母心裡也很高興,當葉貴當作兒子看待,還將家裡的產業交給葉貴夫婦二人打理。

  哪知那葉貴卻不知感恩,手裡有了錢,便開始在外面大手大腳花錢,結交了不少狐朋狗友。

  這些事,相信大人稍微一查就能查個究竟。

  如果只是花點銀子也就罷了,關鍵這傢伙還在外面胡來。

  不僅經常出入煙花柳巷,還花重金替翠雲樓一個頭牌姑娘贖身,在外面買了院子金屋藏嬌。

  這件事敗露之後,他們夫妻二人大吵了一通,我岳父岳母也氣的不行,一怒之下說要趕走葉貴,讓他自己滾回葉家去。

  葉貴跪下認錯,甜言蜜語哄騙妻子,最終矇混過關。

  如此就此收斂倒還好,聽知這小子卻又沾上了賭,而且越陷越深,偷偷將張家的產業轉到他的名下並抵押給別人,以此來償還巨額賭債。

  最終,我岳父岳母被活活氣死……

  當然,我大姨姐的縱容與輕信,也是導致悲劇的原因,她表面精明,實則糊塗無比,被葉貴耍的亂亂轉而不自知。

  後來終於醒悟了,想著要躲開那傢伙,結果還是沒躲開……」

  聽完尹文禮這番話,齊益民沉吟了一會,道:「其實這案子周解元也托錢塘縣令宋大人給我來過一封信。

  只是,葉家現在鬧騰的厲害,所以本官一直沒有審,就怕到時候騎虎難下。」

  尹文禮笑了笑道:「其實,這件事想讓葉家打退堂鼓也很簡單……」

  「哦?不知尹舉人有何良策?」

  「大人,葉家出頭,固然有一定的因素是為了臉面,但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錢。

  假如說,他們得不到一文錢不說,反倒還要替葉貴還債,那麼他們還會來勁麼?」

  尹文禮這麼說,自然是已經有了他的打算。

  經過他的暗中打聽,葉貴之所以急著找靈佳要銀子,是因為這小子又欠下了一大筆賭債。

  舊債未清,又添新債。

  債主不停地逼債,這傢伙便像一條瘋狗一樣四處湊錢,能賣的全都賣了,也不過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因為,能賣的早就賣了,他還有多少可以賣的?

  聽完尹文禮的計劃,齊益民連聲呼妙,隨之便喚來師爺,低聲交代了一番。

  ……

  很快,便有一個「小道」消息在城裡流傳,說是葉貴私藏了一大筆銀子,但被官府查封了。

  葉家想要討回這筆銀子,所以才會如此積極,不停地催促縣衙斷案,好要回這筆銀子。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葉貴那些個債主耳中。

  對於此消息,他們其實是持懷疑態度的。畢竟一個賭徒,欠了那麼多債,還能私藏銀子?

  這不合常理啊?

  但,想歸想,誰不想把債討回來?

  如今葉貴已經死了,但這債務可不能就這麼一死百了,既然葉家的人如此積極地討葉貴討說法,那自然要找葉家的人討要。

  於是乎,一眾債主聞風而動,爭先恐後跑去找葉家討債。

  這些個債主可都不是什麼善茬,再說葉家雖有頭有臉,但也不是什麼當官的人家,這些個混混自然不會懼怕。

  這下子,葉家不由傻了眼。

  他們可不是真的想為葉貴出頭,畢竟葉家的弟子太多了,多一個少一個對葉家來說沒什麼影響。

  他們打這個官司無非就是想從中撈一筆。

  結果,錢還沒到手,卻先要幫著還債?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開始,葉家的態度還有些強硬,家裡的弟子與家丁跑到門外趕人走。

  哪知跑來討債的越來越多,雙方還因此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葉家雖然人多,但真正敢動手的並不多,而且來討債的幾乎全是小混混,葉家自然吃了大虧。

  那些個小混混一怒之下,更是手段齊出,堵門、潑糞、威嚇……總之手段齊出,差點讓葉家老爺子背過氣去。

  其實,葉貴這案子在葉家的意見並不統一,有人主張鬧,有人主張靜觀事變,還有的根本懶的關注。

  現在經這些個債主一鬧,葉家更是一片混亂。

  無奈之下,葉家一眾人難得地上下齊心聚在一起商議對策。

  最終,一致決定去縣衙撤回訴狀,與葉貴劃清界限。

  畢竟葉貴欠了太多的債,而且還是利滾利的那種,他們吃飽了撐的去替一個死人還債?

  於是,葉家派人找到齊益民,說是不堪忍受債主的糾纏,決定與葉貴劃清界限,並從族譜上划去葉貴的名字。

  同時還說葉貴早就不算葉家的人了,早在幾年前就離開葉家隨了岳丈家。

  齊益民心中暗喜,不過面子上卻勸解了一番,讓葉家考慮清楚,畢竟從族譜上劃掉一個宗族弟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除非是宗族弟子鑄下不可饒恕的大錯。

  葉家堅持己見,說葉貴入了岳丈家,就已經不是葉家弟子了,而且爛賭成性,辱沒了葉家的門風等等藉口。

  回去之後,葉家便高調宣布,說葉貴當年已經入贅翁家,再加上其敗壞了葉家名聲,故而將之逐出葉家,名字也從族譜中劃掉。

  總之就是與葉貴撇清關係,並警告那些前來討債之人,說再行糾纏就報官。

  如此一來,齊益民也就沒什麼顧忌了,而且葉家也主動說了葉貴乃是入贅,那就好辦多了。

  沒過兩天,齊益民正式升堂審理此案。

  在公堂上,靈佳辯解說她之所以離家,是因為她已經對葉貴徹底失望,想要將之趕回葉家,但葉貴卻賴著不走,還威脅她。

  這話,倒也不算謊話,她是憤怒之下的確這麼說過,但卻被葉貴打了一頓。

  當時她也沒有往入贅方面想,只想著讓葉貴寫封休書她也好早點解脫。

  現在,既然葉家也說了是入贅,那她自然要順著這一點替自己辯解。

  「大人,民婦實在是受不了葉貴的打罵與無恥,所以這才帶著丫鬟離開,想著就此與他一刀兩斷。

  哪知他還是厚著臉皮找上門來,還說什麼要民婦給他五千兩銀子才肯徹底斷絕關係。

  之後不顧民婦的的阻止與反對,強行衝到屋子裡搶劫民婦的財產,民婦氣憤不過推了他一下,哪知他卻絆了一下,頭摔到了門檻上……」

  尹文禮也上前幫著辯解:「大人,不才去找周邊的街坊鄰居打聽過,再加上丫鬟阿竹的證詞,足以證明死者葉貴的行動屬於上門搶劫。

  葉貴與被告雖然曾經是夫妻,但是被告已經多次明確提出一刀兩斷。

  只是葉貴依然糾纏不行,被告迫不得已搬離。

  之前,葉家曾經指控被告之所以搬走是因為在外面有男人。

  但是,經不才打聽,加上周邊的街坊鄰居也可以證明,被告與丫鬟阿竹般到新居之後深居簡出,從未與人來往。

  葉貴也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了被告的下落,強行闖入院子,並不顧被告的反抗搶劫金銀。

  別說被告只是失手,就算是主動將之打死,那也是合情合法之事……」

  之後,又有一些街坊出來作證,綜合他們的證據,幾乎可以還原二人當時爭吵的內容。

  所以,齊益民當堂宣判,葉貴上門搶劫,罪有應得,靈佳無罪釋放。

  重獲自由,一回到小院子,靈佳便痛哭失聲。

  哭了一會,不由抬起淚眼看著尹文禮道:「你為什麼要救我?你和妹妹不是應該恨我麼?」

  「不,你錯了……」尹文禮搖了搖頭:「我和靈芝對你固然有恨,但那是恨你沒有照顧好岳父岳母。

  從內心裡來說,其實我很感謝你。」

  「感激我?」靈佳一臉驚疑的表情。

  「對!」尹文禮笑了笑,臉上洋溢著一種由衷的幸福:「要不是你當年執意不肯嫁,我也不會娶到靈芝這麼好的妻子……」

  這話一出口,頓讓靈佳羞的一臉臊紅。

  比打她一耳光還要難受。

  「你別誤會,我並不是記仇,而是真心話。包括靈芝也是。某種程度上說,是你替我們做了個大媒。

  另外,不管怎麼說你與靈芝也是親生姐妹,是我的大姨姐。

  這些年,你吃的苦頭也足夠多了,想來,你現在也醒悟了。」

  靈佳流著淚,抽泣了一會,這才抬起頭來說道:「是的,我承認,當年我太不懂事了,一心只想著享受富貴。

  後來……我後悔了,真的很後悔,但是已經沒有辦法回頭。

  本來,你……應該是我的相公,現在,我卻要稱你一聲妹夫……」

  這一聲妹夫,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出口,想來,心結也終於解開了。

  「唉!」

  尹文禮長長嘆了一聲。

  隨之又道:「罷了,這只能說緣由天定……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我……」靈佳想了想,道:「我想跟著你一起錢塘縣,去看看妹妹,我要真心向妹妹認個錯,希望她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姐姐。」

  「嗯,沒問題,你收拾一下,我們明早出發。」

  次日,尹文禮找了馬車,與靈佳以及丫鬟阿竹一起前往錢塘縣。

  姐妹二人數年不見,再見面時,一時間淚眼蒙蒙,彼此相視無言。

  過了一會,靈佳方才顫聲道:「妹妹,姐對不起你,更對不起爹娘……」

  「罷了,只你姐姐能意識到過錯,我這個做妹妹的就已經很欣慰了。」

  「你們姐妹倆慢慢聊吧,我去書房。」

  這種場合,尹文禮心知他不適合留下來。

  聊了許久,靈芝忍不住問:「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靈佳嘆了一口氣道:「經歷了這麼多,我已經厭倦了塵世間的生活……」

  「姐,你可別做傻事。」靈芝趕緊勸道。

  「妹妹,你不用擔心,姐姐只是厭倦了生活而不是人生。

  其實之前我就想過了,我手裡還有點錢,找人自己建個庵堂,帶發出家……」

  靈芝愣了愣,隨之又勸道:「姐,你這又是何必?要不你和阿竹留下來,反正家裡有空餘的地方。」

  「妹妹,我知道你一向心善。但是,我真的不好意思再打擾你和文禮的生活……」

  「姐,咱們先不說這事了,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你先住一陣子再說。」

  眼見著妹妹極力相勸,靈佳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

  之後,在靈芝的勸導之下,靈佳打消了修建庵堂的打算,賣了余東縣的院子,在錢塘買了一間小院居住。

  閒暇時便帶著阿竹一起去幫妹妹做點家活,女紅什麼的,生活總算是安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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