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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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子安迷迷濛蒙的,在後半夜發起高燒,她的胃也一陣陣被灼的絞痛。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熱的出汗,還是痛的冒冷汗,一身汗涔涔的。

  「如果哪天我讓你覺得累了,一定要告訴我,我絕不會纏著你。?如果哪天是我累了,我也一定會告訴你,那時也請你放過我。」

  「你要相信你未來的丈夫,葉子安!放心,我絕對不會說這三個字的!也一定不會讓你有機會說這話!」

  同樣是在這個房間,這張床,一樣夏日的夜晚,他抱著她如是說。

  可是,他還是說了「我累了」!

  葉子安已經不再哭泣,不再流淚,她望著黑暗裡的屋頂,天旋地轉。

  她知道,傷心,是沒有可能一次就攤還的,它是一份被迫的長期的分期付款。

  她經歷過一次,現在甚至開始坦然面對,讓這噬心的身心之痛一寸一寸來蠶食她。

  總歸,是死不了的。

  葉子安,以為是這樣的,以為她一定可以挺過去的。但是,她再一次錯了。

  人們總說最長情的告白是陪伴。

  一個幾乎日日如影隨形的人,春風細雨的滲入你的生活,無孔不入,這實在太過於恐怖了。

  葉子安逃出自己的公寓,那有謝正宇曾經留宿及生活過的痕跡。葉子安躲到安然歲月,這兒有太多關於謝正宇的回憶,從最初的一紙合約到此後的日日溫情。

  葉子安最後坐上了南歸的動車,五個小時回到荊都的家裡,企圖借路程的一段時間來化解心內的各種百轉千回。

  不知道是什麼,折磨的她一波接一波的嘔吐。幾日來吃的第一頓早飯吐了個乾乾淨淨,這之後她又連著整整三天高燒才退。

  一定是退燒藥的緣故,葉子安暗暗的想。

  「媽!你說人會不會痛死?」葉子安抱著她母親問。

  杜碧蓮擔憂的看著她,她從未見過葉子安這般低迷的狀態。葉子安從來報喜不報憂,她若不願說杜碧蓮問也是白問。

  「發高燒,怎麼全身肌肉都酸痛。」

  葉子安趴在杜碧蓮肩上閉眼一次一次的深呼吸,「謝正宇忙的不見人影,我覺得我要被他餓死了!頭痛眼酸,胃也痛,全身都痛!」

  「誰讓你這麼懶!」

  杜碧蓮輕拍葉子安的背,她有多少年沒這樣向她撒過嬌,杜碧蓮已不記得了。

  「他不在你就吃不下飯了嗎?你就是懶得做,以後結婚了,看你還能有什麼機會這麼耍滑偷懶!」

  杜碧蓮只當葉子安與謝正宇鬧彆扭,又生著病才跑回荊都。一面罵她一面伺候她。

  「是啊,我這輩子都不想結婚,不嫁了。」

  葉子安笑,「杜老師,你怎麼就生養了個這般沒出息的女兒?」

  謝正宇是有想過第一時間去找葉子安的。

  但第二日,他到辦公室看見了散落在地的信息。那是當年他讓蘇逸查的。

  那時,他對葉子安一籌莫展,對她著了魔似的想要拴住她,她對張林峰的態度讓他妒恨的要命。

  謝正宇脫力的後靠坐在椅內,怪不得葉子安昨日那般哀默戚然的看著他。

  但是,她為什麼要去酒店見張林峰?

  為什麼不去告張林峰?楊麗娜說,葉子安沒有同意她和許朗這麼做。

  她到底和張林峰發生了什麼?

  謝正宇將那摞紙丟進碎紙機,憤然的一腳踹在那抽屜上,抽屜咔的一聲不上不下斜卡在槽縫間。

  葉子安的電話打了幾遍都是關機,謝正宇更是來氣!

  快樂啊誤解啊,都會隨著時間慢慢增長。

  謝正宇縱然覺得自己有過分的地方,但葉子安一貫隱隱若若的諱莫如深讓謝正宇亦十分的郁惱。他不明白有什麼能讓葉子安對他突然的深惡痛絕起來,不進家門不接電話!

  理不清的前事後情,也許彼此冷靜一下也好。

  辦公室的座機響起,謝正宇逞氣的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中。謝正宇就這麼憋氣窩火的任心鬥氣,到了周末實在忍不住一大清早就跑到安然歲月去了。

  「咦?姐夫?」

  杜美萱剛結束早上的課程,就見謝正宇在空蕩蕩的一樓四處環視。

  「你這怎麼搞的?」

  杜美萱指了指謝正宇骨折的右手,一面給他倒了杯水,安然歲月還沒上班,她可不會煮咖啡。

  「你姐呢?」

  「我就說你們也真是的,一個高燒一個骨折,真是絕配,這都能對上。」

  杜美萱依舊話嘮的很,謝正宇心神不寧的張望,她更是不懼。

  「高燒?」

  「對呀!有幾天了,她說你忙的見不到人,嫌我不會照顧人,她就回家了。」

  謝正宇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想起那日葉子安煞白的臉,又擔憂的往葉子安手機打了一遍電話,依舊關機。

  「她不是回這個家,回荊都了!」

  杜美萱見謝正宇邁腿就往公寓方向走,追至店門口朝他大喊。

  杜碧蓮正在樓下棋牌室的麻將桌上忙的不可開交,其他的阿姨看著進來的人,嘰嘰喳喳。

  「咦?哪裡來的小年輕,長得蠻帥氣呦!」

  「不是我們小區的吧?問問吶,要是沒有結婚的好介紹啊。」

  「杜老師,你家子安正好呢,小伙子一表人才喲!」

  「我家子安不用你們惦記著嫁!」

  杜碧蓮一邊和他們說笑,也好奇的回頭去瞄門口的人,隨即掉下臉來。

  「好了好了!還打不打了,我可要和了!」

  謝正宇察覺出杜碧蓮的不悅,也不吭聲識趣的立在一旁靜靜的等杜碧蓮。

  好好的一個女兒,從他那兒回來病成那樣,不生氣才怪!

  謝正宇心裡著急見葉子安,表面上還得耐心的忍受杜碧蓮的冷眼和刁難。

  「今天先到這兒。」

  又過了一圈牌,杜碧蓮不耐煩的把手裡的麻將一推,掏了兩百塊錢放桌上。

  「這局算我的!」

  她一溜的連七對已經聽了牌,卻沒心思再打。

  杜碧蓮抬腳走,謝正宇也跟著出了棋牌室,卻不是往家走的路。

  「阿姨——」

  「你怎麼能這樣對子安呢?」

  杜碧蓮突然止了腳步,轉身對謝正宇說道,「子安是脾氣倔了點,執拗了點,可她絕不是不替人著想的孩子!」

  「是,是我不好。」

  杜碧蓮的職業習慣,喜歡乖順的學生,謝正宇開口就認了錯,她火立馬減了大半。

  「她病成那樣,你倒是管管她呀。子安最是容易心軟的人,刀子嘴豆腐心,你要是真和她置氣,會被氣死!」

  「嗯。」謝正宇依舊是點頭。

  「走,買菜去!」

  謝正宇便隨了杜碧蓮去超市買菜,「葉子安一直關機,我打不通她電話。」

  「她的執拗,沒人拗的過除了她自己。你若要留的她長久,就得習慣包容她的偏執。子安看似冷情,實際上比誰都重感情。她對你的用心,遠比她自己知道的還重。她和你好,就是以後要和你一起過日子的。」

  聽著杜碧蓮的話,謝正宇這幾日忐忑不定的心稍稍心安下來。

  「子安她是個心思較重的人,別看她什麼都不說悶著,她考慮的事可比誰都多。」

  杜碧蓮先抑後揚,把兩人都數落一通,見謝正宇自己也傷著,語氣又軟和了許多,循循善誘的開導他。

  「正宇,你是個聰明人。子安有什麼不對的,你也要多擔待點。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心裡也定然是有數的。」

  杜碧蓮想到葉子安上一段戀情,不禁嘆了一口氣,「人吶,若是心冷了,你想再捂暖和就難嘍!」

  葉子安,她害怕人情的驟變與冷暖,所以總是離人遠遠的。擔心也好,掛念也好,總是默默放在心上,化成生活里的細微照顧與體貼。

  關於感情,愛或恨,她總是絕口不提。

  謝正宇並未見到葉子安,前一天她已回了東陽,謝正宇歸心似箭,卻不得不陪杜碧蓮吃了一頓飯才急匆匆往機場趕。

  但杜碧蓮說的話卻始終在他腦海里,以至後來他想起自己當日隨意說出的話,違了自己的承諾,自責後悔不已。

  「你覺得子安做的菜好吃嗎?」

  謝正宇點了點頭,兩年的時間,葉子安給他做飯的次數真的算不上很多,但每次都很用心。

  「那你算運氣好!」

  見他一臉不解,杜碧蓮沒好氣道,

  「子安嗜辣但口味又偏淡,能對上你味口,也是運氣。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葉子安她,很懶散,她會做但她幾乎不做,除非心情使然,再不然就是她被綁架了!」

  「綁架?」

  「被情感所縛!不然我怎麼有一年的病號飯?」

  臨走,杜碧蓮見謝正宇因沒見到人有些失落的樣子,安慰他道:

  「她若想走你留不住,她若想回來自己就回來了,趕也趕不走!她認定了,你就是想甩也甩不掉。回去哄哄她,氣消了她依舊得粘著你!」

  葉子安搭了況思遠的車回東陽,反正他要到處溜達一路往北。晚上,二人與陳倩一同吃飯、K歌鬧到後半夜,講了許多高中時彼此記或記不得的趣事,再各回各處。

  她進屋看見散落在地板上的手機和迷你U盤,她愣愣的杵在那兒,直到雙眼發酸了才撿起手機。

  電量不足,開不了機,那包已被她扔在角落一個多星期了。

  「子安,天氣持續升溫,注意不要中暑。」

  幾天前謝媽韓傑紅髮的簡訊。

  「您也注意身體,記得按時去複查!我要外出學習一段時間。」

  許久,葉子安才回了一條信息。

  這兩年,她陪韓傑紅的時間比陪杜碧蓮還多,比謝正宇回老宅的次數還頻繁。

  以後,怕是再也不會了,這就當是告別了。

  「葉子安,我愛你。」

  耳畔的呢喃聲將葉子安從睡眠中驚醒,她之前從況思遠那兒拿了一瓶安眠藥,吞了兩片將將才入睡。

  她擁著夏涼被,覺得謝正宇似乎還躺在她身後擁著她。

  他還在何時說過這句話,除了她不小心割傷手那天。

  葉子安發覺,自己想不起來。

  她也想不起來謝正宇為她做過什麼感動不已的事。

  可是,她一閉眼,腦子裡全是他,或笑或鬧或怒......還有那不堪的畫面。

  葉子安再一次淚流滿面,心痛到無以復加。

  「夜長夢還多,你就不要想起我,到時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葉子安,忽然想到這句歌詞,捂著被子痛哭失聲,這話她在心裡狠狠得送給謝正宇!

  早上六點,況思遠的房間門被拍的震天山響,他套了件浴袍,拉開門準備將對方祖宗十八代好好問候一遍。

  「況思遠,帶我走!」

  葉子安拉著一個20寸僅是三天衣物容量的銀色行李箱,素淨的臉上那雙大眼黯然悲愴。

  「現在就走!」

  葉子安摧心剖肺的朝況思遠喊道,「油費、食宿姐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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