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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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雪不算大,一連落了三天。因為道路難於通行,怕馬蹄打滑,顧焱等人幾乎是用很慢的速度前行。

  黑山溝西面高山頂上一片銀光。路邊的農田,植被讓雪塊點綴著。從神京城門出來,往西行不遠處山上有個牟尼院,大概在幾年後會有個叫妙玉的尼姑跟隨師傅在此居住。

  再往前行個二三十里,便是黑山溝——仁和村。而這時仁和村同附近的幾個零散小村子,不像往年冬日。家家戶戶在炕邊取暖聊家常,而是全部跪在村外田坎邊。

  村子外占滿了挎刀執槍的士兵和衙役。主管京城的「順天府尹」趙大人派當地知府正在仁和村施行朝廷給的政策。

  若是京城外的農戶能接受,浙江其他地域在逐一施行。

  並且在天子腳下,讓百姓積極參與也算一種政績。

  幾百個村民黑壓壓跪在地上,頭上散落著雪花,凍的小孩兒瑟瑟發抖緊緊靠在婦人身邊。男人們臉上都是絕望,這些士兵身穿嵌釘鎧甲冷森森瞪著他們。

  「這是多好的榮耀,聖上要在眼皮子底下推行改良。這都是為了大乾朝,為了黎民百姓。稻田和桑樹蠶絲比起來,誰的利潤高你們心裡頭難道就沒一點透?———本官話說在這裡,不管你們願不願意,這是朝廷下達的命令,開春這裡全部不准種稻田,都給本官改為種桑樹養蠶。」知府裴大人朝天上一拱手,感嘆道。

  「聖上英明。」

  「插旗!這裡以後不准種稻田,若是發現全踏平。」裴永一聲令下,身邊的衙役和士兵扛著一捆紅旗子開始在田裡插上記號。

  底下跪著的百姓急了,婦人們嗚嗚哭起來,聲更大了。年齡小的孩子不懂發生什麼。只看這群士兵就怕,女人一哭這群小孩也就跟關不住的閥門仿佛,哇哇直叫。

  種桑樹產絲的經濟效益要高於水稻,對當地佃農也有利無害。這群農民卻不買帳。

  「大人,這怎麼行呢?若都種桑樹,我們來年吃什麼?何況各地已經有試種點,為何偏偏還要在京城郊外。我們幾輩子都種稻田,哪裡養過桑蠶,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人群里突然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抬頭喃喃道。

  「你是何人?」裴永一聲呵問。

  在許多人驚恐的目光中,這個男人站了起來。

  「小民是仁和村的佃農,叫王狗兒。」男人指著旁邊嗚咽的女人,女人懷裡裹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幼童。

  「我家婆娘不會養蠶,俺們家也沒人會。每年收成好時,勉強能填飽肚子,遇上老天爺不賞飯時,哪一家不是啃樹皮刨樹根兒過活。就拿今年來說,收成比往年降低了三成。家裡都吃不飽過不活,誰願意種什麼桑樹養什麼蠶?這裡還是天子腳下,其他地方更不用說了。」

  「刁民!既然知道稻田無用,讓你們改種桑樹養蠶,能多賺。你們這群人食古不化,怎麼就理不清?」知府裴永跺了一下腳,指著王狗兒訓話。

  「我看這是反民,卑職曉得這人,此人祖上當過官兒,到了他爹那一代就落魄成了窮小子。到了他這一輩更是不堪。好高騖遠愛在家裡喝悶酒,心情不好,怨天罵地,罵老婆也是常事,總是拖欠賦稅,是個慣主兒。」裴永身邊的小吏嗤鼻子道。

  「我看他八成是討好處。」

  「大人,我王狗兒雖不是個好的。卻是說的實話,哪裡就是反民了?我就一張口,比不得官老爺……」王狗兒分辨起來,一張臉憋的通紅。

  「抓起來!」裴永一聲低吼,最怕這種帶動百姓情緒的,甭管他是好是壞,這種苗頭都不能有。

  一群衙役拿著鐵鏈奔走過來,王狗兒的夫人哭喊著央求道:「大人,大人恕罪。我家男人是良民,不是反民,他喝了黃湯不會說話。當家的你快磕頭認錯。」王狗兒家的一面哭喊,一面伸手推打自家男人。

  「憑什麼抓我,我又沒犯法!你們這是想草菅人命不成?我要見順天府尹趙大人。」王狗兒掙扎推開衙役,朝身後農戶激亢道:「鄉親們,他們這是要絕了我們的路呀!」

  「還不快把這刁民嘴堵上咯?」裴永發急似的跳腳,額頭上青筋爆了好幾條。

  緊接著,一群青壯農民握著鋤頭登時站了起來,揮著手裡的農具憤憤不平道:「不准抓人,不准抓人。」

  「反了、反了!」裴永的臉都青了,這一疊一疊的反抗聲,越來越多。從幾個發展到十幾個,上百個。眼下情況越發控制不住,他著急下令:「給我抽、有一個抓一個,全部按反民罪辦。」

  原本跪著的百姓都站了起來,人群開始騷動。有些搶奪衙役手上的小旗狠狠丟在地上踐踏。有些將衙役趕出農田。

  這群士兵和衙役瞬間舉了兵器,將幾位大人保護起來。一部分拿著槍棍開始朝那些帶頭鬧事的農戶毆打抓捕。

  「鄉親們,我們聯名上血書去順天府找趙大人說理去!」

  「刁民!趙大人也是你們這群賤民能見到的?」

  農戶哪裡是士兵的對手,不一會就敗了陣腳。鬧頭的幾個高壯漢子被抓後,其他人就老實起來站在原地。

  裴永高聲道:「放下農具,你們這是違抗皇命,是大罪!大罪可是要株連九族的。」裴永欺這群百姓沒文化,一句話就將還有不滿抗議的漢子打了一個冷手。

  剛才還騷亂哭喊的人群,一下子死一般的沉寂。本就寒冷的冬天,這句話無疑就像兜頭給人淋了一盆冰水,凍的他們全身打顫兒又紛紛跪下來低頭。

  裴永接著大聲令道:「繼續插旗剛才鬧事的抓起來,特別是這個叫王狗兒的一定要重重責罰。」

  王狗兒登時泄了氣,仿佛死了一般抱住老婆孩子。士兵將他拖出來,狠狠抽了二十鞭子,婦人撲了上去。

  執行的士兵頓了頓,裴永道:「還不將這些蠢婦拉開。」

  「哎喲!哎喲!要打死人了。」

  「狗官要害人命了。」

  十幾個壯漢被拉到眾人面前鞭打,王狗兒實在受不住疼,哭天搶地的大叫起來,一把搶了執行人的鞭子丟在地上就開跑。

  「抓回來!」

  不遠處,顧焱幾人踏雪而來。傅青抬頭向遠處張望,表情困惑起來,「公子爺,前邊兒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咯噠、咯噠!」

  顧焱抬頭看去,只見遠處一個男人死命朝他們的方向跑來,在他身後三匹戰馬士兵似貓抓老鼠一樣戲謔捉捕。

  戰馬上坐著身穿鎧甲的士兵,手持長鞭,在空中甩了幾圈,抽打的空氣「啪」、「啪」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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