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大哥,你開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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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瀚走到風暖兒身邊,給了她一個噤聲的眼神,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和一個瓷瓶遞到她面前,眸中儘是急迫。

  風暖兒不解地悄聲問道:「凌瀚,你這是做什麼?給我的嗎?」

  「公主殿下,屬下知道你在毅王爺身邊並不快樂,這裡是一千兩銀票和迷藥,希望能幫上你。」

  「你…這是…」

  風暖兒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掙扎片刻,還是將銀票和藥接了過來,揣到懷中。

  臨走之前,她回頭說道:「凌瀚,這些年謝謝你,趕緊找個好姑娘成家吧。」

  直到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凌瀚才回神,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心中有所念,又有哪個姑娘能入得了他的眼,公主你還真是殘忍。

  風絕宣緩緩地從榻上站起身走到桌邊,凌瀚趕緊伺候筆墨。

  「凌瀚,挑兩名功夫上層的暗衛跟著,暗中保護公主的安全,實在不行的時候,靳尋毅也是可以除掉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

  凌瀚離開後,臥房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風絕宣緩緩地靠在軟榻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緩緩地閉上了雙眼。許兒,你已經離開本王兩個多月了,現如今你在做什麼呢?有沒有想本王啊,本王可是想你想得緊啊。

  閉上眼,腦中浮現出一張紅撲撲的臉。

  他記得那時她叫囂著不坐馬車要騎馬,他便用踏雲載著她一路狂奔。起初,本為了嚇她,他策馬的速度非常快。可哪知,她竟然仰著頭讓他加快馬速,那興奮熱切的小模樣,令他心動不已。

  最初的那張臉,支撐著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

  許兒,你等我。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他立刻閉上了眼。

  「吱嘎!」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靠得越近他便睡得越「實」,然後他便被點住了穴道。

  顧七月蹲到風絕宣的身邊,一隻手探進他的懷中摸索起來。

  半晌

  除了一個精緻的木製小八卦盤,她什麼都沒摸到,這就奇怪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她基本上都快把王府給搜遍了,連兵符的影子都沒看到,到底被他藏到哪裡去了?

  伸手解開風絕宣的穴道,顧七月眼珠一轉嘴角微翹,輕推了風絕宣兩下,「王爺…你醒醒啊王爺…」

  許久,風絕宣才「醒」了過來。

  初「醒」的男人半睜著眼睛,眸中帶著無措和懵懂,他的一切就這樣落入了顧七月的眼,她的心猛地跳動了兩下,失去了節奏。

  直到他滿是好奇地伸手戳了她一下,她才緩過神,有些無措地輕聲說道:「王爺,您醒了啊。」

  她的話當然得不到他的回應,他只是一把奪回她手中的八卦盤,然後開始把玩起來。

  顧七月哪裡還記得叫醒他的目的,貝齒咬了咬下唇,緩緩地伸出手欲摸他的臉頰,卻沒想到被他一掌給揮開,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王爺,您怎麼可以打奴婢。」

  顧七月委屈地嘀咕了一聲,她小時候要飯的日子裡雖然被人打過,但自從她跟了太后娘娘以後,連宮裡的娘娘們都讓她三分,誰還敢打她?

  可今日她竟然被一個傻王爺給打了,委屈瞬間盈滿胸口,喃喃道:「你以為你長得稍稍好看了一些就可以隨便打人嗎?」

  風絕宣不管她,繼續天真地擺弄著手裡的小八卦盤。

  氣得顧七月甩袖推門而去。

  望著那扇沒被關上的房門,風絕宣眸中的光越來越冷,不知死活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顧七月一路跑到凌渝的房門口,「砰砰」地敲起門來,「渝姐姐開門啊!我是七月。」

  「進來吧,門沒鎖。」

  顧七月推門而入,便看到凌渝正在納鞋底,問道:「渝姐姐,你和凌大哥每月的月例那麼高,買一雙不就得了,何苦累著自己。」

  凌渝淡笑著搖了搖頭,「自我娘過世之後,哥哥的衣食穿戴都是我打理的,這麼多年,習慣了。」

  「渝姐姐,你如此一說,七月突然好內疚,七月都沒有給哥哥做過鞋子。」

  「哦?」凌渝被她這副懊惱的樣子給逗笑了,心情很是不錯地說道:「納一雙鞋子也不費什麼功夫,大不了我多納出一雙,到時候等咱們找到了十九,你親自拿給他。」

  顧七月眸光一閃,心中竟是有些異樣,半晌才挽著凌渝的手臂出聲,「親手拿給他的人是你,而不應該是我這個妹妹。」

  聽著她這樣的調侃,凌渝臉頰微微泛紅,「調皮!」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顧七月才試探著問道:「渝姐姐,凌大哥不是讓我跟著你去伺候王爺嗎?為什麼這都兩個多月了,你都沒讓我去…」

  剩下的話顧七月沒說完,她相信凌渝能夠明白她想說的是什麼。

  「王爺平時很安靜的,除了用膳和就寢的時候需要我在一旁伺候一下,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自己在臥房中睡覺。所以,我便一直都沒有叫上你,也想讓你多休養一下身體。」

  「我的傷早就無大礙了,不想每天這樣吃閒飯,渝姐姐你就讓我和你一起吧。」

  「這……」

  在顧七月再三請求之下,凌渝只好答應。

  入夜

  顧七月端著面盆跟在凌渝身後,眼中儘是欣喜,心中默念著五、四、三…

  「哎呦!肚子怎會突然這麼痛!」凌渝捂著小腹,額頭上滲出了一排細密的汗珠,臉色很是蒼白。

  「渝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我好像吃壞了肚子,可是還要給王爺…」

  她的話還未說完,顧七月忙勸道:「渝姐姐,你把巾布搭在我的肩上,王爺這邊有我,你趕緊去如廁吧。」

  凌渝掙扎再三,還是將巾布往顧七月身上一搭,轉身便跑開了。

  顧七月嘴角微勾,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風絕宣是醒著的,他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顧七月很是好奇,這戰王爺都傻了還會寫字?幾步走到桌邊這麼一看,差點兒笑出聲,他這哪裡是在寫字,這分明是在浪費墨汁,這些鬼畫符似的東西都什麼跟什麼嘛。

  她貼近他耳邊說道:「王爺,奴婢為您寬衣洗漱了。」

  風絕宣並未理會她,仍是拿著一支毛筆在宣紙上胡亂地畫著,眼中滿是興致。

  由於白天吃過一回虧,這次顧七月學得精明起來,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見他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這才將整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待她將風絕宣的外袍脫了下來,整個人都快虛脫了。是誰說伺候王爺不累的?這才剛剛幫他脫了件外袍,她都快累死了。

  就在她放鬆警惕伸手碰到風絕宣中衣的時候,她竟是被一腳踹出了老遠,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開始翻騰起來。

  痛死她了!

  風絕宣伸手指著她,「啊…啊…啊…」

  他「啊」了半天很是激動,但顧七月卻沒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就在她剛要開口問的時候,風絕宣一個健步沖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不見了蹤影。

  瞬間,顧七月傻了,王爺在她眼皮底下,丟了!

  不多時

  整個王府亮如白晝,到處都是拿著火把的侍衛,一聲聲地喚著,「王爺,王爺您在哪兒啊!王爺別藏了…」

  一個時辰後,望暖樓。

  風明珏大笑出聲,「宣兒,這才多長時間,你又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怕是整個京城都知道戰王爺丟了吧。」

  「傻王爺不丟,我怎會有時間到四叔這喝茶?」風絕宣笑著舉了舉面前的茶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呵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四叔倒是了解我,許…筠筠她怎麼樣了?」

  風絕宣差點把那個名字喊了出來,他沒有將顧許借屍還魂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覺得這是屬於她自己的秘密,若是真的要告訴別人,也應該由她自己來說。

  風明珏露出瞭然的神情,笑道:「我就知道你是為了那個丫頭而來,放心吧。她是跟著顧家一家人走的,現如今人已經到了宣城,人就住在顧家。」

  聽他這樣一說,風絕宣才鬆了一口氣,那提著多日的心才放了回去。

  突然,風明珏很是疑惑地問道:「只是不知道那小丫頭什麼時候同顧家人那麼熟的?」

  「可能是緣分吧。」風絕宣輕笑了一聲。

  「對了宣兒,你不啞了這件事,要不要寫封信知會那丫頭一聲,她若是知道了,定會高興到瘋掉。」

  風絕宣搖頭,打趣著說道:「四叔你都說了,她知道會高興到瘋掉,我還是希望她正常,將來再說吧。」

  他太了解顧許了,若是現在就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她還不得急得從宣城狂奔回來。

  風明珏抻了個懶腰,眼中染上了淡淡的睡意。

  「你們年輕人就是喜歡折騰,總之聽四叔一句話,哪怕有一絲絲機會也要珍惜,不要到了四叔這個年紀空留余恨。」

  「四叔,我知道。」

  直到第二天天大亮,眾位身心疲憊的侍衛才在馬廄里發現了睡得極其香甜的戰王爺。

  一時間,戰王爺瘋傻之名是越傳越遠,甚至連蹣跚學步的孩子都知道,北風都城裡有個喜歡睡馬廄的戰王爺。

  戰王府

  凌瀚冷著臉看著面前的一眾侍衛說道:「你們之中有一些是王府的老人,有一些是皇上派來保護王爺的,我不想區別對待。但是,今日發生的一切,令我很是失望。到底是誰將王爺睡馬廄的事情傳出去的,自己站出來吧。」

  半晌,底下無一人出聲。

  「好啊,沒有人承認是吧?那便一起滾出王府,就算一個侍衛都不要,也不留吃裡扒外包藏禍心的人。」

  「啊!」

  不知是誰將一個人給踹了出來,那人撲通一下就趴到了凌瀚的腳邊。

  瞬間十幾個人開始起鬨,「凌爺,我們都看見了,就是這個人將消息傳出去的。」

  凌瀚垂眸睥睨著他,「可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不只是我,他們都有做,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他的話還未說完,脖間便多出了一道血痕,然後整個人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凌瀚緩緩地收劍,冷冷地看向眾人。

  「王府的老人退下,皇上派來的人留下,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囑咐。」

  整個院中便只剩下十幾人了,皆是滿臉不安地望著凌瀚,然而凌瀚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讓他們跟著自己走。

  半個時辰後

  凌瀚通過密道溜進了風絕宣的書房。

  「王爺,皇上派來的人都已經被屬下關到地牢中去了,下一步該怎麼辦,還請王爺明示。」凌瀚恭敬地匯報著。

  「凌瀚。」

  聽到熟悉的低沉聲,凌瀚的雙眸瞬間瞪得老大,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王爺,您能說話了…真是…」

  風絕宣點頭,「這兩天才剛剛恢復,儘快安排我們的人去模仿他們,只有一天一夜的時間,必須學得九成像,然後那些人就都處理了吧。」

  「是!」

  凌瀚聲「是」說得異常的鏗鏘有力,因為他知道,他們家王爺終於要開始反擊了!

  許國

  顧征兩天沒有合眼,才終於將不知積累了多少天的奏摺批閱完畢,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這皇帝真是不好當,還是做將軍快意一些,若是再來一批這樣的奏摺,他怕是要魂歸西天了。

  到時候百姓們就會興致勃勃地傳頌著,大名鼎鼎的顧征顧將軍,沒有死在千軍萬馬之中,卻是累死在了一堆奏摺之上。

  這時,傳喚太監走到了他的身旁,耳語了一聲,「啟稟皇上,小公子已經到了殿門外了,不知是否……」

  「啪」

  顧征狠拍了一下御案,皺眉道:「朕不是說過,以後但凡小公子來找朕,不需要通報,聽不明白嗎?」

  「是,奴才這就將小公子帶進來。」傳喚太監暗暗地擦了一把汗。

  太監在跑的途中仍是不停地擦汗,這小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大家不知道這人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這人姓甚名誰,只知道那日皇上很是高興,賜給這人一張代表皇帝親臨的金牌,並讓大家先喚他為小公子。

  難道說皇上好那方面的?

  ……

  顛兒顛兒地跑到殿外,傳喚太監抬手拭了拭額角的汗,點頭哈腰地說道:「是奴才怠慢了,小公子快裡面請。」

  顧許沒多看他一眼便向著殿內跑去。

  離著老遠,她就看見顧征站在御案之後朝她揮手。

  「大哥,你總算是忙完了。」

  顧許跑到他身邊,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眼眉彎彎煞是可愛。

  顧征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道:「以後就算大哥再忙,你也可以來找大哥。」

  「大哥你猜我給你帶什麼了?」顧許神神秘秘地朝他挑了一下眉。

  「不會是上好的千日不醉吧?」

  「……」

  大哥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竟然一猜就中!

  看著她瞪得溜圓的雙眼,顧征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仰頭朗笑起來,好不開懷。

  這酒的名字雖然叫千日不醉,但其實它的後勁兒很大,基本上三杯下肚人就已經不能走直線了,所以熟悉它的人,又管它叫三杯倒。

  酒過三杯

  顧許晃晃悠悠地在殿中打拳,並時不時地回頭看顧征一眼,笑呵呵地問道:「大哥,你看我這拳打的可好?」

  「好,甚好,大哥陪你。」

  顧征喝了兩杯,臉頰也有些泛紅,一個翻身落到了顧許身邊,便與她一起耍起拳來。

  須臾

  顧許突然將手中的酒杯往天上一拋,咯咯笑著向後倒去,笑著喊道:「阿宣,你可要接住我啊!」

  她的一聲阿宣,瞬間讓顧征清醒了許多,眸中的笑意也淡去,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顧許,然後穩穩地將人抱在了懷中。

  「許兒,你也不怕摔了自己。」似是責備,語氣卻輕得不像話。

  顧許咯咯一笑,雙手環住他的腰說道:「我知道你會接住我的,你哪裡捨得我受傷。」

  伸手輕撫著她的髮絲,顧征喃喃出聲,「許兒,你口中的那個『你』指的是大哥,還是那個『阿宣』呢?」

  「阿宣,我很快就會回去陪你了。」

  窩在他懷中的顧許又咕噥了一聲,然後頭一歪便昏睡過去。

  抱著她,顧征難受地閉上雙眼,心底傳來陣陣針扎般痛意。許兒,大哥與你十六年的朝夕相伴,竟然比不上那個人的一昔相識嗎?

  顧許不知夢到了什麼,又咯咯笑了兩聲。

  傍晚

  揉了揉發痛的頭,顧許緩緩地睜開雙眼,入目的皆是陌生的景物,唯有身側的人,無比熟悉。

  不停地回憶之前發生何事,她好像帶著一壇千日不醉去找大哥喝酒,然後他們一起耍拳,再然後她竟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本想起身,卻發現腰間搭著一隻大手。

  伸手剛要把他的手拿開,低沉帶著睡意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不再多睡一會兒了?」

  「我再多睡一會兒,怕是要把你的手臂給枕廢了。」顧許搖頭笑著,露出兩個齒尖兒。

  看她正要翻身下榻,顧征鬼使神差地伸手捉住她的衣袖,問道:「許兒,你可喜歡大哥?」

  「當然喜歡,所有哥哥里我最喜歡大哥了。」顧許想都未想,脫口而出。

  當顧征聽到前四個字的時候,心底湧起了一股雀躍之情,可是她接下來的那句話,卻直接將他給打入地獄,原來在她心中他只是哥哥。

  顧征也不知今日的自己到底中了什麼毒,依然扯著她的衣袖不放,急急地說了一句,「許兒,我喜歡你。」

  顧許一愣,隨即莞爾一笑。

  「我當然知道大哥你喜歡我,整個家中誰不知道大哥你最寵我、最喜…」

  「顧許!我說的喜歡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而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你可聽明白了?」顧征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之上,輕輕地搖晃了幾下,眼中泛起紅絲。

  瞬間世界安靜了

  半晌

  顧許掙脫開他的雙臂,慌亂地從榻上跳下,站在地上不停地搖著頭,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大哥,你別同我開玩笑,我有……」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同你說笑,我從小就知自己不是顧家的孩子,也知你不是顧家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喜歡你?」

  顧征也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進,在她面前站定,刻意地放柔語氣說道:「知道為何沒有給你公主的稱號嗎?」

  也許今日她沒來這裡,她不會知道。

  可是現在,她好像隱隱知道了原因,只是不敢確定。

  「皇后的位置,我會一直為你留著,無論…」

  「大哥,你便斷了這份念想吧,你將今日這些話收回,我們就當這一切都未發生,好不好?」

  顧許打斷他的話,眼中儘是期許,大哥你快點答應我啊!那樣我們就可以回到過去,你依然是疼我的大哥。

  哪知,顧征很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眼中儘是堅決,「這些話我是不會收回的,你可知道這些話在我的心底藏了多久嗎?」

  顧許眸中閃過慌亂,轉身頭也不會跑出了寢宮。

  回到府中

  她尋了幾壇酒便翻身上了屋頂。

  眺望著遠處只剩枯枝的老樹,顧許眼眶瞬間就紅了,仰頭猛灌了一口酒,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她和大哥怎麼走到這一步?」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她還是大哥的寶貝妹妹,怎麼一眨眼事情竟然變成這樣。

  入夜

  顧安起來如廁,路過迴廊的時候,卻聽見有人大喊大叫。

  這聲音怎會如此耳熟,好像有點兒像許兒的聲音,可是不對啊。她不是說,今日她去宮中找大哥,便不回府中了嗎?

  心中有些擔憂,顧安尋著聲音找了起來,不多時便在房頂找到了喝得爛醉如泥的顧許。

  「許兒,你這是怎麼了,竟然醉成這副樣子!」

  「你是誰啊!」

  五六壇酒下肚,顧許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人了。

  她一把扯住顧安的領口,口齒不伶俐地問道:「你說…大哥他怎麼會喜歡我呢?明明昨天我還是他妹妹…怎麼現在他竟然想娶我了…」

  「……」

  顧安瞬間驚悚,伸手摸了摸顧許的額頭,「這喝的也太大發了,胡話都說成這樣了。」

  將人給抱回房中,回去的路上,顧安腦中卻不停地回想著剛剛顧許的醉酒之言,輕喃著,「應該不是真的,許兒只是喝醉了吧…」

  他不停地安慰著自己,可是心裡越想越不對勁,她這話也不可能空穴來風啊。

  第二日

  眼見著要到了早朝的時辰,顧安敲開了自家妹妹的房門。

  顧許不情願地鑽出被窩,揉著發痛的頭,喃著鼻子問道:「三哥,這五更天還未到你就來擾我清夢,到底有什麼天大的事啊!」

  「你以為兩位哥哥是閒散王爺嗎?還不得去上朝,三哥過來問你要不要一起進宮,待大哥下朝後,你便可以去找他了。」

  「我不要見他,哥哥們去吧。」

  顧許一口回絕,翻身躺回到床榻上,然後將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會周公去了。

  看著她這樣的反應,顧安心中咯噔一下,又想起了昨日顧許的醉話,難道說大哥真的跟許兒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嗎?

  隔著被子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背,顧安輕嘆一聲說道:「那你便好生待在家中,三哥先走了。」

  整個朝會下來,顧安都是心神不寧的。

  好不容易等到下朝,他直接衝到了顧征的寢宮門口,卻不想竟是被傳喚太監給攔住,「安王,您這是要……?」

  「我要見皇上!」

  「那王爺您稍等一下,容奴才去通傳一聲。」

  看著太監跑開的身影,顧安心中突然生出無力感,可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個樣子啊!

  須臾

  那太監跑了回來,微微朝著寢宮的方向伸手,「安王請!」

  遠遠地看見顧安

  顧征朗笑道:「三弟,怎麼下朝就想著來看大哥了?」

  顧安並未言語,而是微微側首看了眼守門的太監和宮女。顧征明白他的意思,忙揮手道:「你們幾人先下去,沒有朕的傳喚不得入內。」

  「是,皇上。」

  待寢宮內只剩下他們二人,顧安便急急地開口,「大哥,你昨日到底同許兒說了什麼?」

  顧征臉上的笑意一僵,緩緩地抿直雙唇,半天未出聲。

  看著他這種反應,顧安便越發沉不住氣,不敢置信地搖頭說道:「真的不敢相信,一直是我心中榜樣的大哥,竟然禽獸到肖想自己的妹妹?」

  由於顧安太過激憤,待他說完整句話,口水都噴到了顧征的臉上。

  顧征倒是並未生氣,伸手在臉上擦了一下,緩緩地坐到龍椅上,手中不停地摩挲著八卦盤。

  半晌他才開口

  「三弟,你也覺得我喜歡她是個錯?」

  「她是妹妹啊!」顧安不停地捶著胸口,眼底泛起了道道血絲。

  顧征深吸了一口氣,藏在龍袍中的雙手緊握成拳,疲憊地說道:「可她並不是我的親妹妹,我喜歡她哪裡有錯?」

  一時間,顧安竟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只聽龍椅上的顧征繼續說道:「更何況,我也不是顧家的孩子,從最開始我便知道許兒不是妹妹,對她存了這樣的心思好像並不違背倫常吧?」

  「你說什麼?」顧安驚得倒退了好幾步。

  「我說我本就不是顧家的孩子,我也早就知道許兒不是顧家的孩子。」

  「……」

  瞬間,顧安覺著自己的世界亂極了,這才不到兩年的時間,好好的顧家四兄弟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大哥竟然不是他們的親大哥!

  顧征總算了緩過些氣力,站起身走到顧安身邊,單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無論你們怎樣想我,對於許兒,我是要定了。」

  「可是大哥你可有想過許兒的感受?」顧安質問回去。

  「她過一陣子會好的。」

  顧安氣得直搖頭,「她怎麼可能會好?你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國事,可有了解她這兩年來經歷了些什麼,又遇到了哪些人嗎?」

  見顧征僵在那裡並不言語,顧安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給拿掉。

  「不,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她重生後的身份。」

  「她是何…何身份?」

  「她是北風國上官崢嶸的嫡孫女,是北風戰王的正妃,她已經成親了,而且她很愛很愛她的夫君!」顧安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清楚,尤其是說到「成親」二字,他可以提高了音量。

  他的話猶如擊打在顧征心上的重拳,令他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顧安見目的達到,抱了抱拳,轉身離開寢宮。

  許久之後

  顧征撫著額頭跌坐在地,腦中嗡嗡作響,原來她最後也念念不忘的那個「阿宣」竟是風絕宣啊!

  突然,顧征猛地抬頭,跑到御案前不停地翻找起來。

  許久

  終於在堆積如上的奏摺最下面,找到了那份關於北風的奏摺。

  顧府

  直到快用午膳的時候,顧許才從被窩裡懶懶地爬起來,坐在銅鏡前長嘆一口氣,看來以後還是少進宮為妙,也許避開大哥,時間久了他就會將這件事情給淡忘掉。

  正在這時,閨房的門被人叩響。

  顧許垂首看了眼自己的穿戴,並無任何不妥,說道:「進來吧。」

  門被人推開,走進來的卻是她此時最不想見的人,顧許忙撇過臉問道:「大哥,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要上朝嗎?」

  顧征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回來正對著自己。

  「許兒,你就如此不想見到我嗎?」

  「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大哥。」顧許眸光中滿是希冀地看著他。

  顧征緩緩地鬆開手,離她更近了一步,從懷中拿出一張奏摺遞到她面前,說道:「就算風絕宣瘋了、傻了、又娶了個乞丐,你都不在乎嗎?」

  聽他這樣一說,顧許不用看也知道奏摺上寫的是什麼東西,遂堅定地搖了搖頭。

  莫不說這乞丐就是她,就算不是她,只要阿宣沒有親口對她說出無情的話,她都會一直相信他。

  「除非他親口說不愛我,否則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在乎。」

  「許兒,難道這些年大哥待你不夠好嗎?」

  「大哥待我自己極好的,可是這不一樣……」

  顧許不停地搖頭,腦中不斷地閃現著這些年大哥為自己做過的一切,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了。若是大哥遇到危險,她定會不假思索地衝上去保護他,甚至是為他死。

  可縱然是這樣,也不代表這是愛,那種想過一輩子的愛不是這樣的。

  看著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顧征的臉上滿是失落,一句話未再多問,轉身離開。

  回宮的路上

  他滿腦子都是顧許的臉,甚至遠處飛馳而來的駿馬都沒注意。

  看著就要撞到人,馬的主人瞬間拉緊韁繩。由於馬的速度過快,她扯動的力度又太多,整個人被甩了出去,眼見著就要血濺當場。

  風暖兒立刻絕望地閉上雙眼。

  但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她覺著自己落入到一個微涼的懷抱,緩緩地睜開眼,瞬時如墜夢中,竟然是他。

  顧征看了眼懷中滿面邋遢的人,皺眉說道:「以後騎馬的時候小心點,再有一次,可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風暖兒傻愣愣地點了下頭。

  「還不下去?」

  見這人還賴在自己的懷裡,顧征眸中閃過一抹不悅。

  「顧大哥,是我啊!我是暖兒啊!」風暖兒不但沒有鬆手,反而伸手環住了顧征的脖子,越環越緊。

  「風暖兒?」

  聽到顧征喚她的名字,風暖兒忙不迭地點頭,眼中滿是激動和欣喜,真是太好了,顧大哥還記得她。

  顧征的脖子被勒得難受,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趕緊鬆手。」

  風暖兒知道她若是再不鬆手,顧征估計就真的發飆了,遂識時務地鬆開手,跳出了他的懷抱。

  顧征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風暖兒眸中閃過受傷,仍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甚至連她的馬兒都不要了。

  眼見著就要走到宮門口的時候,顧征突然停住腳步,轉頭冷聲地說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

  「可是…可是…暖兒來宣城就是為了投靠顧大哥的。」風暖兒委屈地低下頭,雙手不停地攪著自己的衣角,想著這一路上遇到的坎坷,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你憑什麼投靠我?」

  「暖兒知道不該來叨擾顧大哥,可是在這許國,暖兒認識便只有你了。」

  顧征拗不過她這纏人的功力,只好將她帶進了皇宮。

  一路上都是風暖兒嘰嘰喳喳地在說個不停,「顧大哥,你當皇帝之後沒新建宮殿吧?這皇宮應該就是原來南宣國的宮殿吧?南宣原來皇帝的品位也不過如此,還沒有我王兄的王府好看。」

  她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得意忘形之下竟是漏了身份,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可是為時已晚,走在前面的顧征聽得一清二楚。

  他停下腳步轉頭問道:「你王兄的王府?風暖兒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我…我…」

  顧征緊皺著眉頭看著她,那日許兒和風絕宣上山是為了救她,她剛剛又提到了王兄和王府。

  「你是風絕宣的妹妹?」

  「顧大哥,你怎麼猜到的…」

  顧征冷笑了一聲不再言語,轉身快速離開。

  風暖兒愣在原地,「顧大哥,我到底住在哪兒啊……」

  不多時,一名小宮女走到她的身後,微微蹲身見禮,「這位姑娘,請跟奴婢來吧。」

  須臾

  風暖兒一臉嫌棄地伸手在鼻子周圍扇了扇,噘嘴問道:「你確定沒帶錯路?顧大哥就讓你安排這種地方給我?」

  小宮女恭敬地回道:「如果姑娘口中所喊的顧大哥指的是皇上的話,那奴婢應是沒帶錯路。」

  「……」

  直到小宮女離開,風暖兒還一陣發懵,這明明就是宮女住的地方,顧大哥怎會安排她住這種地方?

  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糾結了半晌,風暖兒還是決定衝到顧征的御書房去問個究竟。

  御書房中

  顧征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奏摺,眸中滿是怒意。

  「啟稟皇上,御書房外有位姑娘硬是要衝進來,被守門的太監給攔住,請問該如何是好?」

  「轟走!」

  「是!」

  直到天色變暗,顧徵才將最後一份奏摺批閱完畢,起身離開御書房。

  一腳剛邁出御書房的門檻,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顧大哥,你終於忙完了。」

  「……」

  顧征不禁撫額,真是陰魂不散,怎麼還沒走。

  眼見著顧征要走,風暖兒忙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問道:「顧大哥,暖兒只問你一句話就走,你有沒有喜歡過暖兒,哪怕是一點點?」

  「並未,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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