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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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

  祁星阮並沒有去御膳房,而是徑直去了風絕宣的御書房,因為她知道顧征也會在那裡。進去前,她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要打一場硬仗一樣,然後才滿臉堅定地讓宮人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正與顧征商議事情的風絕宣眸光一愣,低聲喚道:「母妃,你怎麼來了,不是在陪暖兒嗎?」

  祁星阮嘴角輕勾,微微一笑,說道:「宣兒可否先迴避一下,母妃有些事情想和許國陛下說,不會耽誤太久的。」

  風絕宣微皺眉沉吟片刻,便知道祁星阮是為何而來,心知就算他阻攔,也是沒有用的,遂點頭離去。

  待御書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祁星阮才柔柔一笑,「許國陛下,我是暖兒的母妃,可以喚你的名字嗎?」

  「自然是可以,顧征見過母妃。」顧征忙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星阮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對顧征的印象更好了,不過想到宴會上他的眼神,祁星阮的眸光還是暗了暗,看來一個好的帝王和一個謙和的人,在感情中未必都是一個好男人。

  她思索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征兒,其實你根本就不愛暖兒吧。」

  顧征一愣,不知她為何突然會問這個,不過還是認真地點了下頭。

  他回答的如此快和肯定,令祁星阮的心涼了個半截,她猜的果然不錯,不僅不愛甚至連一絲絲的喜歡都沒有,可憐了她的暖兒,竟是對他痴心一片。

  祁星阮沉默了,她竟是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才能幫到自己的女兒。

  見她一直沒有出聲,顧征拱手道:「母妃還有別的事嗎?如果沒有的話…」

  「征兒,你可不可以打開你的心,嘗試著去接納暖兒,她其實很簡單想要的東西也不多,唯有你和孩子而已。」話落祁星阮定定地望著顧征的眼,滿眼希冀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顧征擰眉,斟酌半晌才開口,「母妃,您是過來人,應該知道這世上最不能強求的便是感情,這身體可以控制,可這心,您告訴我該怎麼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愣是將祁星阮問的啞口無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年的自己和風明珏,年輕時候的他們又何嘗不是彼此折磨,只不過是幾十年後才幡然醒悟而已。

  許久

  祁星阮還是將當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講給了顧征聽,字字戳心聲聲泣淚。

  顧征亦是沒想到她會將如此秘密的事情告訴自己,心中很是不解,她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待她將自己半生的事情說完,眼眶已經紅了,滿眼慈愛地望著顧征說道:「征兒,母妃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但是母妃更知道,人年輕的時候會被很多東西蒙蔽了雙眼,根本看不清什麼是自己最想要的,直到多年後才去追悔。」

  「母妃,您想說的顧征明白,暖兒既已為我生下寧兒,除了愛,該給的我絕不會少。」

  「可是你明知道,她需要的只是愛!」祁星阮胸中怒意漸起,就這樣不顧形象地吼了出來,淚水也奪眶而出,指甲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

  顧征眸色淡淡的,嘴角勾起苦笑,若是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的心,他也想給。

  但他的心早已遺落他處,又要怎樣找回來給風暖兒。

  後來,任由祁星阮說什麼,顧征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是自己愣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祁星阮離開不久後,風絕宣便回到了御書房。

  看著顧征一臉疲憊的樣子,風絕宣苦笑了一聲,說道:「作為一個哥哥,我很想再打你一頓。但是作為一個男人,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我不強求你一定要對暖兒好,但至少別傷害她。」

  「我答應你。」饒是顧征心志再堅定,也禁不住母子二人的輪番轟炸,只好苦笑著繳械。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回到顧許身上。

  顧征皺眉分析道:「若是按照你所說的,戰場上並未找到屍首,許兒一定還活著,而且很有可能是被韓天棄給俘虜走了。」

  「這就奇怪了,如果韓天棄是受靳尋毅差遣的,他接到的命令應該是殺了我跟許兒,怎會將她擄走?」風絕宣的眉頭越皺越深,眸中滿是疑惑。

  顧征亦是不解地搖著頭,若他是韓天棄也會選擇殺了他們倆,不過…

  突然想到什麼

  顧征摸著下巴說道:「除非靳尋毅還有打算,他想用許兒來威脅你。」

  風絕宣眸光一寒,心中想起上次顧許被抓走的事情,很是惱怒。這次靳尋毅如果再敢對許兒用刑,他風絕宣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次日

  祁星阮將兩個孩子抱到了風絕宣的寢宮,眉間滿是輕愁,勸道:「宣兒,母妃知道你同上官丫頭感情深厚,也不知該怎樣勸你。但這日子還是要過的,你瞧瞧都快一個月了,這兩個孩子連名字都沒有。」

  風絕宣一愣,垂眸看向嬤嬤懷中的嬰孩兒。

  伸手將男嬰接到懷中,風絕宣勾起手指逗弄了他一番。這孩子也不認生,瞪著大眼睛跟著他的手指轉動著眼珠,玩累的時候,一下子用他肉乎乎的雙手將他的手指抱住,不讓他再動。

  風絕宣笑了,眸中的光愈發地柔和,古人誠不欺我,兒子果然像母親。這孩子眼睛雖大,但從眼型來看絕對是桃花眼,他彎眉一笑的時候,真是像極了他的母親。

  而且令風絕宣沒想到的是,這孩子的眼角下方也有一顆淚痣,跟顧許驚人地相似。

  伸手輕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風絕宣苦笑道:「小傢伙,你說說你,一個大男人長什麼淚痣。」

  祁星阮笑了,打趣地說道:「我孫兒還沒滿月,只是個嬰兒,離大男人還遠著呢。再說,男人有淚痣怎麼了?」

  話落含笑看了看窩在風絕宣懷中的男嬰,此刻,他正瞪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她,樣子乖巧的不得了,末了還咧開嘴沖她無齒地笑。

  這一笑差點沒把祁星阮的心給笑化了,她伸出手在他粉粉的牙床上輕蹭了一下,笑道:「乖孫兒,你是不是很喜歡祖母啊,笑得如此開心。」

  看著祖孫二人間的互動,風絕宣亦是輕輕地彎了彎嘴角,這小子不得了,還沒滿月就知道討女人歡心,再看他這長相,一臉多情的桃花種,長大了還不知要禍害多少姑娘。

  須臾

  風絕宣沉吟說道:「既然他如此愛笑,就叫風笑。」

  「……」

  窩在他懷中努力賣笑的嬰兒僵住了嘴角,雙眼瞪的愈發圓了,他這個便宜父皇是個人才啊!他愛笑所以叫風笑?那他那個愛哭鬼妹妹,豈不是要叫風哭?

  不行,他絕對不能要這個娘里娘氣的名字,他要反抗!

  於是乎,上一刻還一臉艷陽的孩子,這一刻卻嚎啕大哭起來,那聲音可謂是響天震地。

  風絕宣抱著孩子的手一抖,無措地看向祁星阮,問道:「母妃,你看看笑兒他怎麼了,為何會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你快些將他放到床榻上,我看看他是不是尿了。」祁星阮目露擔憂。

  「好。」

  眼見著自己的襁褓要被打開,嬰兒哭鬧的愈發厲害起來,「哇哇…哇哇哇…」

  不要老女人,不要!他的漂亮娘親去哪裡了!

  然而,不管他哭喊得多麼拼命,還是沒逃得了被剝得溜光的命運。

  祁星阮掰開他的兩條小胖腿兒向那處看去,疑惑地出聲,「也沒尿啊,難道說是餓了?」

  一名嬤嬤忙跪地說道:「啟稟皇上,奴婢剛給小皇子餵過奶,他應該不是餓了。」

  「沒尿,也不是餓了,難道說是生病了?」祁星阮低聲喃著,小孩子會哭,不外乎就這麼幾個原因,心中一急,忙派人去喚了兩名太醫過來。

  須臾

  兩名太醫跪地說道:「啟稟皇上,小皇子身體健壯得很,並未生病。」

  「你們都退下吧。」

  待人都離開後,孩子仍躺在床榻上哭個不停,一聲比一聲大,兩條光溜溜的小腿兒還不停地蹬著,很是賣力。風絕宣很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提溜著他的小腿兒將他抱到懷中,看得祁星阮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祁星阮狠狠地戳了下風絕宣的肩膀,後怕地說道:「有你這樣當爹的嗎?孩子還沒滿月,他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是極軟的,你這樣拎著他也不怕把他給傷到。」

  「男孩子沒那麼脆弱吧。」風絕宣皺眉,剛剛太醫不也說這孩子健壯得很麼。

  「……」這根男孩女孩沒有關係。

  風絕宣不再看祁星阮,而是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板著臉大聲喝道:「別哭了!再哭小心朕揍你!」

  揍我?你堂堂一國之君好意思虐童?

  「哇哇哇…哇哇…」王八蛋走開!

  「……」

  風絕宣嘴角一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懷中的孩子好像在撒潑。可是,一個還沒滿月的孩子會撒潑嗎?

  須臾

  風絕宣苦笑著搖搖頭,這麼大點的孩子哪會撒潑,他的哭鬧和笑都是最直接的反應罷了。

  「笑兒,你到底是怎麼了?」風絕宣終是沒了脾氣,很是低聲下氣。

  哪知,他不問還好,這一問之下,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臉都漲成了紫紅色。

  「你只要不哭,父皇什麼都答應你好不好?」

  風絕宣是徹底地投降了,抱著孩子不停地打轉,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他從出生到現在從未如此哭鬧過,一直乖巧的不得了,甚是得許兒的喜歡。

  當他的話音一落,孩子的哭聲瞬間止住了,他拼命地吸著小鼻子,委屈巴巴地望著風絕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得風絕宣的心軟成了一團。

  伸手輕柔著他的胎髮,風絕宣用柔的不能再柔的聲音說道:「兒子啊兒子,你到底想要什麼?待你將來長大後能說話,一一地告訴給父皇好不好?父皇全都為你實現。」

  只見懷中小人兒扁了扁嘴,抬起肉肉的小拳頭揉了揉雙眼,然後側頭緩緩睡去。

  「……」

  剛剛哄了那麼久都沒用,他這就說了兩句話,就好了?

  祁星阮也覺得不可思議,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另一個嬤嬤懷中的孩子也哼唧起來,淡淡的眉毛緊皺著,嘴巴一咧眼看著就要哭起來。見狀,祁星阮忙把孩子抱了過來,輕輕地搖晃起來,「囡囡不哭,祖母在。」

  好在她哄了幾下,孩子便安靜下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不知在看些什麼。

  祁星阮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這孩子長的像你,脾氣也像你,很是好帶。」

  「好帶嗎?」

  風絕宣不知這句話問的是他自己還是祁星阮,若是真的好帶,她怎會一到許兒的懷中便哭鬧不止,從即將落地的那一刻開始,這孩子便不停地給許兒帶來痛苦,難道真應了慈心大師的話了嗎?

  可是笑兒也是許兒的孩子,也沒見他給許兒帶來什麼不幸。

  此刻,風絕宣心心念念地便是找到顧許,然後帶著顧許去找慈心大師,為他們的將來指條明路。

  「宣兒,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風絕宣思忖片刻說道:「言諾,她叫顧言諾。」

  祁星阮皺眉,不解地問道:「顧?為何要姓顧?既沒隨了你的姓,也沒隨上官丫頭的姓。」

  風絕宣沒有再言語,而是轉身將風笑抱回了自己的住處,既然那孩子是許兒豁出去性命生下來的,她就該姓顧,為上一世的許兒承襲血脈。

  其實,有的時候,真的是想什麼來什麼。

  第二日風絕宣剛下朝,便有宮人來報,「啟稟皇上,宮門外有兩名僧人求見。」

  一聽見「僧人」二字,風絕宣猛地瞪大雙眼。

  「快將他們帶來見朕!」

  「是!」

  雖然,他並不知道宮門外的人是不是慈心,但心中依舊激動萬分,有的時候,有希望總比沒希望要好。

  須臾

  宮人領著兩名僧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名須髯皆白的老僧走到風絕宣面前,手掛佛珠作揖說道:「阿彌陀佛,老衲慈心見過安國陛下。」

  風絕宣忙抱拳,急聲說道:「慈谿大師多禮了,晚輩風絕宣拜見慈心大師。」

  「善哉,善哉…」慈心摸著鬍子笑著點頭,然後微微錯開身,指著身後的和尚說道:「這位是剛剛皈依佛門僧友,法號無念。」

  「無念大…」

  那個「師」字還未說出口,風絕宣便愣住了,這人不是…這人不是廖如風麼…

  「貧僧無念見過安國陛下。」

  無念的聲音淡淡的,無悲無喜,聽不出任何情緒。風絕宣很是震驚,他竟然從無念身上找不出任何有關廖如風的痕跡,這慈心大師度化世人的能力真是不得了。

  穩住了自己的情緒,風絕宣亦是衝著他雙手合十作揖道:「晚輩見過無念大師。」

  「貧僧剛入佛門,大師二字不敢當,陛下直呼貧僧的法號便好。」

  「好。」

  須臾

  慈心轉頭對身後的人說道:「無念,你先在此等候,老衲有些事情要與風施主進去說,稍後便會出來。」

  「是!」

  御書房後的密室中

  風絕宣與慈心和尚盤膝相對而坐,誠懇地問道:「不知慈心大師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慈心和尚會心一笑,雙手合十輕聲說道:「阿彌陀佛,老衲此次前來自是為了蒼生,為了這四方大陸千千萬萬的百姓,為了生靈免於塗炭。」

  蒼生?風絕宣很是不解,眸中滿是疑惑,現如今戰事已寧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何來塗炭一說?

  「晚輩愚鈍,還請大師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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