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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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1章 磨礪

  作為太子的居所,東宮自然顯得很是熱鬧。

  宮廷中有寬大華麗的床,長長地拖到了地板上的帷幔。

  洞鼎里寥寥的青煙,香料經過精心調配不僅能讓氣息好聞,還能驅蚊,寢宮裡並沒有蚊蟲,一切都很舒適。

  到了冬日,地熱則會充斥整個殿宇,讓人暖洋洋的,格外的舒適。

  作為東宮所在,這裡的一切用料,裝飾,布料等等僅次於帝後。

  表面上來看,東宮官職基本上由內閣成員瓜分,處於空落落的狀態,但東宮的運轉,卻由內廷把持,皇帝和皇后共同過問。

  在這種情況下,太子最重要的事,莫過於讀書了。

  到了紹武十三年,太子虛歲十四,整個東宮,乃至於後廷,都熱鬧起來。

  「爺,天亮了!」

  宦官輕聲喚著,小心翼翼。

  「嗯——」年輕的太子輕哼一聲,伸了下懶腰,緩緩而起。

  稚嫩的臉上寫著迷茫,旋即轉為堅毅。

  宦官的攙扶下,換上了一層層的衣裳,但卻依舊單薄,最後披上一層紅狐裘衣。

  「今天什麼課?」

  懶洋洋地問著。

  「上午是蒙文課,下午是騎射。」

  宦官小心地服侍著,輕聲道:「今天還下了點雪,奴婢本想問問師傅,但路上就見著師傅到了……」

  「哈師傅是蒙古人,這點雪算什麼。」

  朱存渠輕笑著。

  作為太子,他課程一開始就密集的厲害,但比較詭異的是,其他親王,如秦王、衛王等,課程與他一般無二。

  以至於,都讓他失去信心,是不是父皇另有所屬?

  逃課這事,他根本就不敢想。

  及用了早餐,天空還是發黑,啟明星依舊閃爍,朱存渠抬頭失笑:「還不到卯時吧?」

  「爺,坐步輿嗎?」宦官近著臉道:「外面崽子們怕是剛掃雪,地滑的厲害。」

  「就馬車吧!」朱存渠搖頭。

  「好嘞,我這就安排。」

  很快,伴隨著馬車軲轆而轉,及至卯時一刻,蒙古師傅就已經等了許久。

  不過,他板著臉,態度不冷不熱。

  哈達海祖上是蒙古人,但隔一百來年,早就是明人了,不過蒙古話倒是沒忘了。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要給太子授蒙文課,但既然是皇帝的安排,又是個好差事,只能服從了。

  「太子哥哥——」這是衛王,越王、遼王等一眾皇弟。

  「太子殿下——」略帶疏遠的,則是秦王,齊王二人。

  面對一眾皇兄皇弟,朱存渠也躬身行禮,客氣得很。

  冊封之禮下來後,一切的關係自然就生疏了。

  一上午的蒙文課完畢後,哈達海還得向皇帝匯報上課情況。

  雖然皇帝忙碌的很,但卻依舊抽出一刻鐘時間見面,詢問起皇子的課程。

  當然,著重在於太子。

  哈達文則一五一十道:「太子聰慧非常,上課認真,倒是一如既往。」

  「我還是重複一點,你雖然只是蒙文師傅,但也是老師,該打的還得打,莫要拘束。」

  皇帝認真道:「尊師重道,人之本倫,莫要因為其身份就拘束了。」

  哈達海滿口應下。

  他知道,皇帝這是說真的。

  待其走後,朱誼汐又開始頭疼起來。

  秦王十四,太子,齊王十三,都是要成婚的,親事必然是要定下,選什麼人很糾結。

  太子聯姻反而是最簡單,唯獨秦王、齊王,都是要將來就藩的,必要的助力肯定是要有的。

  但這樣一來,就容易給人錯誤的信號,這就難了。

  坤寧宮,在李自成撤離北京後被燒毀,後來滿清經過修繕,再到紹武年間的修繕,坤寧宮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光彩。

  其坐北面南,面闊連廊九間,進深三間,屋頂為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與皇帝的乾清宮相對,距離是極近的。

  此時,正月剛過,宮廷內的熱鬧還未散盡,妃嬪們聚攏在坤寧宮湊熱鬧。

  皇后孫雪娘,豆娘,黃潔兒,沐涵兒四人,湊了一桌打麻將。

  其餘的妃嬪,要麼在旁邊帶孩子,要麼則在兩邊觀望,熱鬧得很。

  「好呀沐涵兒,有五筒也不打!」

  「我就知道你想要,所以最後才打。」

  孫豆娘看到沐涵兒留的一手牌時,頓時氣急敗壞,小臉鼓起來,分外的氣惱。

  而沐涵兒則也不虛她,直接站起來懟回去。

  其餘這些女子,都看著熱鬧。

  孩子們也不玩了,瞪著眼珠子,看著兩個妃子吵架,別提多認真了。

  皇后孫雪娘也不催,就笑吟吟地看著。

  相較於有些冷清的宮廷,這般場景煙火氣十足,大家都樂意看。

  吵架的兩位也是中氣十足,見到大家喊加油,也不含糊,鼓囊囊地吵了起來。

  這時候,長公主懷寧公主悄悄地走了進來,福了一禮後,就坐在一旁看戲。

  隨後,二公主,永清公主也跑了過來,端坐在皇后身邊,樂滋滋地看著戲:「姨娘要是不吵架,還真的不適應呢!」

  孫雪娘則拍了拍她小手,低聲道:「你別說,她脾氣犟,這要是被知道了,指定就不吵了。」

  「沒事,我知道她,肯定忍不住。」

  永清公主俏皮地說著,瞪著好看的眼睛眨也不眨。

  皇子們封王的不多,但對於公主,皇帝則毫不吝嗇,基本上只要能下地跑了,都會封賜名號,獎賞食邑。

  沒辦法,公主得嫁人,不得提前積攢私房錢嗎?

  與清朝不同,明朝的公主沒有什麼和碩、固倫之分,公主都是金冊二千石。

  皇姑曰大長公主,皇姊妹曰長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冊,祿二千

  石,婿曰駙馬都尉。

  在這種情況下,公主的封號,都是寓意不錯的縣,相當於子、伯了。

  除了食邑外,皇帝還各賞賜公主兩千畝的莊田,以作胭脂水粉錢。

  更是早早的外,陸續修建了公主府,其完全按照公主們心思來建,博得了公主們的一致歡喜。

  隨著公主府陸續成型,以至於形成了公主街,與王府街,成了京城的話題。

  甚至,有人笑說,要想當駙馬都尉,直接在公主街轉一圈,被看上就值了。

  「對了,母后,我聽說您在幫太子選妃?」

  「怎麼,伱也想舉薦?」

  皇后饒有興致地問道。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通過公主影響太子婚事,這可不行。

  「嘿嘿,這事是爹娘做主,我可說不上話。」

  永清公主輕笑著,倒是很識分寸。

  「怎麼,你的永清公主府修得不錯(百畝左右),也該時候覓駙馬咯!」

  皇后則不慣她,直接輕聲一句,讓後者嘟起了嘴:「女兒不急呢!」

  「十五了,還不急?」

  皇后這句話音量大了,立馬壓住了眾人,旋即所有人都轉向她們。

  這時候,孫豆娘也反應過來,直接點頭道:「沒錯,永清,你也該覓駙馬了。」

  「我有個侄子不錯,十八還沒定婚呢!」這時候,沐涵兒也積極起來,扭頭問道。

  她的侄子,無外乎黔國公府的長子沐忠顯,如今還沒定親,很顯然是盯上公主了。

  對於黔國公府來說,沒有功勳傍身,在一眾勛貴們中根本就理不直氣不壯。

  而像是定國公府,也同樣盯著兩個公主。

  懷寧公主是大公主,而永清公主是嫡出的公主,未來的長公主,甚至是大長公主。

  爭前搶後,永清公主更吃香。

  「還是等她父皇做主吧!」

  孫雪娘無奈笑道:「懷寧和永清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的,皇帝獨斷呢!」

  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宦官和侍女們最難,笑得聲音控制得不大不小,畢竟要是蓋住了某位,可就了不得。

  皇帝待子較嚴,待女較寬,一一應的賞賜總是最多的,寵愛多年,心裡必然是捨不得。

  實際上,許多人心底都清楚,皇后最希望的,就是把女兒聯姻給十大公爵,就在北京城,看著也方便。

  隨即,這場麻將又繼續下去。

  待過半個時辰,皇后就笑道:「讓端妃來吧,我有些乏了。」

  孫萱兒客氣了一番,就緩緩坐下,這場麻將局繼續開始。

  扶著女兒,孫雪娘與永清公主有說有笑地來到了佛堂。

  這是她禮佛的地方,安靜祥和。

  「怎麼,有話說?」孫雪娘輕哼一聲。

  「娘,你怎麼知道的?」永清抱著其胳膊,揮手散去眾仆,撒著驕。

  「你是我肚子裡出來的,什麼心思我不知道?」皇后寵溺地拍了拍她腦袋。

  「我聽說,父皇準備給福王過繼個嗣子?」

  永清低聲道。

  「嗯?」

  孫雪娘聞言,蹙眉,銳利的目光直射其臉,似乎要將其吞噬一般。

  永清不自覺得打了個冷顫。

  這就是雌獸護崽嗎?

  她心中無奈。

  無論是她在父皇面前怎麼受寵,母后最看重的,還是她的大兒子,太子。

  「陛下怎麼會?為何要這樣做?」

  孫雪娘呢喃著,不住地踱步,臉色一變再變。

  一個秦王,皇室本藩,續其香火,這也說得過去,但福王不一樣啊!

  這是燕王一系的繼承者,坐了三百年的天下,這正統號召力,比當今還要強。

  「誰要去繼嗣?」

  突然,孫雪娘抬起頭,厲聲問道。

  「老七快八歲了,他還沒封王,過繼過去機會最大。」

  永清低聲道。

  皇長子朱存槺為秦王,次子朱存樺為齊王;皇四子朱存桓為遼王;皇五子朱存楔為越王。

  皇六子朱存棠為衛王。

  而太子朱存渠排第三。

  所以,作為目前機會最大的,反而是年幼的老七。

  這是沐涵兒所生之子。

  「不能便宜老七。」孫雪娘認真道:「得讓沖兒去繼嗣福藩。」

  沖兒,是皇后所生第三子的乳名,排序第九,今年不過六歲,活潑可愛。

  如果說皇后將所有的希望放在太子身上,所以就把大半的母愛都傾注到其身上。

  正所謂百姓愛麼兒,但皇后也難逃過去。

  聞聽此言,永清公主驚詫萬分,她忙道:「萬萬不可。」

  「母后,您把太子置於何地?」

  這番話,讓孫雪娘忽得冷靜下來,但她仍舊有些放不下:「與其給別人,不如讓親弟弟……」

  永清公主明白,自己母后著實是關心則亂。

  親弟弟去就福王,這對於太子的壓力更勝一籌。

  無它,面對秦王,太子還有嫡子的優勢,如果親弟弟去了,就只有年齡的優勢了。

  在嫡庶面前,年齡算個屁啊!

  「這事,我說的不算。」

  孫雪娘嘆了口氣,扭過頭,她對著自己的女兒道:「你弟弟這個太子之位,著實是太難了。」

  「你父皇,實在是讓人安生不來,琢磨不透。」

  永清公主則沒有說話。

  母女聊了會兒,孫雪娘恢復了平靜,來到了麻將桌前,笑吟吟地看著牌局,絲毫也看不出剛才的失態。

  不過,私底下,孫雪娘還是按耐不住,讓人去請孫世瑞、孫世寧二人入宮。

  孫世瑞應是長子,皇帝惦記孫傳廷的提拔之恩,所以恩及與它,授封代州伯。

  並不是外戚而封爵。

  雖然嘉靖後期亂七八糟的事一大堆,但前期著實做了不少事,如試行一條鞭法,裁撤錦衣衛、內監局等機構的人員一萬餘人,肅清吏治,丈量土地,裁撤皇莊。

  尤其是孝宗、武宗朝勛戚肆虐的情況,進行了遏制。

  即,廢除了外戚封爵,如武宗朝的張氏。

  從此,所有的外戚爵就沒了。

  孫世瑞的伯爵,因為孫傳廷的緣故,倒是沒什麼議論。

  孫雪娘低聲述說著福王繼嗣之事,然後憂心忡忡地說道:「皇帝難道還是想換太子?」

  「不一定。」年輕的孫世寧,反而最為冷靜:

  「別看皇帝招數極多,但依我看,就是給太子的磨刀石。」

  「太子還太年輕,需要磨礪。」

  「那這般磨礪,豈不是讓兄弟起了嫌隙?日後又如何?」皇后直接問道。

  「待到日後,必然有法子可以消弭。」孫世寧無奈道。

  「大哥,你怎麼看?」

  兩人看向了孫世瑞。

  孫世瑞近四十,成熟穩重:「以不變應萬變,但絕不能讓沖兒去嗣福王。」

  他盯著妹妹的臉:「雖然知道這是兩全其美,但你這樣做,太子就必然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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