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十五章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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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了四月。

  整個北京城已經完全迎來了春天,甚至逐步邁進了夏天,些許的燥熱開始鋪開。

  朱誼汐披著著外套,就獨自坐在湖面上,安靜地垂釣著。

  宮女宦官們遠離數步,不敢驚擾。

  魚竿翹起,魚線垂下,魚標浮在水上,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捷報!捷報……」忽然,外面一個宦官激動地大叫大喊地進來了,小碎步既快又穩。

  朱誼汐手裡的魚竿沒動,扭頭望去。

  幾十號人一起轉頭看著門口,動作簡直整齊劃一。

  雖然是在白天,但幾十對眼睛好似在閃閃發光。

  「捷報,科爾沁大捷——」

  聞言,朱誼汐略顯失望地扭過頭去。

  一旁的劉阿福忙不迭拿住,怪不得送到皇帝身邊。

  「念——」

  「臣,討虜將軍,尤世祿拜上,信賴列祖列宗保佑,陛下恩澤,臣歷經多日……」

  「今斬獲大將數十,其魁首鰲拜被斬於陣上,科爾沁酋首和塔歸降,大小貴族數十,俘虜兵馬四萬,斬獲兩萬餘……」

  聽得尤世祿這番話,朱誼汐嘆了口氣:「快一個月的時間,才算是拿下這幾萬人,辛苦了。」

  「著令,讓尤世祿遵循軍令,遣必然人手,繼續沿著滿清逃竄道路,從東北向北海而去,一路上征服各個部落,為我大明開疆擴土,不得有誤……」

  「是!」劉阿福應下,旋即就開始吩咐起來。

  一切的軍政要務,雖然皇帝有決定權,在具體的政令上卻要內閣草擬,不然就無法具備效應。

  清朝的軍機處則避免了如此周轉,皇帝口述,大臣草擬,然後內閣負責蓋章就行了,一氣呵成,迅速和快捷。

  但這種改變規矩的做法不可取。

  所以朱誼汐即使面對這般緊要的戰事,也不再設什麼臨時機構。

  規矩就是規矩,內閣就是君臣之間的平衡,不能輕易打破。

  此時,內閣中,一個背上插著三角紅旗的傳令兵被徑直放進了籤押房,因為是捷報。

  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拿起沾著血污的奏報,大聲道:「東北科爾沁大捷,我軍大獲全勝!」

  新上任的內閣首輔朱謀,急切地走上前來,迫不及待問道:「戰果何如?」

  傳令兵道:「圍滅清軍數萬,斬殺敵將鰲拜。」

  「快,還是送到的陛下跟前。」

  朱謀情難自禁。

  在去年年底,內閣首輔閻崇信致仕,作為次輔的朱謀上台,擔任大明的首輔,開始駕馭大明這個戰車,為皇帝操勞。

  等了十幾年,終於達成所願。

  為了證明自己不下於趙舒和閻崇信,這場戰事就他最好的威望基石。

  別管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反正是他任上大捷,那麼史書上會記下他的名字,文武百官以及滿天下的百姓,也會記住他的功勞。

  「不用了。」

  這個時候,一個宦官飛快的跑過來:「陛下已經知道了,內閣草擬詔書吧。」

  「嘩……」籤押房內眾人頓時激動起來,連外面列隊的傳令兵隊和侍衛都吵鬧起來。

  有人瞪圓了眼睛,緊握拳頭,有人肆意地仰頭「哈哈」大笑。

  朱謀回顧左右,大聲道:「天兵橫掃東北,大明擴疆千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陛下賀,為大明賀——」

  內閣眾人跟著齊呼萬歲,一群起身跪伏,一面叩拜,一面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路大軍,一路可勝,那麼另一路就有很大的希望大勝,誰不歡喜?

  況且,因為這場戰事壓抑了太久,所有人都需要放鬆一下。

  翌日,京城百姓也得知了這個消息,歡欣鼓舞了片刻就罷了。

  因為這些時間以來,朝廷的勝利來的太多了。

  後宮也是如此,並沒有什麼慶祝,一切照舊。

  待到了五日後,來自於漠北的消息傳入宮中,一瞬間所有人都沸騰了。

  夜色等燈火下,皇帝滿面通紅地來到內閣,雖然雀躍歡呼,但那激動的神情已是掩飾不住。

  不言而喻。

  朱誼汐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伸手在腦門上摩挲幾下,便展開手裡的奏報先仔細瞧了一番,確認之後再遞給劉阿福:「給大臣們都看看……你們起來說話罷。」

  屋子裡議論紛紛,人們一面看奏報,一面還在高興激動的情緒之中。

  「以直報怨,以血還血!正義復仇,正是先賢之道!」

  朱謀興奮道:「如今滿清支離破碎,雖然酋首不見蹤影,但想來離滅亡之日不遠矣。」

  「歷經二十餘載,終報血仇,應該舉國歡慶。」

  朱誼汐雖然振奮,但卻突然冷靜了許多,他瞥了一眼異常激動的朱謀,隨口道:「罷了。」

  「報仇什麼的也是虛妄,在我看來,此戰有三得,一來為我大明百姓又覓得一良地,使得大明疆域廣闊,遠邁漢唐——」

  「二來,盡納蒙古舊地,讓整個大明百姓不再受那邊患之苦。」

  「至於滅清,只是將其危險消滅在萌芽中罷了,只能在其最後了……」

  朱謀面色僵硬了些,但依舊笑容滿面,反而不斷的附和著。

  這時,堵胤錫則眼珠子一轉,忙道:「陛下,北海入我大明,如今東海,南海,西海,再加上一個北海,四海之地皆入大明,著實是一件喜事。」

  朱誼汐微微頷首,倒是認可了這句話。

  貝加爾湖是布里亞特人的稱謂,大明一直稱之為北海,比較親切。

  而此時的巴爾喀什湖,已經納入了安西省,作為與哈薩克汗國的界湖,在大明的官方上稱之為西海。

  如此以來,富有四海倒是成真了。

  想到此處,朱誼汐不由得捋了捋鬍鬚,頗為得意。

  到了此時,整個大明的疆土才算是真正的超越歷史上的滿清。

  不對,在青藏高原上還有衛藏國和康國,也得做打算了。

  馮顯宗則踏實地的多,他略思片刻,則道:「北海之地,幅員遼闊,更是昔日的林中百姓所在,朝廷可設藩國,也可安置省府。」

  朱誼汐聞言,眉頭一蹙。

  這確實是個難題。

  按照常理來說,這樣的貧瘠之地,距離北京城將近四千里,而且遍地都是蒙古人,朝廷鞭長莫及,設立藩國最好不過。

  但,朱誼汐又不怎麼甘心。

  貝加爾湖,這可是世界第一等的大湖,甚至還有海豹的存在,是西伯利亞地區,一等一的好地方,宜耕宜牧,怎麼可能放棄?

  朱謀則似乎看到了皇帝的糾結,忙道:「滿清在北海十數年,必然難得的好地界,應當設省或者將軍府轄之。」

  「若是讓給了藩國,那北海還是我大明的嗎?」

  朱誼汐目光在其身上轉悠,不置可否。

  一旁的堵胤錫和馮顯宗則低頭不語。

  唯獨群輔閻應元心頭驚詫,面色凝重。

  這句話初聽起來沒什麼大礙,但實在是暴露了朱謀的心思:

  其認為,藩國只是分支,另為一國。

  而要知道這麼多年以來,皇帝可一直宣稱,大明為本,藩國為外,內外一體,不分彼此。

  換句話來說,朱謀的心思與皇帝背道而馳。

  這點差別,按照常理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畢竟每個人的思想不可能一致。

  分封藩國,內外一體,雖然是皇帝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實行的政策手段,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成為祖制。

  但此時還不是祖制,國策。

  如果這句話由其他首輔,如趙舒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但由朱謀來說是萬萬不妥的。

  其能上位,能力、背景什麼都是虛假的,關鍵在於真切執行皇帝的命令,貼近皇帝的心思,這才是他擔任首輔的關鍵。

  思想相異,能力中庸,他還有什麼優勢嗎?

  「我的首輔,你今日是被鬼迷了心竅嗎?怎麼能說出這般話……」

  「趙閣老,閻閣老都能說,但你卻不能啊……」

  而在一旁,馮顯宗嘴角微翹,看著面帶笑容,眼中得意的朱謀,心中冷笑不止:

  「還真自以為能力出眾?區區中人之姿罷了。」

  堵胤錫心中微嘆,朱謀得意忘形了,不過,這世間又怎麼有真正的棋子呢?

  朱誼汐心中轉瞬之間就轉了個遍,他隨口道:「改日再議吧。」

  「如今科爾沁諸部被拿下,再設一個科爾沁將軍,鎮守科爾沁草原。」

  「內閣草擬封賞後事,準備要做好,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是!」朱謀尤未可知,興高采烈地應下。

  待皇帝走後,他昂首挺胸:「此戰大勝,余患盡去矣。」

  「多虧了首輔盡心盡責,此番北海大捷,首輔功高至偉。」馮顯宗露出笑臉,好似發自內心一般。

  堵胤錫也適時地送上恭維。

  閻應元也不例外,他僵硬地笑了笑,一肚子的話卻不知道怎麼說起。

  難道他直言,首輔您能力並不出眾,全靠的是皇帝的信任?

  這不亞於又多了一個仇人。

  罷了,一切都是命啊!

  一登首輔,性格大變,人心啊,人心!

  可惜,朱謀卻不自知,得到一番恭維之後,他倒是又笑道:「此信賴陛下之功,也得我一人之功,內閣上下查缺補漏,盡有功勞……」

  話雖如此,但誰能看不出他的得意。

  整個朝廷都以皇帝為中心,皇帝心情愉悅了,偌大的朝廷也就愉悅了。

  果然,內帑中拿出近百萬銀圓的錢財,賞賜給在京的文武百官,就連在外地的封疆大吏,也是一個沒有落下。

  綢緞,玉石,瓷器,機械,糖,等等,可以說是對整個官場的一種獎賞。

  北京城也因此愈發的喧鬧起來。

  ……

  此時,陳東腳踏奉京城,看著這座能容十來萬人的大城,忍不住感慨道:

  「未曾想到如此之地,竟然也讓滿清繡出花來了。」

  城內空蕩蕩的,一切能夠可以利用的東西,幾乎消失不見。

  自然而然,財富什麼也不要多想了,只能是一些殘羹。

  陳東因為順治逃離而難受,而他麾下的那些將領們,卻因為繳獲較少,更加難受了。

  不過,對此陳東倒是另有安排:「別一個個的苦著臉。」

  「聽說在這奉京府還有幾十萬畝土地,那些建奴都走了,若是你們有意的話,我倒可以請示皇上,分一些給你們。」

  「宅院什麼的也可以。」

  一瞬間,上百名將領紛紛搖頭。

  即使在這個鬼地方,擁有萬頃土地,那也是無福消受。

  都他麼四月了,還是涼颼颼的,晚上不加被子就得生病,這誰忍得住?

  太苦寒了。

  不顧這些人的目光,陳東則又嘆道:「賊酋逃走了,此次大功又得打折。」

  「功勳點就按五點來算吧!」

  「史鼎,馬萬年——」

  「末將在——」二人連忙應下。

  「你們襲殺尼堪,重創清軍精銳,為首功。」

  「是!」史鼎、馬萬年歡欣鼓舞。

  他們一邊享受著同僚們的羨慕之色,一邊自我開心。

  一戰五點功勳,那麼作為首功,就是七點,次功六點,末功五點。

  這樣一來,不止他們手底下的將士們贏得不少的實惠,更是讓其爵位提升板上釘釘。

  這就跟縣試的案首必中秀才一樣,屬於一種被認可的潛規則。

  如果首功都不能晉爵,次功和末功就更不可能了。

  「順治啊,順治,你渡海去了哪?」

  「可不要跑啊,等我抓你回來吧!」

  陳東望著西方,呢喃著。

  此時,湖西城。

  滿清的殘餘匯聚在這裡,整座小城瞬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但有一個好處,因為儘是滿八旗,所以朝廷的控制更上一層樓,蒙八旗的掣肘消失了。

  只是順治並不開心。

  「咳咳——」

  「陛下!」湯若望坐著一旁,看著不斷咳嗽的皇帝,滿臉的關切之色。

  「不礙事的。」順治笑道。

  海上的風很大,殫精竭慮的順治寒風入體,一不小心就生病了。

  雖然只是小毛病,但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這湖西,待不久了。」

  順治看著眾人,沉聲道:「只要明君建好了船廠,就能再次出兵。」

  「大家都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

  「陛下。」寧完我開口道:「為今之計,這應該防備的是狼子野心的羅剎人。」

  「他們都是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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