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三十年後,人們還記得我們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怎樣的一個人?

  瘦削,髮絲有些灰白,眉頭緊鎖著,其間有著萬種的憂慮。

  他紮根在這戈壁灘上,已經有好幾年的光景了。

  在這期間,他的步伐從未曾停止過,足跡幾乎遍及整個大漠,每一次研究,每一次實驗,必定身體力行。

  這位身處壯年、精力滿滿的先生,姓鄧,我們稱他鄧先生。

  當然,他同時也是邱小姐的父親。

  鄧先生此刻正伏案埋頭不斷的演算著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出現的種種異狀,知道腳步聲已經接近他不足兩米時,他才動了動身體,拿筆的右手輕輕地擺了擺:「大晚上的,還要你們給我送熱水,真是對不住啊。」

  話語中帶著歉意與理解,作為蘑菇實驗的領頭人,他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十分的謙遜有禮。

  戰士們每一次送來熱水,他依舊會笑著感謝,而後繼續將精力沉浸在手上的工作上。

  每一次戰士送完熱水,總是會輕手輕腳的退出房去,唯恐驚擾了這位先生的思路,但這一次,鄧先生有些奇怪,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他以為是實驗基地又出了什麼事情,忙回頭一看,便見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站在自己身後,臉上已滿是淚水。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姑娘,你這是?」

  邱小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擠出一抹笑容,語調有些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以人的身份,站在自己的締造者面前。

  此刻,邱小姐心中有萬般的情緒想要表達出來,但話及嘴邊,千言萬語全部化作兩個字:「父親。」

  這一聲父親,著實讓鄧先生驚訝到了。

  他第一個想法,就是不可能。

  自己的女兒現在有七八歲了,但是絕不可能來到這裡。

  他的工作,是絕對保密的狀態,莫說女兒了,便是自己的夫人,也毫不知情。

  「姑娘,這裡是實驗基地,不要開這種玩笑。」

  鄧先生的臉色嚴肅下來,又看到邱小姐身後站的不遠的易澤和越靈二人,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你們兩個又是誰?」

  見鄧先生面上濃重的戒備之色,易澤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面上滿是敬佩之色:「先生,晚輩來自五十年後的中華,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華夏兒女,您眼前這位,她的名字您非常熟悉,她是邱小姐。而這位,則是越靈,越王勾踐劍的國寶之靈。」

  這一番話,在鄧先生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眉頭皺的更緊了,掃了三人一眼,直接道:「胡說,未來的人又如何回到過去,還有,你是怎麼知道代號的?說,你到底是誰?」

  面對著鄧先生的責問,易澤恍然大悟。

  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鄧先生所認知的一切都是基於科學研究事實的,易澤所說,對他而言,從邏輯方面就站不住腳,而且也遠遠地背離科學事實,如此荒誕的東西,又怎麼可能取信於人。

  「先生,晚輩所言確實屬實,您若是不信,可以問一問邱小姐,有關於您研究的一些絕密資料。」

  對於這些絕密資料,易澤是不知道的,當然,若是如此放出來,節目估計也就沒了,因此易澤伸手一揮,一個短暫的屬於邱小姐與鄧先生二人的小世界便形成了。

  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鄧先生的面色直接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一身紅裝的邱小姐,驚訝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裡不住的念叨著:「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莫非是我做夢了?」

  「父親將此視作是一個夢,也未嘗不可。」

  邱小姐拉著鄧先生滿是繭子的手,就是這樣一雙並不美麗的手,彈奏出了震驚世界的華美樂章。

  而易澤也順勢言道:「先生,晚輩未有欺瞞於您,一切皆是實話。」

  「奇蹟,簡直是奇蹟。」

  鄧先生神情中有著幾分震驚,又有著許許多多未知的情緒,他有些疲憊的雙眼掃過易澤等人,忽然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忙拉著邱小姐的手,有些激動的道:「老邱,你出嫁成功了嗎?」

  老邱,正是這一次蘑菇蛋行動的代號,因為儀器上有著大量的導線電路,工作人員很多又將老邱稱作是邱小姐,但是在鄧先生眼中,這就是老邱。

  此刻,他的心情極為激動,滿眼都是興奮的光芒。

  再過幾天,邱小姐就要出嫁了,這一次出嫁,雖說在理論上已經反覆驗證。證實是可以成功的,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清楚最終的結果。

  理論與實際之間,有時候隔著那麼一點,都猶如天塹。

  面對著鄧先生的問題,邱小姐巧笑嫣然,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易澤:「父親,我也不清楚,這些您要問這個來自五十年後的人。」

  鄧先生的炙熱的目光投向易澤,他聲音微微有些嘶啞,那是心中的激動和緊張在影響,此刻,原本非常鎮靜的他,手心裡也微微冒汗。

  「小伙子,成功了嗎?」

  這一聲之中,隱藏著許多難以言明的情感。

  但是,其中的緊張、憂慮、期待,還是能夠清晰地為人所知。

  面對這樣一位老前輩的發問,易澤沒有絲毫的遲疑和猶豫,甚至連多餘的廢話也不曾有。

  面對帝王,面對孔子,他可以耍些滑頭,可以吊人胃口,可以稍微的皮一下,但是,面對這位為了蘑菇蛋事業貢獻一生的偉大人物,易澤不敢有半點怠慢。

  正是眼前這副瘦削的身體,撐起了華夏未來的重擔;

  也正是這個「平平無奇」的男人,一手創造了屬於華夏的神話。

  易澤又怎能怠慢?又怎敢怠慢?

  「先生,邱小姐出嫁成功!」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不過九個字,但是在鄧先生耳中,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話音落地,鄧先生在微微的驚愕之後,便喜極而泣。

  這是他無數個日夜殫精竭慮想要看到的結果,是他嘔心瀝血想要實現的夢想。

  隨著邱小姐出嫁日程的逐漸逼近,這個自信的男人,也一度陷入了憂懼和彷徨之中。

  無數次他從夢中驚醒,無數次徹夜難眠,他都在問自己:還有沒有問題存在?

  哪怕是一個小數點的錯誤,都能夠導致整個出嫁崩盤,都會導致數年的研究心血付之東流。

  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演算用的稿紙一摞又一摞,碼放起來,足以鋪平整個大漠。

  但即便如此,即便數據都沒有差錯,當臨近邱小姐出嫁之時,鄧先生依舊心不能安。

  未能看到邱小姐出嫁成功,他心裡的大石頭便一天不會落下。

  而今,從一個後來人的耳中,聽到了邱小姐成功出嫁的消息時,這個為此殫精竭慮、時常熬夜至深夜凌晨的先生,終於是難以抑制住自己喜悅的心情,以至於眼淚雙流,不能自已。

  「太好了,太好了,多年的辛苦沒有白費,我們沒有辜負國家和人民的信任。」

  鄧先生擦了擦眼淚,雙目依舊紅著,他緊緊地拉著邱小姐的手,感嘆道:「孩子,跟著我們在這裡,你吃了不少苦啊。」

  對他而言,邱小姐就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無數的心血和精力,都投放了進去,如今看到身著嫁衣,美艷無雙的邱小姐時,他心中有萬般的感慨。

  「父親,您才是吃了太多的苦,頭髮都熬白了。」

  邱小姐心疼的撫摸著鄧先生斑白的兩鬢,眼圈已經紅了一圈,淚水盈盈。

  這平淡而又真實的情感流露,深切的打動著屏幕前的觀眾。

  「鄧先生放棄了優渥的學術生涯,隱姓埋名戈壁灘二十八年,最終親手鑄造了華夏的兩把利劍,他真的非常偉大!」

  「我終於明白,為何易澤要把越王勾踐劍和鄧先生聯繫到一起了。」

  「越王勾踐劍是勾踐為自己築就的王者之劍,而後十年臥薪嘗膽,越王勾踐稱霸諸侯;而鄧先生,就是新時代華夏的鑄劍人,他同樣打造了兩把鋒利的寶劍,讓華夏得以昂首挺胸笑看世界風雲變化!」

  「造出蘑菇蛋,挺直腰杆子!簡單地口號,是那個時代每一個紮根戈壁灘中的戰士們的唯一信念!」

  「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我們這些人才能夠自由的在鍵盤上敲出字符,談論天下大事。可恨的是,有一些數典忘祖、忘恩負義的禽獸,已經成了牧羊犬!」

  「戰損之國:鷹國為什麼要炮擊我們?

  鷹國:我懷疑你們這裡有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不利於世界和平。

  戰損之國:那你們為什麼不去大中華?

  鷹國:因為他們真的有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

  觀眾們眼淚汪汪,一個個不敢坐下,站起來看著屏幕。

  面對中華的鑄劍人,面對在黑暗中摸索前進的先輩,每一個華夏兒女,心中都感覺到了由衷的敬佩。

  易澤眼含熱淚,耳邊,似乎回想起艾公在講學之時曾經說起的話。

  在國際交往中,實力永遠是維護正義的基礎,國防才是外交真正的後盾,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而這一把維護尊嚴的利劍,是由以鄧先生為首的科研人員,費盡千辛萬苦,於戈壁灘上苦熬苦練數十載歲月,鑄就的!

  此刻,鄧先生雙目越發的明亮,在得知了邱小姐成功出嫁的消息之後,他心中的憂懼一下子就放了下來。

  他看向易澤,思考片刻,這才道:「小伙子,五十年後的華夏,是什麼樣子?我們的理想,實現了嗎?」

  面對這個問題,易澤沒有猶豫,不假思索的道:「先生,五十年後的華夏,比現在更加強大,中華在世界上的地位越來越重,再也沒有哪個國家敢欺負中華!」

  「連鷹國和毛熊也是如此嗎?」

  「是的,那時候的中華,足跡遍布全球,前進的道路無人可擋!」

  聽到易澤的話,鄧先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沒有再問什麼了。

  為此,易澤還追問了一句:「先生,您不問問您自己的未來嗎?」

  沒想到鄧先生只是笑著擺擺手,並不是特別在意的道:「沒什麼好問的,我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研究員而已。」

  說完,他又看了看邱小姐,忽然一笑,道:「現在,我倒是想和我這個女兒多聊一會兒,再過幾天,她就要出嫁了。」

  聽到這句,易澤手拉著越靈,輕輕地退出房間。

  而越靈,也很聽話的跟在後面,直到走上山坡,她才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什麼他不在意自己的未來呀?」

  「因為他絕對相信這個國家呀。」

  易澤臉上勾勒起一抹笑容,看著戈壁灘的天空中一輪皎潔的明月,忽然間有些感慨。

  這一輪明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疲倦的升起落下。

  它曾經照見過兩千五百多年前越王勾踐的意氣風發,也曾見證了秦王嬴政東出函谷一統天下的偉大壯舉。

  如今,昔日的英雄早已經歸於塵土,這輪明月,依舊在照耀著大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為了國家和人民,不斷奮鬥的英雄人傑。

  越靈同樣也望著那輪明月,身為劍靈,她無法理解人類心中複雜的情感,但是對於國家的熱愛,她同樣不少。

  此刻,她只是喃喃自語著:「我的父親已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人們已將他的功績遺忘,這位先生,後面的人會記得他嗎?」

  易澤有些驚訝的看了越靈一眼,當初鄧先生病重之時,同樣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三十年後,人們還記得我們嗎?

  而事實證明,哪怕是在五十年以後,也無人忘記。

  面對著越靈這一聲下意識的發問,易澤想了想,道:「人的生命有一個期限,無論是越王勾踐,還是秦皇漢武,他們終將敗給時間,或許人類的文明辦也是如此,沒有人能永恆的被銘記,因為總有一天,我們創造的所有燦爛文明,都將不復存在。

  但在這一刻發生之前,我們的文明長久的延續下去,為了他人的未來能更有保障或者更好而付出而奉獻的人,終會被銘記在人類文明的歷史裡,他們將成為一座座光芒閃耀的豐碑,直到看不見的未來一切都消失的那一天之前,人們都會記得的!」

  越靈看著侃侃而談的易澤,看著他眼中炙熱的光,忽然間有些理解這些凡塵俗事。

  她的心中,也升騰起一絲絲敬意。

  「能給我說說,鄧先生的故事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