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錯是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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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公進入養心殿後,大致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殿內,並沒有立刻收拾。

  魏公公只是先將一個被掀翻的案幾重新立起來,用袖口仔仔細細的擦了擦了一遍,這才將金絲楠木托盤上的銀耳羹、果蔬一一擺放好。

  皇帝朱寧遠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魏公公,一言不發。

  就在魏公公重新站立好,靜靜的呆立在一旁的時候,門外突然想起了秦熙的聲音。

  「魏公公,我曾聽說老家的人,講過這麼一個故事。」

  故事?

  魏公公?

  沒錯,秦熙並沒有直接跟皇帝對話,而是在跟魏公公對話。

  皇帝的額頭上的青筋輕輕跳了跳,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而此時魏公公的後背上,也是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相傳,這個世界除了武者與練氣士之外,還有一種名為傀儡師的存在,而且,這個傀儡師的能力恐怕要遠遠超過前兩種職業。

  秦熙的第一句話,就激起了皇帝的好奇心,作為掌管三分之一天下的大明國,

  居然還有皇帝不知道的職業?

  皇帝朱寧遠不由的豎起耳朵,開始傾聽起來。

  相傳在江水旁邊坐落著兩個村莊,宋家村與趙家村。

  因為村莊內都是同姓之人,所以這兩個村落逐漸演變成了一個氏族。

  為了可以更好的團結鄉里的村民,村民們選擇出了一個頗有威望的老者成為他們的村長,當然也是他們的族長。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一百年,當初的趙家村與宋家村,逐漸演變成了兩個龐大的氏族—趙家與宋家。

  伴隨著人口的激增,兩個原本並不相鄰的村落如今也開始接壤。

  接連幾次的摩擦,械鬥之後。

  兩位族長同時意識到了一點,不出幾代人的時間,兩個氏族的接壤面積將會越來越大,在那個時候,兩個氏族恐怕要消失一個了!!

  為了在日後的決戰中戰勝對方,兩位族長同時在自家氏族中選拔了一些年輕人。

  宋家的族長從自己的眾多的兒子中選擇了兩人—【宋甲】,【宋乙】。

  雖說【宋乙】更加有天賦,但是宋族長卻更加喜歡、偏向於【宋甲】。

  【宋乙】在這樣的壓迫中,心中懷揣著憤恨與痛苦,一步步成長了起來。

  其能力讓所有的宋家村的村民感覺到欣喜,也讓趙家村的人感覺到膽寒。

  可宋族長卻自始至終都偏向【宋甲】,無論【宋乙】做了什麼,都很難得到宋族長的一句讚美,一句誇獎。

  終於...一道流言擊潰了【宋乙】內心的防線,

  流言是:【宋乙】的母親乃是一個外鄉人,所以...不管【宋乙】如何努力,宋家的家業都不會落入【宋乙】的手中。

  於是...【宋乙】決定要毀掉宋家,以此來報復宋族長的不公。

  在【宋乙】的裡應外合之下,趙家很輕鬆的攻破了宋家的防線,並且成功的拿下了所有的宋家族人。

  在這一刻,【宋乙】終於將十幾年間,積蓄在內心中的憤慨爆發了出來。

  但是...【宋甲】的一句話,卻讓【宋乙】當場崩潰!!

  【宋甲】說:「父親大人之所以不斷的打壓你,只不過是在鍛鍊你,希望通過壓力來讓你成為宋家最優秀的族長。」

  「族中所有的族老都知道,你是父親大人欽點的繼承人,而我,是來輔助你的呀,是你的磨刀石呀!!」

  秦熙停頓了一下,並沒有立刻說話,

  而皇帝朱寧遠也在一瞬間呆住了,他好像突然間明白了秦熙是什麼意思。

  毀掉一個人,實際上只需要一道流言就可以,一句...永遠無法證明其真實,也永遠無法證明其虛假的流言。

  而如果讓憤怒侵占了理智,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聽著養心殿內仍然沒有任何的聲音傳來,秦熙就知道這件事情基本穩了。

  到了這個地步,秦熙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直接了當的開口高聲喝到:

  「淮王一心求死,其目的在於讓陛下母子離心,夫妻離心,君民離心,在於讓陛下背上千古罵名,在於讓陛下夭壽短命!!」

  「僅僅一招!就讓陛下違背當初的諾言,讓陛下成為了一尺布尚可縫,兩兄弟不相容的...不仁不義之輩。」

  「如果真的做了,太后怎麼辦?陛下要如何跟太后交代?要如何跟臣民交代?就因為一句永遠無法證實的流言麼?」

  「陛下若是真的恨淮王,那就讓他見識時間最恐怖的刑罰!!」

  「在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懲罰並不是殺了誰,而是讓他親眼看著,他最不想看見的一幕發生。」

  「淮王不想看見陛下好,那陛下就成為名震千古的明君,用事實告訴他,誰才是正確的!!」

  「讓淮王知道,自己那所謂的吵鬧,所謂計謀,在陛下的眼中,只是無聊的惡作劇而已。」

  秦熙說到這裡,終於停了下來,留給皇帝朱寧遠足夠的思考時間,

  說到這裡,秦熙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

  秦熙剛才的一番話中,有激勵,有激將,其中還融入了一部分網絡小說的方式,以此來激發皇帝朱寧遠的熱血之心。

  看養心殿內久久沒有聲音傳來,秦熙知道事情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看看皇帝朱寧遠對自己的處置了!!

  秦熙走到一旁錦衣衛百戶夏煉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記得,你欠我個人情,一個簡在帝心的人情!!」

  夏煉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先是對秦熙認認真真的行了一記大禮,然後這才開口,對著養心殿高聲喊道:

  「淮王無德,辜負皇恩,更是散播流言,欲致使陛下與不仁不義之地,臣錦衣衛百戶夏煉,請陛下下旨,誅殺淮王,以正綱紀!!」

  夏煉這麼說話,實際上是秦熙教的,皇帝金口玉言,說出去的話,就不可以再收回來,

  剛剛說出去,轉頭又否認,這不是擺明了打臉麼?

  所以,做錯了事情的、糊塗的只能是臣子,聰明的、明智的、關愛兄弟的,不相信謠言的也只能是皇帝。

  更何況...朱寧遠致使口諭,並沒有明發諭旨,

  這也就意味著,在皇宮中的『檔案局』內並沒有備份存在,這也給了皇帝反悔的機會。

  皇帝只是口頭說了而已,只要當事者的錦衣衛矢口否認,誰也說不出什麼。

  秦熙解決了皇帝的心結,而錦衣衛百戶夏煉給了皇帝一個台階下,皇帝沒有理由不下!!

  坐在養心殿中的朱寧遠看了看外面,那裡雖然被紙窗攔住了視線,但是他仿佛看見了外面的世界。

  「淮王不敬,老奴,請陛下下旨,重則淮王!!」

  魏公公率先跪了下來,緊接著養心殿外的太監侍衛們一個個都跪了下來。

  「請陛下下旨,重則淮王!」

  養心殿外,一道道請旨的聲音不斷傳來,朱寧遠眼中閃過一抹清明。

  他知道,之前的自己...是魔怔了!

  因為對淮王的忌憚,對淮王的愧疚,再加上因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出軌了,這種種相加在一起,導致他做出了不明智的選擇。

  「剛才那人...是誰?」

  皇帝朱寧遠拿起銀耳羹微微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但他並不在意。

  「是定陽候!!」

  朱寧遠的手指一頓:「難怪...這聲音聽著這麼陌生!」

  「我記得沒錯的話,他今天應該說出了自己的訴求了吧!」

  一旁的魏公公在此時終於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是的,定陽候想要洗髓丹,此外,定陽候自知罪孽深重,請求陛下褫奪侯爵之位。」

  皇帝朱寧遠略微一愣,但是隨即他就反應了過來。

  秦熙所作的決定雖然是無比正確的,但是秦熙的所作所為,說白了就是抗旨!!

  而且,還需要加上勾結錦衣衛,內宮宦官等等種種罪名。

  這些罪名相加,足以判處抄家滅門之罪。

  而這也是秦熙最擔心的問題之一。

  朱寧遠站起身來感慨版說道:

  「如此忠臣...真的是難得呀。」

  「冒死覲見,就為了挽回朕的...心意,好呀,好呀!!」

  皇帝朱寧遠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他略微抬了抬眼皮問道:「淮王還沒死?」

  魏公公此時還跪在地上:「回稟陛下,錦衣衛同知正在磨刀,估計應該會磨到天色微亮!」

  皇帝頓時明白了魏公公話語中潛藏的含義,他微不可見的略微頷首。

  開口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將淮王圈禁起來,給足衣食,但就是不允許他與任何人說話,讓他看看著,朕如何建立大明盛世!!」

  「諾」

  「此外,錦衣衛同知、百戶夏煉苛帶淮王,杖則二十,但念其為君,賞白銀千兩!」

  「定陽候嘛...杖則三十...私下補上兩枚洗髓丹!定陽候不會武功,裝裝樣子。」

  「老奴領旨!」

  魏公公看了看這養心殿內的遍地狼藉,看著一旁的皇帝說道:「那陛下接下來去哪裡?」

  皇帝朱寧遠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凝芷宮!!」

  「起駕~~~」

  魏公公一直目送著皇帝朱寧遠遠去,這才帶著百戶夏煉前往淮王府。

  此時,天色已經有著泛明的傾向,耽誤不得!!

  縱馬狂飆半個小時後,

  魏公公與夏煉終於來到了淮王府,看著淮王府中,被困成了毛毛蟲還在不停蠕動的淮王,魏公公長出了一口氣。

  千萬別秦熙前腳勸說成功,後腳錦衣衛同知真的就將淮王給砍了!!

  那可真的就是崩了!!

  「陛下口諭,圈禁淮王,衣食如常供應,但不得與任何人說話。」

  「臣等領旨!!」

  錦衣衛同知恭敬地跪在地上,聽到魏公公的話,一顆心終於落在了肚子裡。

  即使是饒有武力的他,也險些癱倒在地上。

  不過...好在如今已經做到了簡在帝心的地步,不虧!!

  「陛下口諭,百戶夏煉,指揮使同知,苛帶淮王杖則二十,但念其為君,賞白銀千兩!!」

  「臣,領旨謝恩!!」*2

  秦熙這一次,並沒有回到現實世界,因為秦熙要等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魏公公,或者前來抄家的錦衣衛。

  秦熙拎著一壺小酒,本想著直接等到天明,但看著武者世界那漫天星辰,借著酒勁,秦熙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清晨,柔和的太陽光灑在秦熙的臉上,讓秦熙感覺到一股暖意。

  「侯爺?侯爺?」

  聽到耳畔的聲音,秦熙迷茫地睜開了眼睛,頓時就看見了那魏公公滿滿的笑臉,

  或許是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秦熙愣了好幾秒才反應了過來,

  「看樣子...不是抄家呀?」

  秦熙幽幽地嘆了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哈哈,瞧瞧侯爺說的,侯爺家裡還有什麼可抄的?」

  秦熙一想也有道理,於是笑著看著魏公公問道:

  「說吧,啥旨意?」

  魏公公看了看秦熙,仿佛是在等什麼。

  看秦熙完全沒反應,魏公公又用那眼神指了指地面,示意秦熙跪下接旨。

  「我是練氣士,按大明國法度,練氣士無需下跪呀!」

  魏公公抿了抿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就這麼開口:

  「定陽候忤逆朕意,杖則三十。」

  我擦!!

  三十!?

  「那孫子真想打死我?」

  秦熙瞪大了眼睛,看著魏公公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魏公公還沒有說話,

  沒有給秦熙足夠的反應時間,魏公公身後的兩名錦衣衛,已經將一個長凳子放在了秦熙的面前,將秦熙按在了上面。

  其中一個拿著軍棍的,正是百戶夏煉!!

  要知道武者世界的軍棍可是比秦熙想像的還要重得多,多了不說,秦熙感覺自己可能扛不住十下!!

  「侯爺安心,侯爺安心!」

  魏公公一邊安慰著秦熙一邊笑著將秦熙推到了長椅上。

  啪~

  秦熙感覺自己的衣服抖了一下,但自身就感覺仿佛有人在自己屁股上拍了一個蚊子一樣。

  秦熙抬起頭,看了看一旁的始終笑吟吟的魏公公,這才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還真的是做戲!!

  三十拍蚊子一樣的軍棍,很快就過去了。

  魏公公驅散侍衛,又拉著秦熙走進了屋內。

  「這是陛下賜予侯爺的兩枚洗髓丹!!」

  兩枚?

  皇帝倒是出乎預料的大方嘛!

  秦熙接過魏公公從袖口內拿出來的兩枚檀木做成的小盒子,微微打開一看。

  只見盒子內,是兩顆黑不溜秋的圓形丹藥,絲毫沒有秦熙預想中丹藥的那一種神奇的樣子。

  但是秦熙知道,這黑不溜秋的東西,實際上是淬體丹的丹衣,是為了保證丹藥的藥性不揮發。

  不過...皇帝的大度也讓秦熙陷入了難題。

  如今秦熙的人設是【扶姐魔】,如果只有一枚的話,玉貴妃不練武,也沒有必要吃下去,那自然是歸秦熙所有。

  可是...陛下給了兩枚,在這種情況下,秦熙如果不分給玉貴妃一枚,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如果秦熙不將一枚淬體丹給玉貴妃,皇帝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對秦熙的感官會立刻下降很多。

  微微嘆息一聲,然後將其中一枚洗髓丹還給了魏公公:「勞煩公公將這一枚洗髓丹交給家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洗髓丹有著可以將人肌膚變得更加白皙的效果吧!」

  魏公公笑著點了點頭,顯然對秦熙的選擇十分的滿意。

  「不錯,在後宮中,哪怕是皇后娘娘也沒有這種福氣,竟然可以吃一枚洗髓丹來保持容顏,」

  秦熙強忍著心痛,只能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接著,秦熙帶著魏公公來到了一個架子旁,將那一個用金線編制而成的金牛遞給了魏公公。

  「誒,使不得,使不得...」

  魏公公剛想解決,但是卻被秦熙打斷。

  「是我有事相求,一方面需要魏公公幫襯一下家姐,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魏公公可以引薦一些有才能的人。」

  魏公公聽秦熙已經說到了這,也沒有客氣,直接就收了起來。

  魏公公四處打量了一圈,發現了什麼於是開口問道:

  「侯爺,你府中沒有僕人,這...需要我給你安排兩個侍女?」

  秦熙的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地看著魏公公問道:「怎麼,公公有什麼推薦?」

  「司教坊中有不少的罪臣之女,這些人都能歌善舞,你如果需要,只需要讓玉貴妃說一聲就可以。」

  秦熙沒有拒絕,畢竟對於腐朽貴族們的生活,秦熙還是非常嚮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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