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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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馬不停蹄地回到了總局。

  重案組的組員們開始一一向各自的組長匯報情況,三柱子告訴金虎季浩的老家那邊依舊沒有新的情報傳來,老羅對柳梢說小石橋那邊一切順利。

  「鬼妹,那個女網紅,這會兒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

  鬼妹打開了自己的電腦屏幕,開口朝眾人道,「直播間已經關閉,半天沒有動靜了。」

  「動靜,能有什麼動靜?金虎那一下子,怕是揍得那個死太監不輕。」

  一邊的柳梢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眾人哈哈大笑。

  上午的時候,重案組的驅趕過程並不順利,具體來說就是有個叫趙高的傢伙對警方給出的理由不滿,堅決不肯撤離並關閉直播間,態度蠻橫,並有攻擊警方的動作。

  金虎當然不會慣著他,在全程錄像下,他艱難地躲避了某人的襲擊並順勢回擊了一拳。

  「那小子瘦瘦小小的,沒有想到陰得一筆……正說著話呢,一拳就往我臉上砸。」

  金虎說著說著就笑了,工作室里的那一對狗男女怕是一丘之貉,打人都喜歡偷襲並往臉上招呼,他吃過一次虧還能吃第二次?

  當下就一拳頭禮尚往來了。

  防衛過當?

  別開玩笑了,金虎是誰?重案組的組長,出現在小石橋上是為了什麼?

  他已經不止一次強調那裡就是命案現場了,趙高几人還不為所動並妄圖毀滅證據,金虎萬般無奈下只能行使自己的權力。

  這叫什麼?

  盡職盡責!

  趙高這會兒躺在醫院不說,腦震盪好了之後還要到警方報到,隨時做好被被拘留的準備。

  眾人又是會心一笑,辦公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最難消受美人恩,希望紅紅baby不要哭得太傷心吧。

  說到這裡,一旁的柳梢眸子一動,「周先,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不抓她?」

  柳梢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雖然她沒有明示,但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紅紅baby。

  這個女主播上躥下跳不止一次兩次了,幾次都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上次更是猖狂到一拳把金虎砸暈過去了。

  雖然事發突然,重案組沒有把她突襲的證據錄下來,讓她的老闆有機會把她取保出去。

  但。

  柳梢相信,只要周先有這方面的心思,一定會有辦法替金虎報仇的。

  周先當然明白柳梢的意思,見眾人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他當下就是搖了搖頭。

  「那個女人能動,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

  柳梢的聲音有些疑惑。

  「是的!」

  點點頭,周先轉頭看著一邊的金虎,「金虎,你釣過魚嗎?」

  金虎愣住了,「釣魚?」

  「對,釣魚。」

  「釣魚最好的餌料就是蚯蚓……它腥味十足,還喜歡四處亂動!」

  細細品味這句話,眾人齊齊一驚。

  鬼妹更是捂著自己的小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先,「專員,你是說?」

  周先攤了攤手,挑了挑眉,「我什麼都沒說。」

  見大家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己,周先淡淡一笑,「這樣,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

  眾人連忙叫好。

  又到了周顧問的講故事時間。

  他們只能說顧問不愧是年輕的文字工作者,不喜歡像某些老年人那般說教,寓教於樂的形式很新穎,他們都很喜歡。

  這段日子,大家都獲益匪淺。

  「一個男人,病入膏肓,快要死了……他會想什麼?」

  問話式的開場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兩位巾幗英雄,在線的眾人都是大老爺們,聽了周先的提問,他們一個個閉上了眼睛。

  假如,我快要死了,我會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回憶什麼?

  「事業吧?」

  許久之後,金虎第一個發言。

  「愛情?」

  鬼妹也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嘴,她才不管什麼男人不男人的呢。

  「應該是子女……親人才是老人最深的羈絆。」

  常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苦笑起來。

  在場的眾人都是些小年輕,沒有人比他更有發言權。

  周先笑眯眯地看著一邊看觀眾的金有志。

  金有志黑著臉點點頭,不說話。

  他一輩子都沒有結婚,唯一的後輩就是金虎這個侄兒了,只是這小子太不爭氣,他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支持老戰友了。

  不管金虎尷尬的臉色,周先忍住笑意,繼續出聲,「假如,我說假如……假如這個老人的所有子女都不幸身亡了呢?」

  都,都死了?

  重案組的幾個組員都是心裡一緊,老天太狠了,這要怎麼回答?

  只有兩位組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

  「柳梢,說說送三次郎的故事吧。」

  周先的話解救了柳梢,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慢慢敘說起了河豚燒的故事。

  異國絕戀,他鄉定居,暗夜車禍,清水河殤。

  一幕幕松三次郎的故事被柳梢娓娓道來。

  聽眾們此時才領會到了周先的深意。

  「小子,按照你的意思,松三失去了最親密的幾個人,所以開始報復陌生人——他把那些人當成了小販的替身,對不對?」

  金有志對周先說話從來不客氣。

  周先點點頭,用情感語言來刻畫松三次郎的話,他確實是一副復仇者的形象。

  無關國籍,無關年齡。

  「復仇,這就是松三的作案動機……那麼他的作案目標,又是怎麼選擇的?」

  「注意我所說的『意象』,小販身上有什麼情感象徵?」

  眾人開始回憶起周先關於「意象」的說辭。

  擯棄外在條件,擯棄所有的長相,種族,年齡,這個小販還有什麼內在的存在感?

  夜晚,光線不好。

  下雨,聲音條件也不好。

  他在大街上亂竄。

  所以「亂竄」的定義是什麼?

  闖紅燈,不走人行道,抑或乾脆是橫穿馬路?

  無論是哪一條,都有可能使迎面而來的小汽車失控,並為了躲避他掉入一邊的江水之中。

  「我知道了,是規則。」

  打了個響指,柳梢信誓旦旦地開口了,「小販違反了規則,致使松三的家人失去了生命。」

  好像很有道理?

  眾人目光炯炯地看著周先,等待著他這個專家的回應。

  「是生命。」

  淡淡嘆了口氣,周先朝柳梢笑了笑,「別忘了,松三是個感性的人,為了愛情他可以拋棄一切。」

  「不尊重生命的人,不配擁有生命。」

  規則太理性。

  只有「生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才符合松三的心理刻畫。

  不尊重生命的人,不配擁有生命?

  話音剛落,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流從心頭涌過。

  那個看起來卑微可憐的老頭,心底實際上如此殘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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