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路燈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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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D技術當然不是虛擬實境。

  科技日新月異,每天都在發展,帝都也是一樣。

  這個「3D電子地圖」是不是十年前帝都的實際街景的重現,周先並不關心,他只需要這個地圖能夠準備地展示當年麒麟路準確的地理標誌就可以了。

  其餘的,他可以通過自己的生活細節來豐富。

  畢竟,他也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了許久,在習慣外出採風之前,他已經逛遍了帝都大大小小的所有角落。

  胡同籠子和四合院,他太熟悉了。

  把鏡頭拉到麒麟路,周先點擊了「播放」,第一視角正式在自己面前展開。

  所有人都擯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里鏡頭的轉換。

  一條老舊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巷子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說是小巷子,其實也不窄,兩米多寬的小路曲曲折折,鵝毛大雪飄飄蕩蕩落在了橘紅色的磚牆上。

  時不時有行人低頭走過。

  「冬天,天氣陰沉,視線不是很好。」

  周先的深沉低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點了點屏幕,告訴眾人這種靠近生活區的野巷子,路燈分布得很稀疏,有些偏僻的位置甚至根本就沒有路燈的照明。

  「如果把時間定在冬天,更具體一些是早上四點五點鐘,這裡其實也和黑夜沒有什麼區別了。」

  眾人點點頭,有了夜色的籠罩,這個案子才能變成完美犯罪,那麼多路人行色匆匆地走過,偏偏就沒有一個人目擊整個案子的發生,也不知道是死者太倒霉,還是兇手太幸運。

  「顧問,我有些不解。」

  這皺眉頭,小嘴開口了,依舊沒有和自己的偶像客氣,「李懷生中刀了,為什麼不向路人求救?」

  冬天的凌晨五點雖然有些早,但在帝都,這個時間段已經有忙碌的人們早起了。

  更何況,出事的那個胡同口並不偏僻。

  「因為他被割喉了。」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柳梢,此時的柳大組長臉色十分嚴肅,「因為氣管被割斷,你的腦部會大量缺氧,而缺氧會導致你意識模糊……這時候你的腦子根本指揮不了你的手和腳,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另一方面,因為大量失血,你的身體會逐漸失去溫度,身體機能慢慢消失……他的腳步開始虛無,視野開始模糊,雙耳開始顫鳴。」

  「看不見,聽不著,他無法向路人求救……在他的視野里,只有那個咖啡館有點微弱的光線能夠照耀得到他,所以他踉踉蹌蹌,拼盡了全力也要進入咖啡店裡。」

  身為重案組組長,柳梢對這些很熟悉,但說出這段專業性十足的話語後,柳梢漂亮的臉蛋上並沒有過多開心的表情。

  「柳,柳隊……你怎麼對這些這麼清楚?」

  狐疑地看了柳梢一眼,小嘴都有些結巴了。

  「這就是瀕死的感覺,小嘴。」

  笑了笑,柳梢不說話了。

  能加入重案組的,有哪一個是善茬?在龍安總局,個人單打獨鬥的能力,她自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

  可是勇猛如她,也在一次行動中中槍了,雖然身穿防彈衣,但那種半個身子麻木了腦子一百的感覺,讓她以為自己那一天死掉了。

  沒有疼痛,就那麼麻木著踹不過氣來,這就是死亡的滋味。

  這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好在,後來周先出現了。

  直播。

  釣魚。

  情感語言和心理刻畫。

  嘿,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玩的破案方式,說說笑笑間就把一個案子破了,柳梢跟在他身後混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功勞,本身卻再也沒有遇見過槍林彈雨的危險。

  想到這裡,她長長嘆了口氣,秋水般的眸子又緊緊盯在了周先臉上,「周先,你剛才說到黑夜,有些不對吧?」

  「李懷生當時是開車的,那種視野和路況下,他必然是開著車燈行駛。」

  開著車燈就意味著面前的道路再也不是黑漆漆的,有人想偷襲,死者必然會在第一時間看見。

  柳梢轉移話題的方式有些笨拙,周先許久沒有從她的上一句話回過神來,他是個情感作家,對情感敏銳,同時想像力豐富,他不難體會柳梢這一句短短的感嘆後有多麼辛酸的故事。

  這個大大咧咧的姑娘看起來單純,實際上是一本有著豐富故事情節的厚重書本,周先才剛剛翻開了第一頁。

  看她明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周先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是的,你說的沒錯,李懷生是小車司機,他當時就是開始去送自己公司的經理去跑業務的。」

  點點頭,他環視了眾人一眼,「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還坐在一個安保嚴密的小車子裡……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好襲擊的對象,對吧?」

  眾人齊齊點頭。

  這樣的男人,怎麼看都不像一個高危的受害者,明明警方確定了這個案子是隨機作案,紅衣殺手是怎麼就確定這個小車司機就是自己的目標呢?

  「各位,我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抬起頭,周先深深吸了一口氣,「紅衣殺手之所以叫紅衣殺手,是因為這一系列案子的所有受害人,都是穿著紅色衣服的……那麼最開始的時候,她殺人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嗎?」

  殺人動機可以成為殺人標記,但殺人標誌反過來,就一定是殺人動機嗎?

  答案是不一定。

  充分條件和必要條件是普通高中生都知道的常識,可是有些人還是不想動腦筋。

  「周先,什麼意思?」

  看稱呼,就知道開口是哪位了,周先有些無語的看了柳梢一眼,心中的那股同情瞬間煙消雲散。

  「我的意思是,李懷生下車靠近他之前,在動手前的那那一秒鐘。」

  「紅衣殺手是清醒的,還是沒有自我意識的?」

  這個問題的含義很簡單。

  清醒,表示一切都是有計劃的,紅衣殺手大冬天的埋伏在這裡,就是為了奪走一條人命,這條人命必須是穿著紅衣服的男人,至於是誰,就看這個人的造化了。

  迷糊,說明那次相遇也是偶遇,兇手看到紅衣時,就像一頭公年般發了狂,瞬間就失去了理智,然後……

  在逃離現場之後,兇手才逐漸恢復精神。

  短暫的緊張之後,他發現殺戮可以給自己帶來無上的快感,從而開始設計下一次襲擊。

  「周先,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還是柳梢,還是提問,還是嘟嚕著嘴巴表示不解,看著面前另外兩人還是一臉稀里糊塗的樣子,周先攤了攤手,只得苦笑著繼續開口了。

  「後者是簡單的犯罪升級,我們要找的就是一個容易激怒,有些歇斯底里的瘋子……他後來的案子雖然有計劃,但這種計劃必定會很粗劣,很容易被警方抓住漏洞。」

  柳梢愣住了,實際情況是,整個帝都的警察整整兩年沒有找到這個人的任何線索,這豈不是說明,他的殺人計劃是完全無缺的。

  也就是說,從第一個案子開始,他就是在有計劃的殺人?

  「看來你看出來了。」

  拍了拍巴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先朝眾人點點頭,「目標是隨機選擇的,但這並不是偶遇……他蹲在那裡,就是為了殺人,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要殺死的是一個穿紅衣的男人。」

  「各位,新的問題又來了。」

  「發揮你們的想像力,告訴我……黑燈瞎火的,怎麼樣才能讓一個男司機從自己的車子裡主動下來?」

  把「男司機」三個字咬得很重,周先的暗示不要太明顯,和他熟悉的柳梢幾乎就在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先,你是說,紅衣殺手是個女人?」

  女人?

  柳梢的話讓另外兩個人嚇了一跳,但兩人很快就品味出來了,不就是女人嗎?

  再瘦弱的男人,也比一個女人看起來威脅大,如果是一個男人在外面哼哼唧唧,甚至假裝出了車禍,那個時候男司機也未必會下車。

  就算是碰瓷,他也會確定眼前的男人對自己沒有威脅後,才下車和對方商議後續的處理情況。

  還是那句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身邊沒人的情況下,司機必須多一個心眼。

  但女人就不一樣了。

  「小嘴,一個看起來很柔弱,很小鳥依人,年輕漂亮的女人蹲在牆角瑟瑟發抖,你會下車去看看情況嗎?」

  見偶像向自己提問,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摸了摸腦袋,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這才輕輕開口了,「我想,應該會吧?」

  怎麼說呢,一個女人如果看起來沒有威脅,偏偏看起來柔弱又十分漂亮的話,小嘴覺得是個男人就會同情心泛濫,理智下線。

  哪怕這個男人已經結婚有了老婆。

  「切。」

  「呃,小嘴,你們真的這樣想?」

  兩個女人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簡簡單單一個代入法就讓小嘴出了糗,但他並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姑娘們,不要怪小嘴……保護弱者,追求異性是男人們從遠古時代就遺傳下來的基因,和個人無關。」

  伸出雙手,同時朝兩位美女勾了勾手,「閉上眼睛,想像一下,你一大清早開著車,在路口看見一個小姑娘在牆角瑟瑟發抖,你會怎麼辦?」

  柳梢根本就不上當,「為什麼路口會出現一個小姑娘,別人走過路過,就沒有發現嗎?」

  「沒有路燈。」

  儀式被打斷,周先有些無語,黑著臉解釋了一句。

  沒有路燈,所以別人沒有發現路燈下的小姑娘,直到一輛小車亮著車燈行駛了過來,光柱打在了小姑娘的臉上。

  或許是被燈光刺激到了,她伸出自己軟弱的柔荑擋住了燈光,看起來是那弱小無助,楚楚可憐。

  於是,李懷生心動了,然後這種心動轉化成了行動。

  等他下車後,小姑娘行動了,悲劇也就發生了。

  估計李懷生致死也沒有明白,怎麼這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小姑娘怎麼會突然朝自己動手?

  動作是那麼乾脆利落。

  等小姑娘兔子一般鑽進不遠處的黑夜裡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不過此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所以,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女人,十年前她或許還在讀高中,體型很蘿莉,身材很矮小,臉蛋也很清瘦。」

  「她看起來很沒有威脅,男人靠近她,不一定是出於色心,也有可能出於同情……至少李懷生就是個樂於助人的人,對吧?」

  眾人傻乎乎地點頭,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

  他們已經被周先的推理震麻了。

  嫌疑人居然是個女高中生,還是營養不良的那種?

  「這個女孩兒就住在附近,或者她有熟人住在附近……諸位,她對附近很熟悉,知道哪裡蹲人合適,知道哪裡逃跑最快。」

  在小嘴的目瞪口呆里,柳梢猛地一下回過神,趕緊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記錄起來,好一陣手忙腳亂。

  「這個女孩家境不好,家裡父親的角色缺失,不是離異就是早逝……小嘴,考慮單親家庭的獨生女,對,她沒有弟弟或妹妹,甚至連親戚都很少走動。」

  「她沒有閨蜜,最多也只會有一個異性朋友,但案子發生後,她會和這個朋友越走越遠,最終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她人非常聰明,但學習成績可能很不好,更是因為家庭的原因,時常缺少學費和生活費……案子發生的那一年,她應該讀高三或者高二,正在為自己的大學志願頭疼。」

  「各位,我敢打賭,案子發生前,那個女生一定去過附近的那所藝術學校,但被昂貴的學費勸退了。」

  舉起手,柳梢同學的眼神有些熾烈,「周先,十年前高中文理分班應該是高二。」

  文理分班後,成績好的學生就可以憧憬下自己的大學志願了。

  成績不好的學生,的確可以考慮藝術生這條路,但學藝術需要大量的金錢支撐,那個女生明顯是被勸退了。

  所以才有了蹲在馬路邊的故事。

  在凌晨五點之前,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心裡到底想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

  「十年前,高三還有復讀班。」

  淡淡開口解釋了一句,周先嘆了口氣,「為什麼案子一直持續了兩年?因為兩年後她的整個人生升華了……諸位,她高考了,成績很好,徹底上岸了,所以再也不需要殺人來給自己增加信心。」

  「小弟,你是說?」

  一下子站起來,蘇珊拉住周先的小手很用力。

  「珊姐,查查周元慶遇害的時間吧……我記得,八年前高考的時間是六月份?」

  苦笑了一聲,周先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六月二十七日凌晨五點三十二分。」

  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蘇珊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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