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青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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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豫了一會兒,老獵人最終還是要要有,「沒有了。」

  周先愣了下,但還是擠出笑臉,敬了他一杯酒,「冷叔,多謝。」

  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老獵人明顯想保留的話,他也無法逼迫對方開口。

  「小警官你客氣了。」

  把手裡的酒杯舉得高高的,老獵人的臉上滿是歉意,「年紀大了,身上毛病不少,不能多喝,見諒。」

  「您客氣了。」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在周先有意的引導下,屋子裡的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了,眾人仿佛忘記了剛才兩個故事帶來的寒顫,和幾位村人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下午兩點。

  送別了幾位老人,周先和郎村長告別,給眾人分派了任務,直接領著柳梢來到了村口不遠處,重案組停車的位置。

  「喝多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看著周先靠在車窗邊,眼色有些迷離地欣賞著不遠處的風景,柳梢有些心疼地遞上了一瓶礦泉水。

  「多謝。」

  隨手接過,周先的視線卻依舊沒有從面前的焦點移開過,「我向崔伯打聽過,這裡其實就是南崗……柳梢,你覺得這裡的風景怎麼樣?」

  說是喝酒應酬,但周先並沒有太享受口舌之欲,一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位老人的言語和表情上,飯菜沒吃幾口,腦細胞卻是死了不少。

  南崗,就是崔伯年輕時候遇見野狼的地方,用他的話說,那會兒這裡還是良田農野,雖然就在村口不遠處,可是高粱杆子豎得老高,和一個小密林沒有什麼兩樣。

  而故事發生的時間,是「二三十年」前,那會兒他正三十出頭,也恰好是正值壯年。

  「山裡的情況你可能不了解,三十多歲就算是頭婚,也不會大操大辦,也就是請男女兩方的親戚喝點酒走個過場……一般而言,這種邀請也是極其低調的,當事人不會把這場婚事大肆宣揚。」

  柳梢點點頭。

  崔伯這會兒已經年過六十,頭髮花白,故事發生的時候,他恰好就是三十出頭,而他喊新郎表哥的話,那麼這場婚宴的主角怕是年紀不小,妥妥的晚婚晚育。

  不像現代社會生活風氣這般開放,那個時候,大姑娘二十歲沒有嫁出去,娘家人就會臉面無光,而一個男人二十五歲還沒有對象,那麼這輩子他幾乎就找不到另一半了。

  三十多歲結婚,在那會兒並不見光彩的事兒,也難怪崔伯剛開始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並沒有直接提起新郎是他的表哥。

  所以,柳梢很同意周先的一個觀點,這場婚宴如果當事人沒有大肆宣揚的話,村子裡應該會沒有多少人關注到的。

  而「當事人」是誰,這點就值得玩味了。

  想到這裡,柳梢饒有興趣地開口了,「周先,你說崔伯是個大嘴巴,當年是不是有可能把這件事說漏嘴了?」

  「我不知道。」

  聳聳肩,周先直接攤攤手道,這種情況只要不是崔伯開口,當年不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畢竟事情太久遠,人們不會把一件八卦三十年還記憶猶新。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敢確定,但有一件事,我十分肯定……柳梢,當年那兩隻狼是假的。」

  「具體來說,是村子裡的某個人假扮的。」

  眼睛一亮,柳梢注意到了周先話語裡的某個單詞,「周先,你是說,某個人?」

  她也篤定這件事是有人搞鬼,目的暫時不得而知,但明明是一匹狼在後面追,一匹狼在前面草叢裡埋伏,怎麼周先卻說只有一個人動手呢?

  「杯弓蛇影。」

  淡淡開口,周先一手指著面前不遠處已經荒廢了的山田,「當年這裡中了高粱,青紗帳正翠綠,一條狼躲在這裡埋伏人已經夠奇怪的了,更加奇怪的是,它居然還讓一個醉酒不省人事這會兒才稀里糊塗醒來的人看到了。」

  周先告訴柳梢,狼並不是一種懂得伏擊戰的動物,它們最常用的作戰方式是集團作戰,也就是說,正面突擊,集團衝鋒才是野狼的捕獵方式。

  「不對吧?」

  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柳梢笑眯眯地搖了搖頭,「我記得讀高中還是初中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裡面就是講一個屠夫和狼的……那個屠夫躲在草垛處保護自己,結果路遇的兩隻狼還懂得分兵作戰。」

  「一隻在正面挑釁,吸引這個屠夫的注意……另一隻則偷偷繞後,小心翼翼地掏起了屠夫身後的草垛。」

  「可它們最後還是被屠戶殺了,不是嗎?」

  這是蒲松林講述的一個小故事,全篇都是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對於柳梢能夠回憶起這個故事,周先很欣賞。

  但很顯然,柳梢並沒有完全記住故事裡的情節,故事裡,兩隻狼吃光了屠戶投出的生肉和骨頭以後,的確採用了柳梢所說的分兵戰術,還知道打起配合。

  然後,這兩隻狼明顯太低估了人類的智商:負責吸引屠夫注意力的那隻狼,居然閉眼假寐裝起了哈士奇,神情十分悠閒,結果被突然暴起屠夫幾刀結果了性命,至於另一頭,被屠夫亂刀砍死的時候,腦袋還扎在草垛里拼命地挖著洞。

  以多對少,兩隻狼居然同時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武力,和人類比拼起了智慧,周先只能說他們畫虎不成反類犬,死得不冤。

  「狼就是狼,就算裝起了哈士奇,屠夫也不會放鬆警惕,反倒會仔細觀察,抓住一切機會反殺。」

  「柳梢,聽聽崔伯的故事吧,這裡的狼同樣放棄了自己引以為豪的速度和集團作戰的方式,一隻拼命地在崔伯身後追殺他,另一隻更是偷偷摸摸埋伏在草叢裡。」

  「最詭異的是,崔伯居然說他是被狼嚎聲吵醒的……面對一個醉酒意識不醒好不妨抗力的獵物,兩隻狼為什麼不直接到墳地里咬斷他的脖子?」

  二三十年前,附近山林里到底有沒有野狼周先不知道,但他很確信,如果兩隻狼已經到村口開始狩獵了,說明山林里的情況已經很艱難了——這種情況下,它們怎麼可能放過送到嘴邊的肥肉?

  要知道,在深夜的野外,酒精和含有酒精的嘔吐物,氣味不要太濃烈,以嗅覺見長的野狼不可能發現不了睡在墳地里的某人。

  它們沒有理由放過如此美味的點心,反而到村口的青紗帳里覓食。

  「周先,會不會是狽?」

  眼睛亮晶晶的,柳梢又給出了另一個解釋,「我聽說狽是狼群里的軍師,非常狡猾,不是說狼狽為奸的嗎……會不會是這個小東西在這裡埋伏?」

  因為沒有直接戰鬥力,所以選擇打埋伏?

  柳梢的這種觀點很新穎,但周先還是豎起自己的食指晃了晃,毫不猶豫地開口了,「柳梢,沒有狽這種動物,它的形象是有心人杜撰的,此其一。」

  第二根手指豎了起來,周先笑了笑,「就算真的是埋伏戰,最後關頭那隻狽為什麼沒有衝出來?要知道,那會兒崔伯已經六神無主了,就算這隻狽體格弱小,但它突然從黑夜裡衝出來,對捕獵還是有奇效的。」

  唉聲嘆氣,好一會兒,柳大組長才有些無語地開口了,「那你說,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麼?」

  柳梢終於承認了周先的猜測了,但她對於這個人的目的,還是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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