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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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在教室里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小學生,金虎的神態出奇的小心翼翼。

  在現代社會當一個通緝犯是什麼感覺,想來郎大軍是不願意體會一下的,但在金虎心裡,他同時也不太確定此人現在在做些什麼。

  殺人滅口?

  警察都找上門了,周先更是直接點出了他的名字,現在才去殺死證人毀滅證據,不是太晚了一點嗎?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可能和卓濤有些關係,畢竟這位大明星現在也沒有出現——只是具體是什麼,他目前還不太清楚。

  「這樣吧,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真的是模仿殺人,郎大軍殺死那些女人的目的是什麼?」

  要把郎大軍當成模仿殺人犯的前提,就是他的作案手段必須和卓濤的父親一樣,也就是說,殺死那些可憐女人的時候,他也必須把現場布置成野狼來襲,並且在傷口上做文章,還有拿走某一處人體組織的動作。

  這一系列要求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考慮到這些案子的發生時間都是十幾年前,那個時候郎大軍已經成為了七家灣的村長,他能夠出現在這些案子的案發現場並觀察到所有的案子細節可以理解。

  並且,也推定他成功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製作出了對應的工具來模仿狼吻,有膽識殺人並取走人體組織。

  至此,他作案的所有前提條件都具備。

  但要殺死女性死者,他有一個問題不得不考慮清楚,那就是怎麼讓這些受害者單處出現。

  比起男性,女人有兩個很有意思的特點,那就是膽小和八卦:膽小使得她們需要家人陪伴才能安然入睡,八卦則讓她們更有可能抱團聊天。

  冬天的山村,鄉民們都在貓冬,靜謐的夜晚,所有人都在酣睡。

  所以,郎大軍是怎麼潛入這些村民家裡,偷偷殺死這些女人並且布置好現場,卻不驚動這些女人的家人的?

  「是的,女人都有親屬的。」

  眉頭緊緊蹙起,金虎的臉上滿是疑惑,「要想模仿殺人而不被人懷疑,他必須把現場的每一處細節都完美復現,這就意味著每一次作案他都需要大量的時間……他是怎麼不驚動這些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的呢?」

  「難道是……藥材?」

  金虎眼睛一亮,喃喃嘀咕了一聲,雖然這種藥材的具體信息他不清楚,但確定它有催眠作用的話,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郎大軍不僅僅催眠這個女人,他還把她的家人都全部催眠了,金虎大膽假設,作為附近十里八鄉有頭有臉的任務,郎大軍拜訪黃店鎮附近的任何一個小家庭,都不會有人懷疑。

  上門作客,他自然不會空手而來,那麼收下了他的禮物後,主人家會不會留下他招呼一下呢?小山村條件貧瘠,但鄉民卻是最為熱情講客套,沽酒殺雞,留下客人吃頓晚飯再正常不過了。

  「冬天天色黑得早,只要郎大軍掐准了時間,避開了這家人的鄰居,那麼他拜訪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沒有目擊者存在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只要自己小心一點,那麼這中招了的一家子還不是任他擺布?

  「顧問,他很聰明的只對這一家子裡的女人動手,放過了其他人,所以一直沒有人懷疑這是刑事案?」

  或許是進入了狀態,和周先說話時,金虎的臉上少了許多客套,眼神也多了一股躍躍欲試的味道。

  周先卻是搖了搖頭,「怎麼可能?」

  家裡的女人死了,男人活著,所以就不懷疑突然來訪的客人,這是什麼狗屁邏輯?既然郎大軍是突然拜訪,他們憑什麼不懷疑此人的目的?

  他們不是傻子。

  「這些家屬並沒有見過郎大軍……金虎,死者是私底下單獨和郎村長見面的,而且沒吃見面的時間還不短,頻率估計還很頻繁。」

  呃?

  這個說辭怎麼有那方面的味道,金虎愣住了。

  「黃波出生的那幾年,整個黃縣都在鬧白災……黃店鎮附近,有許多村民家裡都在鬧饑荒。」

  短短兩句話之後,周先就不再開口了,但金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隨著他默默嘆了口氣,臉色無比唏噓。

  都說郎大軍是樹先生,但這個世界,其實叢好人也是要成本的,作為一村之長,二十多年前郎大軍家裡的條件,肯定也會比大部分普通家庭要好上許多。

  他家裡有一所幾進幾出的大宅門,不是嗎?

  敗家敗了二十年,郎村長還住得起豪宅,能養一個當主播的兒子好幾年,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麼說,那麼家屬其實是應該知道郎大軍的存在的?」

  像是疑問,又像是反問,金虎的臉上滿是糾結。

  小鄉村裡的桃色八卦,並不是他這位重案組長感興趣的東西,但如果事關案件的動機,他也不得不刨根問底了。

  家裡的女人用身體換糧食,男人要說不知道也太假了,但這種事怎麼說也不是很光彩,他們有時候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乾脆假裝沒有看見。

  所以,就是因為這種睜眼瞎,他們對於自家女人的遇害也只能自認憋屈?人死不能復生,還是給她們保留一點最後的尊嚴吧?

  「或許是迫於郎大軍的淫威也說不定。」

  周先淡淡開口了。

  說句不客氣的,如果連老葛叔這樣有本領的寨主都需要帶著村民進山找吃食的話,那麼其他村子餓死人也很正常——當年那場雪災實在太嚴重,人命和糧食的價值比重完全顛倒過來了。

  再者,在這種情況下,郎大軍如果還能擁有大批的糧食,其實也能證明這個人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善良忠厚。

  他在平日裡能表演得冠冕堂皇,但村民在私下裡知道他的為人,所以即使有些人有懷疑,在警方沒有立案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鄉間裡特有的小農思維讓他們相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像戚老爺子,明明心裡有那麼強的正義感和榮譽感,面對周先柳梢的到訪,同樣選擇了非暴力不合作。

  那麼,問題回到了原點,如果郎大軍這個村長在老家能夠作威作福,那麼他為什麼要殺掉那些和他有露水情緣的女人?

  和他耦合的女性並不多,他的秘密其實並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完全沒有必要殺人滅口的,不是嗎?

  「我不太清楚。」

  搖了搖頭,金虎最終還是苦笑了起來。

  不過,即使沒有回答出周先的提出,他心裡也沒有半點沮喪,重案組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和顧問一起分析案情,能夠有任何一點收穫就夠了,不要太注重過程。

  「榮譽,或者說臉面。」

  說出最終答案的時候,周先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愉悅的感情,他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凝重地開口了,「人都是貪婪的,有些人的胃口會越餵越大。」

  為什麼救急不救窮?因為人心不足蛇吞象。

  斗米恩,升米仇,人在餓肚子的時候,可能會感謝你的一飯之恩,但她填飽了肚子,你還用白米飯來餵養她,她就會以為你在羞辱她。

  「金虎,你和郎大軍打交道不多,但我告訴你,這個人是個十分注重面子的人。」

  先不提他這個人作為村長有沒有本事,只說他能在這個貧苦的山村經營幾十年,獲得了一個「樹先生」的稱號這件事就值得稱道。

  冷治民這樣的老獵手,明明知道這個人可能有些問題,寧願自殺都不想向警方舉報他。

  解小華這個二傻子,已經沒有了個人的思考能力,可出了問題的第一時間,也是下意識地尋找自己的村長尋求庇護。

  谷/span 還有外面那些看熱鬧的鄉民們,他們不知道郎大軍有問題?不,他們很多人就有這種猜測,不要小瞧任何人的智慧,身邊類似的事情持續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就算用排除法都能把目光轉移到郎大軍身上去。

  那麼多人搬離了七家灣,真的只是因為村醫在模仿野狼殺人嗎?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有人在模仿這個村醫啊。

  在這些思維敏銳的村民搬離之後,七家灣剩下的都是什麼人?

  要麼心存僥倖,認為自己還算聽話,悲劇不會發生自己身上;要麼乾脆是老弱病殘,和郎大軍沒有利益衝突。

  一句話,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他們就不會感覺到疼。

  或者說,這些年郎大軍的表演還算完美,他把自己經營成了一個殘忍但對自己屬下負責任的狼王,在不觸及自己核心利益的情況下,這些人不會主動觸怒他。

  強烈的榮譽感讓郎大軍在當了村長之後,有了強大的責任感,所以才有了後面樹先生的故事。

  但同樣是源於這種近乎變態的榮譽感,在讓他覺得自己的秘密有可能暴露,自己在村人眼裡的形象有可能一落千丈的情況下,他最終選擇了用最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才有了那些女人的死亡。

  可憐的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女人的家屬最終選擇了保守秘密,讓郎大軍一直都能遙逍法外。

  但不巧的是,他的這個秘密最終還是被郎志宇知道了。

  和自己的父親不同,郎志宇是讀過大學的高材生,他的思想被現代化的教材和大城市的生活衝擊了不少。

  一方面,他想拯救自己的父親,把他從十幾年前的那個漩渦里拉扯出來,所以在七家灣,他拼命的墳頭蹦迪,目的就是為了把卓濤吸引過來,徹底解決老爹的麻煩。

  另一方面,他又繼承了郎大軍的噁心罪行,不僅讓宮菲這樣的苦命姑娘墮落了,還聯合外人,妄圖用照片挾持上官冰蘭。

  可以說,在對待女性方面,他和自己的老爹如出一轍,手段毒辣齷蹉不說,思想一樣下流無恥。

  他就是另一個年輕版的郎大軍。

  「郎志宇是個很複雜的人,他為什麼自稱浪子?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會再有家了。」

  郎志宇,浪子宇。

  如果一切都是定數,那麼這樣的命運,是不是一個輪迴?

  愣愣的,金虎的嘴巴張了張,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狼氏父子的心理刻畫完美不完美?

  完美,金虎甚至覺得,再也沒有任何一種可能,能比周先的推理跟有說服力,這兩父子的心理活靈活現,各種犯罪的動機和邏輯也能自圓其說,最難能可貴的,他們的犯罪行為可能還是同一種模式。

  或者是,這也是一種家族傳承?

  這種源於父子間的一脈相承的特殊交流,很能解釋郎志宇這兩年的詭異行為,也能說明為什麼當時在待客酒宴上,郎大軍為什麼明明看自家兒子恨鐵不成鋼,卻最終還是沒有發怒生起火來。

  他是因為心有愧疚,所以無法生氣啊。

  嗯?

  愧疚?

  瞬間,一個強烈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在金虎心裡涌了出來:如果郎大軍對自己的兒子心有愧疚的話,在兒子被警方抓住後,他會做什麼?

  一般而言,警方逮捕嫌疑人有一個前提,就是他們已經懷疑這個人和案子有緊密的聯繫,或者說,他們手裡已經有證據能偶證明此人就是犯罪嫌疑人了。

  要不然,對於普通的有關人員,比如說案子的目擊者,或者死者的社交聯繫人之類的,警方一般是客客氣氣地要求對方能夠提供合作的。

  老羅給郎志宇戴上手銬,可是在七家灣所有村民的眼皮底下,估計郎大軍怎麼也不會想到,周先是在抓了郎大軍之後,才膽大到用嘴炮詐出了對應的證據吧?

  也就是說,正是周先的出其不意和果決行動,才讓郎大軍最終選擇了目前的做法。

  「他是在將軍墳里,對吧?」

  說出這句話時,金虎的臉上也罕見地有了笑容。

  他的理由有二。

  其一,要想讓郎志宇的後半生舒服一些,郎大軍必須把所有的罪行推到自己身上,或者說,如果能給自己的兒子找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他就能讓郎志宇活命。

  就像上官冰蘭一樣,殺人並不一定會死,不是嗎?活著,一切才有希望。

  而解決這一切的關鍵,他覺得就在卓濤身上,一切案子的發生緣由,都是因為她的父親,不是嗎?

  而卓濤這會兒能有可能就被郎志宇擄走了,藏在了將軍墳。

  所以他現在必須和卓濤在一起,並且想盡辦法讓這個女人同意配合自己。

  其二,也就是最關鍵的一點,他必須說服卓濤。

  和這位影后談判,郎大軍能拿出的籌碼並不多,想來想去,金虎認為,把十幾年前那個案子扛下來,替卓濤的父親洗脫罪名,幾乎就已經是郎大軍唯一的選擇。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在周先的推理中,卓濤來黃店鎮的目的是什麼。

  「啪啪,啪啪!」

  拍起了巴掌,周先的心情很不錯,金虎的進步很不錯,他這個顧問也與有榮焉。

  「這就是我召集大家在這裡守著的原因了。」

  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環山公路,他輕輕開口了。

  擄走卓濤的,一定是郎志宇,但為什麼是郎大軍去了將軍墳,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故事,他暫時還不清楚。

  但郎志宇被老羅帶到這裡時,整整兩個小時都一言不發,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個年輕人並沒有多深的城府,面對自己的犀利質問時,他曾經歇斯底里的反抗過,但面對實打實的證據,他還是很快就投降了,不是嗎?

  所以,他憑什麼整整兩個小時都在裝啞巴?

  那個時候的他,面對車廂里的上官冰蘭時,內心有什麼想法,看到這個女人也戴著銀手銬時,腦海里又有什麼念頭?

  想必是天人交鋒吧?

  周先幾乎可以肯定,郎志宇之所以這麼老實一言不發,一定是先前發生了一些事狠狠震撼到了他,而且這些事很有可能與他的老爹有關。

  這也是郎大軍現在失蹤的原因。

  也就是說,某種意義上,卓濤還是成功了。

  為了保護自己的狼崽子,郎大軍會坦誠所有的罪行,他甚至會把自己變成那個玩具殺手?

  周先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第四個殺手,自己怕是抓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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