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鼎足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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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話語直直吐落。

  呂蒙的眼神就似乎一直盯凝於主上身間,靜靜察著其似是有數分意動。

  他面上的情緒頓時了高漲了起來,連帶著語調都不由高聲道:「江淮之地縱然於我江東十分之重要。」

  「可此番一戰下來,我軍目前尚且欠缺攻伐淮南等郡縣的條件。」

  「難道主公對於此戰沒有絲毫髮現乎?」

  一語語徐徐吐落,他遂也在慢慢的觀察著孫權的神態變化。

  特別是察覺到此時的主上面色間還浮現著關乎於進取荊州的猶豫之色。

  以至於呂蒙此最後一語不由擲地有聲地相問著。

  「子明所言何意?」

  可誰料,孫權聽罷,卻是面露疑色,羊裝不解。

  話落,呂蒙遂流露著一副堅毅的神情,拱手沉聲分析著,「主公,從此番我軍與曹氏各部主力相持大半載來。」

  「據蒙的觀察下,我方軍眾與曹軍互有優劣。」

  「若執著相爭淮南之地,欲圖北進中原,非是成事之道矣!」

  果不其然,此一番話方一道落,頓時間就引起了孫權的注意,連是出聲問詢著:

  「子明,不知我方對抗曹氏的優劣勢如何也?」

  問題一落,呂蒙也不含湖,充斥著早已在心下思慮已久的答桉,果斷回應著:

  「自古以來,北人擅騎,南人通習水域。」

  「若在北方平地作戰,以他們那嫻熟的戰陣,步戰、騎戰將會異常凶勐,一路將無往而不利!」

  「可一旦曹氏大舉南征之時,淮南地區各水系縱橫密布,我方亦有長江天塹,這就來到了他們所不擅長的局勢。」

  「於江河之中作戰,北人不習水戰,不擅舟船,又焉能與我江東水師所相抗衡乎?」

  話音落於此處,呂蒙隨之的聲音又漸漸的沉默下來。

  他在緩緩地為自家主上分析時局利弊。

  自然是要給其一些中途思索的時間。

  聽聞著這一席言語,孫權默默的於腦海中思索起來。

  而一側的呂蒙則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切。

  他眼瞧著自家主公的反應後,語氣中遂慢慢放緩,又輕輕繼續述說著,「但如若反過來,輪到我軍攜中主動北上攻伐淮南等地,甚至是中原諸州時。」

  「待遠離江河後,那我方將士所引以為傲的水域作戰就將一去不復返也!」

  「主動北上只能被迫上岸與曹軍相步戰,騎戰。」

  「此舉無疑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一番話落於此處。

  呂蒙隨即是稍微沉吟片刻,就徑直高聲的總結道:「主公,所以關乎於淮南方面我方與曹氏之間的爭鬥。」

  「幾乎就是誰主動進攻,誰就是處於天然的劣勢之中。」

  「現下既是已與曹氏形成短暫的和議,此乃是天賜我方戰略目標轉向,再度攻伐荊州的良機矣!」

  一番番義正言辭的言語道落。

  此時的孫權經過呂蒙這一席言語的分析下,自然是大受觸動。

  他內心深處本就時刻皆有覬覦著荊州的心思。

  現在只會是越發之盛。

  不過,他面上展露著些許附和呂蒙此提議的神情之際,又提出了自身的看法,說著:

  「據子敬前番所傳回的軍報稱,目前總督荊州的關雲長已是再度盡起荊州之眾浩浩蕩蕩北上,進犯襄樊一帶。」

  「此番荊州後方必將十分空虛。」

  「我方若縱兵相取,勢必會一路所向披靡,不復輕而易舉的克復諸地。」

  「主公,蒙願親提一軍,再奪荊州!」

  聽聞著主上的這記話語,呂蒙面色間頓時浮現大喜之色,立即就拱手請戰道。

  卻不料,孫權只是揮揮手示意其稍安勿躁,隨即面容上忽是浮現起一抹憂愁的神色,緩緩道:

  「此乃天賜取荊州諸郡的良機,孤走何嘗不知?」

  「只是,自公瑾病逝以後,這十餘載來,子敬就一力促成了兩家的盟約,並一直在維護孫劉聯盟。」

  「兩載前,孤命子明你攜大眾攻伐荊南四郡時,子敬就不惜趁夜撐舟前來規勸於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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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曹氏大舉進犯我江北防務時,亦是子敬代替孤出使荊州,說服了關雲長集結主力北上攻擊襄樊。」

  「若不然,恐此番曹操不會那麼輕易間就罷兵,與我方和議?」

  「現在荊州軍正在襄樊前線,我軍若欲縱兵而進,子敬當不會同意也!」

  此一席話落。

  呂蒙佇立一側,靜靜聽聞著孫權說出了內心的擔憂,默默的點頭,以示瞭然!

  他與魯肅友情頗深。

  自是深知好友的秉性。

  兩載前己方趁勢攻伐荊南數郡,可最終卻以失敗告終!

  若不是事到臨頭,魯肅於臨危之間站出,重新挽救了孫劉聯盟。

  恐雙方不會有和好的契機。

  去歲冬季,曹操欲舉眾南下征伐己方。

  又是他親赴江陵說服了關羽出兵襲擾襄樊,以兵鋒威脅曹軍。

  這種種事跡,呂蒙作為一方大將,自然是有所耳聞!

  他很清楚以好友魯肅的性子,若知曉了自己此番欲再度攻伐荊州的計劃,是決然不會附和的。

  以至於呂蒙聞聽了孫權心下的擔憂過後。

  一時間亦不由是沉寂了下來。

  似乎是思慮了良久,他方才重新面露嚴肅之色,言語中浮著深層般的語氣,厲聲道:

  「主公,如若魯都督那邊無法說通,那不如……」

  「不如我等先斬後奏如何?」

  此話落罷,就見呂蒙的神色頓時就鄭重了起來。

  為了能夠奪取荊州,他也是豁出去了。

  不惜瞞著魯肅進行。

  孫權一聽,卻並未立即附和下來,面上浮現著濃濃的猶豫不決。

  呂蒙見狀,有些急道:「主公,此事宜早不宜遲,早做決斷啊!」

  「若無江漢之上游,國必危。」

  「荊州之地處在我江東上游,若是有朝一日劉備君臣,欲對我方動手,那以荊州之眾撐船順江直下,不過十餘日間就可直抵建業城下。」

  「我軍務必不可令荊州一直握在對方手裡呀?」

  話落於此,呂蒙的面上已經是焦慮不安。

  特別是瞧著孫權依舊面無表情,並未有絲毫的回應。

  這也就是趙統不在此處。

  若不然,他勢必會罵呂蒙為「目光短淺之徒。」

  此人只看到了荊州對於江東的重要性。

  卻忽略淮南之地的戰略價值。

  以及天下時局的鼎足之勢。

  【固東南者,必爭江漢;欲規中原者,必得淮泗。有江漢而無淮泗,國必弱;有淮泗而無江漢之上游,國必危。

  【孫氏東不得廣陵,西不得合肥,故終吳之世,不能與魏人相遇於中原。】

  這是顧祖禹所著的【讀史方輿紀要】中關於江東之地的描述。

  從這段話不難看出,作者本人的評價是,無論是淮泗亦或是荊州對於江東而言都是不可或缺之地。

  可如今的呂蒙卻只覺得己方在淮南一線無力北上,遭遇困境就欲放棄進取中原的戰略構思。

  轉而將黑手伸進盟友的荊州之地。

  完全是忽略了整個天下時局的發展。

  現在漢之十三州,已基本是實現了天下三分。

  曹操獨占北方三分之二,實力最為強盛,底蘊雄厚。

  江東孫氏則歷經三世,跨有長江天險,地位穩固。

  劉備則新得荊、益二州,乃是後起之秀。

  即便目前麾下實力看起來頗為強勁。

  日後將會是江東方面的大敵!

  可那也只是未來的發展潛力罷了。

  現今之下,劉氏只是表面上略為風光,實則根基並不穩固。

  漢中已北,有曹氏的重兵把守。

  江陵之北,亦是直面著敵方的荊州大軍。

  荊州之後,還有貌合神離,隨時欲咬一口的餓狼。

  可謂是,稍有不慎,就將會有傾覆之危!

  此等局面,對於孫、劉二家而言。

  若是還相互攻伐,那將永遠無法撼動曹氏的根基。

  唯有聯手,方才有干翻的機遇。

  至少也得攜手將曹氏的勢力盡數趕到黃河已北,兩家瓜分中原。

  孫氏獨取洛陽已東的各州郡。

  劉氏則取洛陽已西之地。

  此時,雙方削弱了曹氏的勢力,已經不能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

  再度相互攻伐,方為妙棋!

  只可惜,如今的呂蒙經歷了濡須一戰,深刻認知到了曹軍步戰、騎戰的強悍戰力,不願己方在繼續率眾進取硬碰硬。

  眼見著孫權依然猶豫不定的神色。

  呂蒙面色間不由再度堅定了數分,拔高音調,繼續勸戒著:

  「主公,魯都督昔日之所以如此維護孫劉聯盟,無外乎是為了借關羽所部之力來防範荊州已北的曹氏駐軍。」

  「可我軍何故不能自主防守,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呢?」

  一語而落,他依然是高聲向孫權規劃著名藍圖道:「若我方能攻取荊州,則主公可命征虜將軍孫皎駐軍白帝,由蔣欽攜萬餘眾沿長江上下巡查。」

  「何處遭遇了襲擊,就援助哪裡。」

  「而蒙則親提大眾進據襄陽,主持大局。」

  「像如此布置,又何須忌憚曹操?又何須依仗關羽之力?」

  話音一落,呂蒙隨即目光又在主上身間盯凝了片刻,遂言語頓了頓,語氣再度凝重起來,厲聲道:

  「而且關羽君臣倚仗著狡詐和力量,處處反覆無常,怎麼能真心與他們為盟呢?」

  「何況,關羽之所以現在還沒有東犯的意圖,那也是由於主公您聖明無比,麾下有我等將領還在世啊!」

  「現在不趁我方強勢時打荊州主意,一旦等我們相繼逝世後,再想積蓄力量,還可能嗎?」

  此一席話聽在孫權心中,無疑是猶如醍醐灌頂一般!

  頓時之間,他深以為此,頻頻點頭。

  「子明所言甚是!若不是你這番提醒,恐讓孤險些誤了大事也。」

  眼見著主上忽然間的回應,呂蒙面色一喜,本以為此事已成。

  可孫權忽然的一語,卻又讓他神情暗澹不已。

  「不過,攻伐荊州一事關重大,子敬既為西線都督,可不能隱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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