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老於世故,安於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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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東安聽到洛棠這句話,露出一副不解的樣子,問道:「洛兄弟此話何意?」

  洛棠反問:「趙東安,非要我把話說透?」

  趙東安無所謂的攤手:「洛兄弟有話但說無妨,是不是趙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惹你不高興啦。」

  洛棠凝視著他,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還是當年那個人,只是老了,眼神沒那時候清澈,變得渾濁。

  想當年,圍在他身邊暢想未來遊歷江湖的樣子,是那般年少輕狂,少年不知愁滋味。

  現在,老於世故,安於城府。

  「趙東安,我不曉得你爹當年有沒有跟你講過我的為人,不說你之前臨時起意把我拉來這邊,是否存了私心,只說眼下,你趙家和鄭家的恩怨,我沒興趣摻合,單以當年那件事,你要挾我以疚,拉我下水,也未免太兒戲。」

  洛棠將那杯還剩小半杯的佳釀一口飲盡,舉著空杯對著趙東安揚了揚,然後面無表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趙懷麟與我積攢下來的那點情分,今日過後,就如這杯酒一般,點滴不剩。」

  故人重逢的這場酒宴,一杯茶,一杯酒,喝的都寡淡無味。

  洛棠轉身,不管不顧,徑直離開。

  「從前爹告訴我,洛先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讓我千萬不要得罪,我當時不信,現在看來,是我錯了。難怪爹臨死都還要囑咐我,要我遇到實在邁不過去的坎兒,一定要來求你。」

  趙東安看著洛棠轉身的背影,開口說道。

  洛棠腳步不停,淡然道:「那就等到你有那個坎兒的時候再來找我。」

  聽到這句話,趙東安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他想說什麼,但是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這位小兄弟,還請留步,趙爺話都還沒講完,你就要走,是不是太不禮貌?」

  就在趙東安心思糾結的剎那,他的幾名扈從中的領頭人常靖,在見到那年輕人口出狂言後,抬腿便要離開,見此,他不等主子吩咐,直接帶著兩人攔在門口。

  「放肆。」

  待到趙東安看到這一幕,反應過來,想要阻止,卻也來不及。

  常靖三人被一個好似憑空出現的少年,三拳兩腳悉數撂倒。

  武力值最高的常靖,更是直接被那少年凌空一腳踹飛出去,攔腰撞在西門堂柱上吐血不止,戰鬥力瞬間喪失。

  少年摧枯拉朽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隨後雙手攏在袖中,走向洛棠,邊走邊道:「太沒挑戰性,無趣。」

  洛棠看著少年,臉上有了些許笑意,笑罵道:「要不然去跟尹仲練練手?」

  少年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老爺別開玩笑,你看我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洛棠道:「還算你有自知之明。」

  明眸皓齒的少年,嘿嘿笑了兩聲:「老爺教訓的是,是陳暮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老爺還在這兒呢,也敢妄自尊高。」

  少年說話的同時,眼睛似不經意瞥向趙東安,如毒蛇般的目光,俱是冷意。

  趙東安被少年這看似不經意的一眼瞅的汗毛倒豎,他心中大驚,連忙站起身解釋道:「誤會,誤會,洛棠,都是誤會,不管如何,我都沒有這個意思。」

  「我知道。」

  洛棠丟下三個字,帶著陳暮轉身離開。

  洛棠和陳暮離開後,趙東安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變幻不定。

  房間內亂七八糟,有常靖幾人的痛苦呻吟聲,有杜、鍾二人的竊竊私語,有滿桌珍饈佳肴還未動筷,就變得狼藉的場面。

  杜崢嶸和鍾瞳直到此時,在聽過那一老一少交談的話語後,才逐漸想明白,自己兩人是被人算計,充當了上層人物鬥法的馬前卒了。

  鬥法的雙方,一方是竹漓郡頂流家族齊安趙氏的當家人趙東安,另一方是御劍山莊在外扶植的商界勢力,掌控玉霞鎮,以及周邊六縣、鎮所有風月場的幕後掌舵人,尹浩的小舅子鄭恭。

  說起趙東安,杜崢嶸與鍾瞳其實不曉得是何方神聖,但是當那年輕人提到趙懷麟這個名字,杜崢嶸二人當即就猜出了趙東安的身份。

  一家獨占竹漓郡絲綢布匹生意整壁江山的豪商巨擘,「凡有人衣,皆出我趙氏」的那個趙家家主,趙懷麟的兒子趙東安。

  那個二十來歲從趙懷麟手中接過趙氏家主之位,而後憑一己之力,使得趙家家財於數年間連續翻番,一時風頭無兩,再之後,就仿佛銷聲匿跡一般的趙氏現任家主趙東安。

  後者鄭恭的大名,根本不必多提,在玉霞鎮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御劍山莊莊主尹浩的小舅子,雲煙閣的幕後老闆。

  玉霞鎮的各大家族勢力同氣連枝,因而對於鄭家和郡城趙家多年來的積怨素有耳聞。

  然,都只是聽說,卻從未見過。

  杜崢嶸不曉得是該說自己運氣好呢,還是走霉運,好不容易出來喝個花酒,就碰上這種事。

  直到此時,天字號包廂這麼大的動靜,作為主人的雲煙閣都沒派人前來詢問發生了什麼,顯然是得了某些人的授意。

  這個時候,杜崢嶸鍾瞳要還想不明白自己是被余娘那個老婆姨利用,充當了雲煙閣幕後掌舵人鄭恭的探路石,那他二人就真的只配當個酒囊飯袋的紈絝,一無是處。

  被人無端利用,還要在這邊低聲下氣的賠罪,你要問杜、鍾二人氣不氣,能不氣?可又有什麼辦法,以他二人的家族勢力,比之鄭家,或者說比之背後的御劍山莊,宛如蚍蜉撼大樹。

  鍾瞳突然想起那年輕人方才要那少年去和尹仲練練手,不禁覺得好笑,跟尹仲練手,也虧你敢說,你怎麼不說你要跟龍神論道,真是無知者無畏。

  「很好笑嗎?」

  鍾瞳正不自覺發笑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嗓音。

  鍾瞳聽到這個聲音,猛然打了個寒顫。

  他連忙抬頭看向聲音來源處,嘲諷臉色瞬間轉為諂媚笑臉:「趙老,是晚輩有眼無珠,是晚輩有眼無珠……」

  鍾瞳只是重複同一句話,再不敢提爺爺和家族。

  趙東安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也懶得再做計較,他盯著二人,聲音冰冷道:「今日之事,你二人膽敢往外說出一個字,死!」

  杜崢嶸見狀,連忙躬身彎腰拜謝,並道:「晚輩明白,此事只會爛在晚輩肚子裡,絕不往外吐露一個字。」

  鍾瞳跟著附和照做。

  趙東安一擺手,示意二人可以走了

  二人如蒙大赦,對視一眼,同時轉身,飛快向門口走去。

  「你們兩個……」

  突然,趙東安的聲音又在他們身後響起。

  二人身子頓住,臉色變得無比僵硬,回頭望去的瞬間,只覺得在劫難逃。

  卻見趙東安滿臉平靜道:「千萬別把我的話當作兒戲,今日之事,你們只要往外吐出一個字,就是死,不是我要你們死,而是剛才那人。你們若是不信,大可以往外說說看。」

  兩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心情邁出那間廂房門的,因為趙東安最後那句話始終盤桓在他們的腦海里。

  「真以為他要那少年和尹仲練練手,只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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