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願為君解煩憂(補琪花玉樹的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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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忙叫趕車的孟三郎,不想孟三郎反手解了繩索,一把拖父親鑽去車底。

  柳福兒躲在車後,待到前面安靜了,才探出腦袋張望。

  只一眼,她就快速縮回腦袋。

  好傢夥,這幫土匪勢力不小,烏泱泱的,好一大片。

  前方經過短暫對峙,有護衛打馬過去,對後面的人道:「留下五車糧食,繼續上路。」

  聞聽這話,所有抱頭哆嗦的人都喜極而泣。

  護衛在旁,大家心也都安了,重又套車繼續行進。

  柳福兒邊走邊轉著腦袋去打量那群急不可耐的奔向糧車的賊人,包括他們手裡的武器。

  刀、箭、短矛、木盾有,鋤頭、鐮刀、菜刀、棍子、木頭錘也不缺,有個哥兒們手裡還攥著個大塊瓦片,當做武器。

  柳福兒咧嘴,這樣也敢跑出來打劫?

  偏偏徐家還答應給糧。

  柳馥兒偷望跟周扒皮不相上下的領隊,他竟然連個屁都沒放。

  想來車裡那人地位比領隊要高出很多,讓他不敢說話。

  不過運點糧食,竟然派出這樣的人,這讓柳福兒緊張的同時也升起危機感。

  這夥人應該不是土匪,或者說,他們不常做打劫行當。

  亂世里,缺衣斷食的饑民淪為流寇,不是什麼新鮮事。

  這世道,對兵強馬壯,人手充沛的大家族來說,不是什麼壞事。

  相反的,他們還能趁機,汲取他人養分,壯大自己勢力。

  可對她這等貧賤小民而言,如今情景,便是滅頂之災。

  柳福兒立刻打消想法拿過所開溜的念頭,轉而考慮怎麼才能留下,最好還是舒服的留下。

  她左手捏著右手的食指,使力揉捏。

  略有些發脹的刺痛刺激著她的神經。

  片刻,她微微一笑,重又淡定起來。

  一直緊跟著她的王二湊過來道:「大郎可是有主意了?」

  柳福兒睨他道:「你倒是知道。」

  「怎麼幹,你就吩咐吧,」王二很興奮。

  柳福兒道:「現在還不用,等我先去探探。」

  說罷,她理理袖擺,努力清理好己身,才邁開大步,往前面那輛平頂馬車行去。

  護衛還沒徹底緩解剛才的緊張,看到來人俱都拔出佩刀。

  「好漢手下留情,仆是隊裡的苦力,並非歹人,」柳福兒忙退後兩步,陪著笑臉。

  「滾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靠她最近的護衛上前,支著肘狠狠拐向她胸口。

  柳福兒身體一擺,一手勾著他的肘部,一手按著他的佩刀,腳下使力狠狠的命中他腿窩。

  護衛悶哼一聲,連反應都來不及就栽在地上。

  「放肆,」一瞬間,所有護衛都拔出佩刀,步步逼來。

  「諸位好漢,仆並沒有惡意,諸位且聽我說上兩句,」柳福兒忙抬起手,並高舉頭頂,表示服軟。

  護衛戒備上前,森冷的刀鋒直逼她胸口。

  車子還不急不緩的往前走著,眼見就走出半丈開外。

  柳福兒提氣,大聲道:「時下紛亂,亂民時有流竄,此地距離淮南甚遠,敢問貴人還有幾車糧食可舍?」

  車子悠悠慢下來,車簾被人挑起,一個扎著角的白面童兒探頭望了眼,又縮了回去。

  片刻,車內傳來清朗的男音,「那郎君以為應當如何?」

  柳福兒抿嘴瞪護衛。

  護衛僵持片刻,就將佩刀入鞘,並側開身,示意她可以自便。

  柳福兒一勾嘴角,提步往車邊去,接著撓頭的機會,揉酥了半邊的耳朵。

  車簾半開,適才探頭的童兒坐在窗邊。

  柳福兒睃了一眼,只看到裡面坐著個發束成冠的身影。

  柳福兒拱手作揖,「小人柳大,見過徐家公子。」

  那人微微側頭,笑問:「柳郎君,怎知我是徐家人?」

  那人聲音略低,卻不沉,清而亮,好似溪水清流悠然與林間穿行。

  柳福兒笑道:「而今這世道,糧食比金子都貴,能輕描淡寫就讓出幾車糧食。除開徐家公子,試問誰還有此等魄力?」

  那人似乎笑了下,聲音淡淡,「還是說說你所為何來吧。」

  柳福兒捏著手指,腳底用力抓地,努力按捺想要巴著窗戶,以昔日舔屏男神的熱情回答問題的衝動。

  「自然是想為公子分憂,」她頓了下,略帶挑釁的道:「只看公子敢不敢信,願不願用了。」

  「這世上還沒有我不敢之事,至於願不願,」那人側頭,道:「且看你如何分憂了。」

  柳福兒一笑,單刀直入:「公子花錢找我們這些雜魚來,目的不就是想威懾小股賊匪,進而快速回到淮南嗎?」

  那人輕笑。

  「但顯然,時局的亂象超出公子預期,如今流民四散到此等地步,公子怕是也沒有想到吧?」

  車裡安靜無比。

  柳福兒淺笑,花臉貓樣的小臉,帶著淡然與灑脫,「我願為公子解這煩憂。」

  車內依然沒有聲音,童兒忽的將車簾放下,從車門鑽出,施禮道:「郎君有請。」

  柳福兒回了一禮,踩著雕花漆凳上了車。

  車廂里光線昏暗得緊,柳福兒垂下眼,規矩的跪坐,不太熟練的俯身叩禮。

  「柳郎君請起,」聲音柔和低緩,直搔人耳根。

  柳福兒磨了下後牙,依言起身,以當年硬抗背背佳的身形跪坐。

  那人略一頷首,道:「我在家中行四,郎君可喚我四郎。」

  柳福兒忙拱手,道:「四郎喚我柳大便是。」

  車子微微一晃,外面響起馬蹄清脆的嗒嗒聲。

  柳福兒輕贊道:「四郎心善,慷慨解囊,四郎品行,某欽佩。」

  「不過小事,大郎過譽了,」徐四郎微微淺笑,頭上玉帶隨他動作流動著如水光澤。

  柳福兒眼波微轉,掃了眼他身上的寬袍闊袖,笑意盈盈,「四郎寬仁謙遜,倒讓我想起魏晉時的君子風儀。」

  徐四郎嘴角微翹,含笑做搖頭狀。

  柳福兒則在投其所好的誇了幾句之後,步入正題。

  「只是四郎心意雖好,卻容易讓那些習慣勞動換取糧食的淳樸之人心生懈怠,進而成為真正的流寇,更有甚者,還會加入亂軍之列,危害相鄰,成為其幫凶。」

  徐四郎眉頭微動,這一點他也有想過,但他身負運糧之責,跟前可用之人也實在太少。

  兩廂抉擇之下,他選擇了忽視。

  柳福兒拱手道:「我觀這波流民得了糧食之後,十分理智的後撤,這般進退有度,想來那首領是個明白的。」

  「那些人里,青壯之人甚多,我實不願看著他們放任,便想自請,前往匪巢,說服其首領,率眾助四郎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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