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莫不是真有一見如故這回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寺台階還算平緩,只是山里露水重,天才黑沒多久,石階就已濕漉漉的。

  幾人一路緩行,倒也還算順利。

  上了緩坡,眼前現出高高低低各自林立的石塔。

  塔林里十分空曠,似乎除開高聳的石塔外,再無他物。

  風從四面吹來,呼呼的響著。

  汪四郎有些害怕,便揪著柳福兒的衣袖,緊緊靠著。

  柳福兒安撫的摸摸他腦袋,做出合十的模樣,道:「這裡都是得道高僧,恭敬些,他們便不會怪我們打擾了。」

  月色微明,柳福兒眉眼平和,神情恬淡。

  非但汪四郎,便是其他人心緒也平靜許多。

  幾人放慢腳步,輕而緩沿著修葺平整的青石板路一直向前。

  半晌,一處燈火搖曳著從某一石塔後面晃出。

  轉目去看,是一人執著風燈往前行去。

  昏黃的燈光從來人身前映照過來,非但照出來人身形,也照出來人豎起的發冠。

  在這寺廟裡,能如此的也只有崔家郎君。

  幾人一喜,忙跟了上去。

  腳步的窸窣驚動來人,他轉過頭,靜等幾人過來,和手一禮。

  幾人回了一禮,司空八郎上前,以儘量簡短的話語表明身份和來意。

  崔大郎點頭,低聲道:「幾位請隨我來。」

  他略挑高些許風燈,讓光線可以照去後面。

  幾人便在他的引領下來到後面最為高聳的石塔跟前。

  這塔很高,占地也廣。

  不同於其他只尺許或半丈粗細,這座石塔在外看,足有尋常屋舍寬窄。

  立在近前,崔大郎將風燈掛在一旁,雙手握與門把,用力去拉。

  一聲粗糲的吱嘎聲後,門板被他緩緩來開。

  因著光線不明,初時柳福兒尚未反應過來,但隨著門的移動,她才發現,那門竟然是石頭製成。

  司空八郎顯然也發現了,他忙上前一步,幫著他把門拉開。

  崔大郎蹲下固定門,細喘片刻,才拿出火摺子。

  微紅的火光點燃一燈芯,頃刻間,一盞盞燈火沿著他身旁次第轉了一圈,將塔林內腹照得通明,也照亮內里擺著的棺柩和擺著的供桌等物。

  崔大郎跪去供桌旁邊的蒲團上。

  燈光之下,他細長的眉眼低垂,背脊挺拔,寬闊的肩膀平直如線。

  即便他一身粗布麻衣,髮髻也只以一根平滑木簪束起,也還是難掩他如玉般溫潤端方的氣質。

  柳福兒心裡贊了聲果然是高門大族,子弟竟有這等風采。

  她眉眼瞬時斂起,恭敬的上前祭拜。

  待到將香插穩,崔大郎俯身回了一禮。

  待到柳福兒退後,司空八郎進去。

  同樣亦是如此之後,柳福兒和司空八郎才出了內腹。

  裊裊青煙隨著兩人走動,四下飛散。

  崔大郎靜默片刻,起身跟了出來。

  柳福兒低聲說了些寬慰的話,作勢離開。

  崔大郎則道:「天色己晚,幾位不如留下來暫歇一晚,明日再走也不遲。」

  司空八郎擺手,正想說話。

  柳福兒笑著施禮,道:「如此甚好。」

  崔大郎輕扯了嘴角,道:「主持待會兒會來與翁翁閒話,幾位可願隨我去迎迎?」

  「那就有勞了,」柳福兒笑著側過身。

  崔大郎拿了風燈,依然在前引路。

  幾人沉默的跟著他繞去塔林邊緣。

  此時,崔大郎才道:「聽聞城主一改世家寺廟官員可免賦稅的規矩,但凡經由江陵一地的商船皆要收一定財帛,這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柳福兒點頭,道:「崔郎君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崔大郎搖頭,道:「只是覺得城主此舉有些欠妥。」

  柳福兒挑眉,道:「這話怎麼說?」

  崔大郎道:「江陵一地飽受戰亂與盤剝,我理解城主想要造福百姓的心意。只是,城主才剛得城不久,此正是表明態度,穩定地位之時。」

  「你這般作為,只怕會將所有曾故居此地的世家徹底推拒開來。」

  「除此之外,還有佛寺,」他道:「信仰的力量不可輕忽,城主不曾見識過,不知其中厲害與可怕。」

  聽了這話,柳福兒笑了。

  她的確沒見識過,不過在她曾生活的地方卻知道其他。

  那是一種堪比洗腦一般的說教,讓人瘋狂,讓人盲目。

  「能與此等力量抗衡的,當時也唯有世家耳。」

  「我以為,也唯有兩方勢力制衡,城主方能求仁得仁,」

  崔大郎聲音平和,所說的話卻十分犀利。

  身為世家子的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遮掩其中的利弊。

  「崔郎君所言有理,只是我心已定,賦稅之事絕不更改,至於其他也只有想法子解決了,」柳福兒微笑。

  崔大郎說說的可怕,她是沒親眼見過,但她卻在鋪天蓋地的各種報導里看到過各種事跡。

  江陵曾經富庶,如今卻已千瘡百孔。

  然而就在城外,打著超脫於外的出世之地卻占了千畝良田,不交一文錢稅,卻可以開鋪子,利滾利,錢生錢。

  江陵幾萬百姓都已食不果腹,可被民眾深深信賴崇敬,時常供奉的他們卻視若罔聞。

  謝大出門的這些日子,她處理政務時便意識到這一點,只是那時各方面都不成熟,她只能佯作未見。

  而今,東邊、西邊、北邊商貿都已建立合作意向,她的隊伍也已經拉開。

  論武力,比貨源,她一樣不缺,少的只有與洗腦和輿論抗衡的筆桿子和人脈。

  剛巧,崔家便在此時入了她眼。

  崔大郎定睛看她。

  柳福兒坦然回視。

  兩人對視許久,側面有人字正腔圓的宣了聲佛號。

  崔大郎側開臉,並與柳福兒拉開距離。

  柳福兒雙手合十,笑著與眉須潔白的主持見禮。

  崔郎君上前,介紹柳福兒。

  主持一早就得了小沙彌回稟,只是沒想到來的竟是一城之主。

  他略微寒暄幾句,便讓跟來的小沙彌帶人過去。

  柳福兒道了謝,與小沙彌下了塔林。

  來到簡單的客舍,柳福兒叫了司空八郎與院子坐定,道:「今晚你晚些睡。」

  司空八郎挑眉,問:「怎麼了?」

  柳福兒道:「與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來說,你不覺得今晚崔大郎說得有些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