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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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梁家人與眾多前去赴宴的賓客回返。

  才一進門,沒等喘口氣,便看到丹桂急三火四從內院奔出。

  梁帥擰了擰眉,劉氏呵斥道:「你這是什麼樣子。」

  丹桂急忙住了腳,眼眶裡的淚珠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

  「夫人,小郎君他……」她抽涕了下,話不成調。

  「錕兒怎麼了?」

  劉氏一下子急了。

  丹桂哽咽道:「小郎君不好了。」

  「怎麼回事?」

  梁大冷聲問道。

  丹桂搖頭,道:「也不知怎麼回事,小郎君來時還好好的,可吃過飯,沒多會兒便喘不上來氣,這會兒已經人事不省了。」

  虞氏身體用力一晃,手用力抓住麥苗的胳膊,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請郎中。」

  正趕到近前的平伯趕忙答應著,往外奔去。

  虞氏道:「趕緊帶我過去。」

  「我也去,」劉氏急忙跟上。

  丹桂忙答應著在前引,帶著一家老小來到西院的小跨院。

  此時,唐氏正坐在床邊,一臉惶意的拉著梁錕的小手,低低的喚著。

  眾人快步來到近前。

  只見梁錕白淨的臉龐已然變成暗沉的金色,小胸脯平平,幾乎看不見起伏。

  劉氏一把推開唐氏,急忙忙上前,道:「錕兒,我是婆婆,你聽見了便睜開眼看看。」

  梁錕安靜的躺著,動也不動。

  劉氏的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怒聲叱罵唐氏,道:「我要你有什麼用,就讓你看著錕兒一天,也能出事。」

  唐氏此時眼裡只有梁錕,劉氏的推搡,她根本毫無防備,當下便一下子歪坐到了地上。

  梁大上前,扶了她起來,道:「阿娘,錕兒生病,與她有何相干。」

  「你閉嘴,」劉氏剜了眼梁大,惡狠狠的跟唐氏道:「錕兒要是無事便罷,若有事,我饒不了你。」

  她說完,便軟語去哄梁錕,趕緊醒來。

  唐氏低著頭垂淚,恍如未聞。

  梁大見她人都呆呆木木,便扶她去了一旁,尋了個可以看到梁錕的位置站定。

  虞氏腳步微顫的來到床邊,摸了摸梁錕明顯顯出涼意的小手,復又把手放在他鼻間。

  感覺到略有氣息浮動,方才安心。

  很快,郎中便被平伯拖了過去。

  顧不得喘口氣謝謝,他急忙來到近前扶脈。

  待到他起手,一家人皆聚到近前,道:「怎麼樣了?」

  郎中一臉難色。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但梁家在汴州,就等同於一地之王,這小郎又是梁家的嫡長,他不過是本地的一個小小郎中,若這話由他宣布,只怕會引火燒身。

  他沉吟片刻,道:「小老兒才疏學淺,郎君這個病症,我瞧不了。」

  他拱了拱手,趁著眾人尚未反應之前,急忙帶著藥童走了。

  梁帥轉眼,望了眼郎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面色沉沉。

  唐氏她茫然起身,望著床榻,步步過去。

  梁大怕她失控,忙緊緊跟著。

  唐氏半跪在腳踏上,身體前傾,趴在床邊,低聲叫著錕兒,手一下下摸著梁錕的髮絲。

  但此時,梁錕已再不能給她任何的回應。

  梁大轉過臉,以手覆眼,將奔出眼眶的淚水擦拭眼睛,才彎腰來到梁錕跟前。

  梁錕面容安詳,讓人覺得他這是睡著了。

  很快的,平伯再次請來了兩位郎中。

  兩人扶了脈,皆面面相覷。

  這人都已經沒了脈搏,這要怎麼診治?

  再看梁家一大家子都陰沉沉的面容,兩人心裡不由一陣突突。

  斟酌許久,其中一位自恃年紀略長,也時常來往梁家,與這些人都還打過交道,開口道:「貴府還是早些準備身後之事吧。」

  「你說什麼?」

  「我兒心口明明還是熱的,你這是瞧不得他好,是不是?」他話音未落,唐氏驀地抬眼,兩眼通紅得厲害,一副恨不能生吃了他的模樣。

  郎中被唬的往後連退兩步,忙轉眼看梁帥。

  「老大媳婦,」梁帥沉聲一喝。

  梁大急忙上前,拉住唐氏。

  梁帥深吸了口氣,道:「真沒有救了嗎?」

  兩郎中同時搖頭。

  梁帥閉了閉眼,示意兩人退出去。

  虞氏微張了張嘴,沒等發出一聲,便一頭栽倒。

  劉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嚎,人倒在床邊,拉著梁錕的手哀哀痛哭。

  唐氏轉身撲去床邊,沒等哭,劉氏便用力搡開她,道:「你給我滾,你這個喪門星。」

  復又趴在床邊,叫著錕兒,聲聲泣血。

  唐氏堆坐在地上,淚水漣漣。

  梁大過去,輕輕摸了摸兒子已經冰冷了的小臉,心也跟著拔涼。

  兒子的離世,意味著,以後他的膝下將再無子嗣承繼。

  後罩房裡,曲娘子聽著前面一片哭聲,愉悅的扯了扯嘴角。

  她的孩兒死時,這些人也不過是嘆了幾口氣,說什麼無緣便了事了。

  現在輪到嫡長孫,倒是哭得傷心。

  她側頭,輕輕撫摸兒子曾經躺過的床畔,心裡涌動著詭異的暢快。

  翌日,梁家嫡長孫亡故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汴州城。

  司空家也得知這個消息。

  司空茂打發管家趕緊進城打探具體情況。

  汪氏嘆了口氣,想到昨天那孩子都沒能過來,便道:「那孩子太早慧,到底還是沒能留住。」

  司空茂搖頭,道:「若真如此,那昨日梁家人便不會都來了,且我看梁帥面色平和,梁大情緒而已不錯,想來那孩子是發了急症。」

  時近正午,管家急忙忙奔回來回稟。

  「老爺,有小道消息說,梁家的小郎君死的似乎不太尋常。」

  司空茂略調了下眉頭。

  管家道:「過去看診的三位皆醫術精湛,其中有位,我與他有些淵源,聽他說,那孩子死時面色泛金,大抵是誤食了什麼東西。」

  司空茂微凜。

  要知道如今的梁家男丁可算是十分珍貴的,吃食上皆要十分仔細,決不可能發生誤食。

  想來是誰暗中下了黑手,將梁錕害死了。

  「梁家可有什麼動靜?」

  司空茂立刻問道。

  管家搖頭,一臉茫然。

  司空茂琢磨片刻,忙轉去書房,沒多會兒便吩咐管家,「趕緊把這信送去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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