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言傳與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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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別侯泰和吳大郎,謝大再次往汴州去信。

  這回是柳福兒接到的。

  看完之後,柳福兒蹙著眉頭,手指不自覺的扭來扭曲。

  赤槿從外面過來,悄聲道:「娘子,劉夫人來了。」

  柳福兒頓時一凜,從輕薄的窗紗往外望。

  正看到劉氏進來。

  她忙從榻上起來,往外走。

  邊走邊道:「康兒呢?」

  「跟郎君一道,在小跨院,」赤槿低聲答著。

  柳福兒轉了轉眼睛,道:「待會兒過去通報一聲。」

  赤槿點頭,在劉氏看來時,錯步轉去柳福兒身後。

  柳福兒屈膝給劉氏見禮。

  劉氏嗯了聲,虛扶了下。

  柳福兒順勢起身,見劉氏要進屋,便道:「屋裡沒放冰,有些悶,不如去花架下,我讓人拿些冰來。」

  劉氏點頭,復又端量柳福兒道:「你這身子也太弱了。」

  柳福兒靦腆的笑,請劉氏坐在花架下。。

  赤槿帶著小丫鬟去拿冰,剛巧的從小跨院邊上的月洞門過去。

  潤娘見大盆小盆的冰,訝道:「娘子用冰了。」

  梁二霍然轉頭,見丫鬟們捧著冒著涼氣的冰盆,劍眉皺成一團結。

  「你繼續,」他交代著梁康,提步過去。

  花架下,盛夏的風挾裹著鬱郁芳香,從冰盆上拂過。

  徐徐的涼意中還有沁人的香,讓人心情格外舒暢。

  重槿又端來酸甜爽口的酸梅湯。

  劉氏喝了兩口,感覺走了一路的暑氣瞬時散了不少。

  抬眼見柳福兒面前的是冒著熱氣的,便道:「你這是?」

  柳福兒笑了笑,道:「我沾不得涼,只能喝這個。」

  劉氏眉頭動了動,心裡卻萬分的不滿意。

  柳福兒佯作未見,只安靜的坐著。

  劉氏又喝了兩口酸梅湯,道:「聽二郎說,過三七之後,你們便要走了?」

  柳福兒點頭,道:「岳州和衡州還沒穩定,洪州也需要穩定民心,我和二郎不在,有些事他們做不得主。」

  「所以你們便要走?」

  劉氏沒等柳福兒說完,便打斷道:「梁家就他們兄弟兩個,你想走,我攔不住,可你就不能等過了七七?」

  柳福兒抬眼,一抹陰影從月洞門探出一點點。

  柳福兒頓時歉疚的起身,行禮道:「阿娘,我知道,這是我們失禮。」

  「但那三座城是效忠咱們的兒郎用血汗奪下的,我絕不能失了。」

  「你這是譴責我不體恤兵士?」

  劉氏柳眉豎起,顯出幾時兇相。

  柳福兒咬著唇,道:「兒媳不敢,兒媳只是不想辜負他們的犧牲。」

  劉氏冷呵一聲,道:「不敢,那就是有了。」

  柳福兒垂著頭,不吭氣。

  劉氏等了半晌,越等越氣,便道:「那你就站在這兒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回去。」

  她站起來,就往外走。

  「阿娘,」梁二闊步從月洞門後出來,徑直把柳福兒拉出散發著涼意的花架,一腳踹翻冰盆,喝道:「都是傻的,不知道你家娘子不能用冰?」

  赤槿忙告罪著上前,帶著丫鬟把冰收拾了。

  梁二轉過來,拱手道:「阿娘,娘子生康兒時傷了身子,包娘子再三叮嚀,不得用涼。」

  劉氏氣得渾身發抖。

  她傷了身子又怪誰?

  將要臨盆,還四處亂跑。

  她這樣也是自作自受。

  梁二身材高大,又是刻意站在前面,當下便把柳福兒遮了個嚴實。

  瞧著兒子有媳婦沒娘的德行,劉氏的心跟被刀剜了似的疼。

  便是早前娶公主那會兒,大郎也不曾這般對她。

  想到大郎,劉氏悲從心來。

  捂著嘴嗚咽起來。

  見親娘哭的淚如雨下,梁二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柳福兒垂著頭,小心扯他背後衣裳。

  梁二頓時清醒過來。

  他道:「阿娘,我知道你不想我們走,可是我們有自己的事情。」

  「如今,咱家在朝連個人都沒有,這汴州以後如何,都是說不好的事。要是連搶下的地盤都沒了,那還有什麼?」

  劉氏哪裡管這些。

  在她的世界裡,這些事情完全與她無干。

  她只關心,她的兒子到底心裡有沒有她。

  兒媳到底受不受她控制。

  聽著劉氏嚶嚶哭聲,柳福兒悄悄揉了揉額頭。

  只等錘鍊心神,鍛鍊意志力了。

  抬眼,忽見梁康不知何時站在了月洞門邊。

  這下她頓時站不住了。

  她示意立在邊上的潤娘,讓兩人趕緊回去。

  潤娘搖頭,無聲的道,小郎君不肯。

  柳福兒改揉為撫,用力吸了兩口氣,推開梁二,道:「阿娘,便是我們去江陵,也會時常回來。」

  「南邊氣候溫潤,正適合避暑氣。」

  劉氏心裡一動,但她面子過不去,便道:「伏天都要過了,還避什麼暑氣。」

  梁二瞪眼。

  柳福兒忙拉住他,又道:「秋老虎才厲害,這不用我說,阿娘定比我們懂。」

  她道:「南地蓮藕極好,秋天煲些湯,正好給婆婆和老爺。」

  劉氏漸漸止了泣音,抹乾眼角淚花。

  柳福兒鬆了口氣,轉眼見梁二與她一樣的表情,心裡微暖。

  其實與他,心裡還是在意劉氏的。

  柳福兒抬手,喚了梁康過來,溫柔的道:「康兒,歡不歡迎婆婆去家裡玩?」

  梁康看著劉氏。

  他年紀太小,心裡想什麼,眼裡便會流露出來。

  劉氏見他這般,心忽的咯噔一下。

  她忙擠出點笑容,蹲下來,笑望他。

  柳福兒輕輕搖了搖梁康的手。

  梁康看了眼柳福兒,才緩緩點頭。

  劉氏這才露出笑容,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這脾氣,上來一陣就這樣,你別跟我一樣。」

  柳福兒笑了笑。

  要真跟她較真,那可真就要氣死了。

  說實話,她倒是挺佩服梁帥的。

  竟然跟著這樣一個娘子過了一輩子。

  這也許就是各花入個眼吧。

  冰盆收拾乾淨,周圍的溫度又升了上來。

  柳福兒便推了下樑二,示意他送劉氏回去。

  梁二被動的上前,結果得了劉氏一個白眼,道:「我可勞動不起。」

  她轉過臉,帶著丫鬟們走了。

  柳福兒便帶著梁康送她去門邊。

  待到她走遠,才回屋裡。

  梁二倒了溫漿,遞到柳福兒手裡,道:「我阿娘便是那樣,你別往心裡去,以後咱們少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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