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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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韓將軍帶著妻室來給老夫人見禮。

  老夫人起得很早,兩人過來時,她已收拾齊整。

  韓將軍鄭重的給母親磕了個頭,才起身。

  老夫人現在只要兒子平安,她就再不求其他。

  尤其兒子多年征戰,與兒媳常年分居,而今膝下還是空空。

  而今正好,兒子無事一身輕,正可圓了她含飴弄孫的念想。

  韓將軍卻有些心事。

  在陪了家人幾天之後,來到府衙。

  柳福兒正在料理公務,聽到他來,忙起身相迎。

  並在見面之時,遠遠便拱手見禮。

  韓將軍行了一禮,單膝跪地,道:「城主救命之恩,某感激五內,只是劉家與我有恩,便是他錯待,我也不願背離舊主。」

  「還請城主成全。」

  他垂下頭,深深一揖。

  柳福兒笑容微收。

  看著他以麻布包裹得整齊的髮髻,她重又勾起嘴角。

  「將軍不必如此,」她扶了韓將軍起來,道:「說起來,其實這裡也有我的不是。」

  她道:「想來就是我不說,將軍也能猜到。」

  「南地的流言蜚語,我也在其中參了一腳。」

  韓將軍呼吸一亂,片刻他道:「兩軍交兵,各為其主,城主所為,並沒有過錯。」

  「若家主真箇信我,定會為我明證。」

  「將軍明理,某佩服,」柳福兒拱手。

  「家眷之事,將軍不必過意不去。」

  她道:「我只為永州,無意傷人,老夫人一事,我很抱歉。」

  「接他們過來,也本是我應該做,便是將軍怪我害得你們背井離鄉,也是我該受的。」

  韓將軍定定看她。

  他之所以會站在這裡,其根由便會因為她救了家人。

  現在她這麼說,就等於是抹平了恩情。

  他完全可以就此抽身。

  柳福兒微微的笑,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韓將軍拱手轉身走了。

  柳福兒望著他遠去,重又坐回桌案後料理公文。

  院外,兵士急急進來,道:「大人,都尉傳來口信,讓咱們去城外三十里的樹林接應。」

  「怎麼回事?」

  柳福兒蹙眉。

  「說是繳了窩賊匪,裡面東西太多,他們人手太少,讓咱們去搬呢。」

  柳福兒抿了抿唇。

  昨晚,梁二氣怒而出,想來是把氣泄在那邊了。

  「把校場閒著的都帶去,」柳福兒如此交代。

  兵士領命,沒多會兒便有一大群兵士嘩啦啦的出門。

  柳福兒看了眼,便繼續料理公文。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她抬眼,正看到兵士推拉著堆得滿滿當當的車子進來。

  她來到門邊,望著不停進入,始終看不到頭的車隊,叫了跟在車邊的兵士,道:「就只是一個匪巢的?」

  「就一個,裡面的賊寇讓都尉全都滅了,」兵士點頭,一臉興奮。

  淡褐色的臉泛著紅,兩眼亮晶晶。

  柳福兒笑了笑,示意他繼續去忙。

  她垂下眼,出神片刻,重又坐回案幾後。

  公文上,字符開始跳躍,在她眼前盤旋飛舞。

  終於,柳福兒起身返回後衙。

  簡單收拾了下行囊,便叫來書吏,告知自己要離開。

  「這就走?」

  書吏很驚訝。

  柳福兒點頭,道:「這裡的事情大抵落定,家裡還有事需得我處理。」

  翌日,柳福兒乘船離開。

  兩天後,梁二才得了消息。

  他呆坐半晌,才低低哦了聲。

  鄭三實在瞧不過去,便道:「你不是過去尋她了嗎?怎滴談得不順?」

  梁二抿著嘴,拒絕回答。

  鄭三嘆了口氣,搖頭走了。

  冬日,南地變得濕冷難熬。

  便是強壯如梁二也要多加盆炭火,烘烤被褥。

  臘月時,江陵送來兩船夾了薄薄棉花的夾襖。

  梁二摸著觸手細軟的布料,想起曾經,兩人遊戲與田野間,柳福兒指了一片才剛發出新綠的莊稼,與他說,總有一天,她會把這些東西派上用場。

  那時的她笑顏如花,對他只有滿心滿眼的信任和依賴。

  但是現在……

  想起那日的決絕,梁二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身側,鄭三已經撈上一件,套上身。

  沒等系上帶子,便覺直往骨縫裡鑽的濕冷已然消失。

  他呵呵笑道:「大郎就是有法子,這衣裳還真暖和。」

  「把衣服都分下去,」他大掌微微握緊,將衣裳攥在手裡,轉身走了。

  對他三天兩頭的陰陽怪氣,鄭三已經習慣。

  他招呼著人把衣服分了,又轉頭去尋梁二。

  「大郎給咱們送來這個,你不去信感謝一下?」

  「她應該不想看吧,」梁二看他一眼,耷拉下腦袋。

  她可是說了,兩人只做表面夫妻的。

  鄭三瞪他道:「女人心海底針,你怎知她怎麼想?」

  「這兩船衣裳,可要費不少功夫,你就這麼悶不吭聲的收了,便是尋常朋友,心裡也會犯嘀咕吧?」

  「再有,她看不看是她的事,寫不寫可就是你的事了。」

  「這要是我,就算不看,可知道你寫信過來,起碼也明白你的誠意。」

  「那我寫?」

  梁二振作精神。

  鄭三假假扯了下嘴角,往外走。

  梁二已咧著嘴,攤開信紙,著手寫信。

  只有鄭三的神情,他根本就忽略過去。

  時近年關,忙活完節禮及年下事宜的柳福兒接到梁二來信。

  看完之後,她清淺的吐了口氣。

  再說了那些話之後,她就已經做好了兩人再不往來的準備。

  畢竟她說的那麼過分,可以說,就是梁二把她休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但現在,他又送來這麼一封字裡行間都能讓她生出暖意的信來。

  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正在動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柳福兒糾結著,不知不覺便到了臘月的最後一天。

  司空八郎跑去書院陪著離鄉背井的知交知己守歲去了。

  臨走前,他交代孟氏,帶著孩兒來陪柳福兒和幾個小子。

  柳福兒則想到謝大還在陝州,就叫了司空十娘母女一道過來。

  幾個女人帶著大大小小几只,坐了兩桌。

  做又沒有男人,孟氏便讓老常拿來壇燒酒。

  待到孩子們下桌,圍著火爐烤栗子時,三人對桌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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