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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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會兒說好每天每人給一百個大錢,」柳福兒眯著眼,道:「那時候我渾身上下一個銅板都沒有,就只有兩塊胡餅,還是隔夜的。聽了這差事,真是恨不能多生兩條腿,好跑在別人前面把活接了。」

  田大郎轉眸看她。

  午後的陽光輕斜,落在她靛藍色的裙衫上。

  田大郎眼神微閃。

  昨晚天色太晚,今早他心裡有事,一直不曾留意。

  原來她穿的是最普通的素布,戴的是青玉細簪。

  田大郎想起家中女眷。

  似乎不論何時,她們的衣裳都華美亮眼的。

  柳福兒轉頭,見他出神,便笑了。

  「看我,說這些做什麼。」

  柳福兒轉身,向一旁的石椅前一請。

  田大郎往邊上挪步。

  「城主若有雅興,我倒是很樂意聽聽的。」

  柳福兒側眸,見他一臉興致盎然,不由搖頭。

  「不過是陳年的糗事,說了我這形象可就毀了。」

  柳福兒眯眼笑道:「我也是要形象的。」

  田大郎勾了勾嘴角,道:「城主此番可是要北上?」

  柳福兒點頭,定睛看他。

  田大郎有些不能直視。

  他別開眼,道:「我與阿耶商量了下,別的沒辦法,調些糧和……甲冑,還是可以的。」

  「那就多謝了,」柳福兒並沒有錯過他一瞬的遲疑。

  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面上已笑著拱手,「節度使大義,只是還要先顧著這裡,莫要顧此失彼才好。」

  田大郎轉眼,見她笑意淺淺,面色坦然,心裡微松。

  倉庫里甲冑還有些,給她一些,省些應該也是夠用的。

  兩人閒話幾句,田大起身。

  那些甲冑是他臨時加上的,這些都是戰備物資,不經他親手辦理,倉庫那邊是不會開鎖的。

  翌日,城門才開。

  田大郎送她到城門邊,長揖一禮。

  柳福兒含笑受之,轉而屈膝還禮。

  船緩緩遠去。

  田大郎背著手,直到糧隊徹底消失,才下了城牆。

  回去府里,田節度使道:「送走了?」

  田大郎嗯了聲,道:「離開時她跟我行了福禮。」

  田節度使眼神晃了下。

  田大郎低聲道:「她這是打算撇開勢力,以後只以世交來論嗎?」

  如此他送出那些甲冑也是值得的。

  田節度使扯了下嘴角,道:「別想那麼多,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備戰。」

  「只有守好了這裡,才能談以後。」

  田節度使說得平靜。

  田大郎卻聽出其中森然的肅殺。

  他趕忙打起精神,低低應聲,道:「其他的安排好了,哨探那邊我再去盯著些。」

  田節度使低嗯了聲,垂下眼喝茶。

  田大郎再不敢多想其他,急急出門辦事。

  河道上,船隊加足了勁,經成德境,過鎮州。

  將將要到定州時,與張武所帶的糧船相遇。

  兩隊簡單的調整,並做一隊,直奔幽州。

  待行到距離幽州百里之外時,河道過淺,糧船吃水過重,根本無法通過。

  沒柰何,船隊只能就近停靠在一阜頭。

  張武帶著人去附近尋船。

  不想找來找去,就只得了兩艘。

  一細問才知,幽州被圍,靠近邊界的集村都遭了秧,周圍集村的也都跟著自危,有本事的都雇了船去別處。

  現在剩下的,還是人家打算看情況在定搬不搬,才留下的。

  要不是看在他們給得錢不少份上,人家還不會拿出來呢。

  張武一陣一陣的頭大。

  他讓人把船帶回去,自己撓著腦袋,在地上打轉。

  但他打仗可以,想辦法確實沒有轍的。

  兵士將糧很快挪好,只是兩艘實在太少,根本不能緩解問題。

  柳福兒無法,只好讓人把糧挪下來一半,讓人叫了張武回來,讓他帶著兩千兵士守著,她先帶著人去幽州,之後過來接他。

  張武很不放心,道:「還是城主留下,我送去吧。」

  柳福兒斜他,道:「那邊被圍得結實,你能送進去?」

  張武吭哧,「強攻的話,應該可以。」

  「那得死多少?」

  柳福兒道:「你們這些就是最後的援軍,死光了,幽州也不用守了。」

  張武面上一熱,耷拉下腦袋。

  柳福兒訓完,想起人家不是自己的兵,便放緩了語氣道:「那些蠻子最強的就是那把子力氣,咱們又不是那等腦袋裡全是稻草的,何必跟他們硬拼?」

  張武抬眼,「你有主意了?」

  柳福兒笑了笑,道:「戰場瞬息萬變,便是有主意,也保不齊變了。」

  張武抿嘴。

  柳福兒已招呼人把大部分糧食搬下來,僅留一百石和所有甲冑。

  張武盯著奔跑在阜頭和甲板上的兵士,面色快速變幻。

  一百石糧看著不少,可要是供給一個城的話,最多也就七天。

  根本不足以安定人心。

  他看向柳福兒。

  柳福兒看出他心底的疑問,道:「糧足器利固然安穩,但也容易讓人心生懈怠。」

  「如今,我們可沒有實力乾耗,唯有背水奮力一戰,把那群蠻子打得不得不退。」

  「至於其他,」她勾了下嘴角,「只能以後再說了。」

  張武立時明白。

  柳福兒此行只是想接了幽州之危而已。

  柳福兒眯著眼,等搬得差不多了,便上船。

  張武跟著她到搭板前。

  柳福兒道:「這裡的一切是邊地安穩的關鍵,若有意外,你也不用來見我,直接去見你家大人就是。」

  張武眉目頓時凜然,拱手道:「城主放心,若有意外,某願以死謝罪。」

  「你死了有什麼用?」

  柳福兒道:「你死了,是能種地里還是能讓人填飽肚子?」

  她斜這張武,「給我留著命,好好守著才是正理。」

  張武快速眨巴著眼。

  柳福兒已越過他,登上戰船。

  帆快速轉向,一個日夜便趕到幽州城外。

  靠岸之後,哨探便分五路,向周圍散去。

  半日後,有探子回返。

  柳福兒兩手扯著地圖,一邊聽哨探回稟,一邊將被契丹侵占的地方一一標出。

  待五路哨探都回來後,她低頭細細研究。

  半晌,她長吐了口氣。

  盧龍這裡的十幾個州郡大抵都是一馬平川的。

  這種地形最適合騎兵衝鋒。

  梁帥也是因此才支持梁二建閃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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