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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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福兒輕哼了聲,道:「我猜,你八成是挑了個在城外,偏遠且家還尚有些勢力刻意的叔伯家。」

  「以船主的本事,定然不敢輕犯。「

  「馮家人又要得急,他定會把這事和盤托出。」

  「馮郎君定然上門討要。」

  「再然後,定然就是絕處再逢生吧。」

  「不錯,」謝大擊節贊道。

  柳福兒翻了個白眼,道:「這也太老套了,馮家郎君心急,可能上鉤,船主可是老油條,怎麼可能讓馮郎君涉險?」

  「這你就錯了,」謝大笑,「計策從不嫌老。」

  「只要有利害掛鉤,便是再精明,再油滑,也不能倖免。」

  「何況,那位郎君,可不是誰說話都聽的。」

  柳福兒抿嘴。

  不得不承認,謝大洞悉之犀利。

  又三天,傍晚時,謝大從外面急急回來。

  柳福兒正在廚下,一見他模樣,柳福兒便是事真的是照著他預想的一般。

  謝大與她眼神交匯片刻,轉頭就走。

  柳福兒轉了下眼,又如之前一般,繼續洗菜。

  夜幕漸漸黑沉。

  柳福兒將門閂上,回屋歇了。

  而在城外,謝大與一撐著小巧篷船的人,一前一後的坐著。

  周圍,是一大片足以掩藏小舟的茂密荷田。

  謝大摘了手邊的蓮蓬,摳出裡面的蓮子,一點點的咬著。

  待把一整個蓬頭吃完,他轉頭,「今年的蓮子不錯。」

  其後,手握船杆的狗蛋也摘了個。

  兩人你一個我一個,等天黑透,船周圍的蓬頭都被兩人吃了個趕緊。

  謝大掃了掃身上的碎渣,看遠處隱約顯出的亮光,打了個散著帶著清香的飽嗝。

  「差不多了,走吧。」

  狗蛋答應一聲,甩手就把蓬頭扔進水裡。

  船杆緊接入水,將小舟輕巧的盪向荷塘入水之處。

  順著蜿蜿蜒蜒的河道,逆流而上。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遠處隱約傳出兩聲忍耐不住的慘叫。

  謝大抬手,船立刻停下。

  「就在這兒吧,」謝大望了圈周圍,貓著腰去船尾拎了張網來。

  灑下之後,兩人便安靜的迎著慘叫發生之處。

  不到兩刻鐘,便有人踉踉蹌蹌的過來。

  「救命,救救我,」見有船,那人跳進水裡,拼了命的往上湊。

  其後,有火光印象,隱約可以看到有人拎著大刀,吆喝著追趕。

  「什麼人?」

  謝大似乎嚇著了,急忙起身,想要撈網。

  「別走,救我,」那人扯住網子,哀求道。

  謝大看他,半晌跺腳,道:「來幫我一把。」

  狗蛋立馬過來,張著大手,拽起網的另一頭,兩人合力,將網帶人拖過來。

  謝大鬆開手,去抓來人。

  狗蛋則是使了一身蠻力,將網住的半網魚撈上來。

  魚落上甲板,使得船大幅度搖晃。

  「走,」謝大把人才拖離水邊,抬眼見人已經快要到水邊,他急忙忙的吆喝。

  狗蛋動作極快,甩了網子,就撲船尾。

  隨著船杆一盪一甩,船進河道中央,順著湍急的水流,疾疾而出。

  謝大將那人拽上船,有些脫力的歪坐在地。

  那人從甲板上掙扎著起來。

  見追兵被困在岸邊,只能眼睜睜看他走遠,不由笑了。

  謝大挑了燈籠,道:「敢問郎君,這是……」

  那人唔了聲,掉轉頭望來。

  兩人四目相對。

  謝大驚訝的張大嘴,接著便深揖一禮。

  那人眼眸一閃,「你認得我?」

  「馮家小郎君之名,何人不知?」

  那人挑眉。

  眼裡有著明顯的自得。

  謝大躬著身,道:「只是小人卻是從別處得知的。」

  「哦,」馮郎君換了個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

  謝大趕忙端來杌子,又拿了保暖的攤子。

  馮郎君裹好,道:「你從何處聽來的?」

  「是小人僱主,」謝大靦腆站去迎風處:「小人自小長於水邊,只會寫粗淺的捕撈。」

  「好在船老大不嫌棄我,收留我上船,給我一口飯吃。」

  馮郎君轉了下眼,摸了摸懷裡的硬物。

  謝大垂著眉眼,似乎什麼也沒看到。

  「送我回城,」馮郎君吩咐得十分理所當然。

  謝大卻好似得了恩典,趕忙交代狗蛋。

  狗蛋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撇嘴,覺得這人好生無理。

  謝大瞪著眼,警告的看他。

  狗蛋想起出門前阿娘的交代,只得悶悶的垂下頭。

  謝大這才放心的回去馮郎君跟前。

  適才,為了上船,馮郎君渾身都被水浸透。

  謝大便把小爐子挪來,點了火,挑了兩尾還在活蹦亂跳的小魚,清鱗去尾,切片。

  待到準備妥當,他道:「船有些小,郎君莫要見怪。」

  他說著,隨著鍋里冒煙,便將魚落下。

  隨著滋啦啦的響動,他利索的舀了水,蓋上蓋子。

  半刻鐘不到,便有濃郁的味道傳出。

  謝大掐著時辰,約莫差不多,便起鍋。

  舀了一大碗白白的魚湯,道:「夜裡風涼,郎君趁熱喝些,去去寒氣。」

  馮郎君有些嫌棄看有著缺了指甲大小缺口的碗。

  「郎君見諒,小門小戶,能用的都捨不得換了,」謝大呵笑。

  馮郎君斜他一眼,道:「你這人,倒是實誠。」

  他說著話,接過大碗,淺淺的喝了口。

  謝大咧嘴,「船老大也是這麼說呢。」

  魚湯略有些燙口,只若忍過片刻的燙後,滿口皆是魚的鮮。

  馮郎君有些意外,再喝兩口。

  他自小嘗過的珍饈無數,便是徐家開宴,他也少不得吃上幾口。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竟喜歡這種只加了點鹽巴的,寒酸到極點的魚湯。

  謝大笑著立在邊上,等他喝完,道:「郎君可要再來碗?」

  「不了,」馮郎君擰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放下碗。

  謝大也不惱。

  真要嫌棄就不會喝得連渣都不剩了。

  他笑著與馮郎君說起長在水邊的各式水草。

  馮郎君一臉你好煩的模樣,卻始終沒打斷他關於怎樣把水草與魚一道,變成各式珍羞的廢話。

  狗蛋手法熟練的拐出窄仄的河道,遠處隱約可見高大的城池。

  「這就到了,」謝大適時的止了話頭,笑道:「看我,一說這些就沒完沒了。」

  馮郎君撇嘴,別開頭。

  心裡琢磨,等回去,一定讓家裡廚子挨個的試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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