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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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且忍忍,」鄭郎中滿頭大汗的把骨頭掰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木條固定。

  馮小郎已疼得崩潰,完全聽不到任何人說話。

  鄭郎中將繃帶反覆纏繞,繫緊,抹了把頭上的汗,示意三人可以鬆手。

  才要見禮,馮小郎就伸了一隻腳,踹過來。

  但他這會兒已疼得渾身無力,便是落在身上也不疼。

  鄭郎中歪斜的往後仰了下,忙將身體伏低。

  馮小郎還在哆嗦著,他瞄著正探頭過來的小廝,道:「你們都是死的?還不給我收拾了。「

  小廝立刻跳上車,才要動作,馮小郎呲牙。

  「輕點。」

  小廝頓時不敢動作,只用眼神示意鄭郎中出來。

  鄭郎中還向壽終正寢,哪裡敢出去。

  「郎君饒命,」他一個接一個的磕頭。

  兩夥計也忙跟著磕。

  車廂不大,三人為了活命,半點力氣也不敢留。

  謝大覺得自己膝下的板子都跟著震起來。

  馮小郎一臉狠色,盯著根本不拿他腿當回事的鄭郎中,一副要把他拆股解肉的模樣。

  「郎君,」謝大低聲道:「那位既然能推薦他,說明他在正骨上確實有些本事,不如留得他,待到傷勢好轉之後,再做處置。」

  馮小郎想了想,覺得倒也有些道理。

  他哼了聲,重又躺回去。

  謝大朝兩小廝示意。

  小廝便落了帘子,立在車廂兩旁。

  謝大微勾嘴角,道:「先生也聽到了,若郎君傷勢好轉,此事便就此作罷。」

  馮小郎斜眼,想說他幾時說作罷了。

  謝大朝他微勾嘴角。

  馮小郎撇嘴,轉開眼。

  鄭郎中連連施禮,道:「郎君放心,小的定竭盡所能。」

  折騰這一會兒,適才那股劇痛散了大半。

  馮小郎有些虛弱的閉上眼。

  謝大便示意鄭郎中出去。

  鄭郎中悄悄向謝大行了個禮,帶著兩夥計下車。

  很快的,小廝帶著幾大包藥和方子坐上車廂後面的座位。

  車夫甩著鞭子,將車趕回馮家。

  馮小郎不想聽阿娘嘮叨,便讓車夫把車停在前院。

  謝大和小廝一道,把人挪去書房。

  安頓妥當之後,小廝將藥包交給院裡的僕從,轉而出城復命。

  負責書房的丫鬟們平復驚意之後,端著熱水帕子等物進來。

  謝大避去廳里,約莫兩刻鐘後,管著院子的大丫鬟香止出來。

  「郎君請你進去。」

  香止行了一禮,帶著丫鬟們出去。

  謝大進了裡間。

  馮小郎已一身清爽,傷了的腿也被處理妥當。

  他躺靠在大迎枕里,看著迎光行來的謝大。

  「多謝你了。」

  謝大挑眉。

  「是你吧,救了我一命。「

  「怎麼說這些,」謝大笑道:「真要細算,你棄車騎馬還是因為我說騎馬好呢。「

  「不是這麼說的,」馮小郎也跟著笑了。

  「騎馬是我自己想騎,與你雖有關係,卻是不大,」馮小郎搖頭,「救命之恩卻是確實的。」

  「別說這些了,沒得生分,」謝大自己心思不純,聽到馮小郎如此說,他心裡很是彆扭。

  但也只是彆扭,在他心裡自有更重要的。

  就是他自己,也沒有那些重要。

  丫鬟端了藥過來。

  謝大識趣的退了下去。

  離開書房所在的小院,他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偏院。

  吃過午飯,他徐步出門。

  約莫傍晚時,才歸來。

  一進門,便看到香止。

  「郎君尋了你一下午,」香止道。

  「可是有事?」

  謝大問,略微她詢問的表情。

  「郎君有些不適,想要尋你說話,」香止掩住眼底的探究,淡聲道。

  「郎君現在可歇了?」

  香止點頭。

  但凡傷藥都會加些安神的成分。

  郎君便是喝了藥睡下,她才能出來。

  謝大勾了勾唇,拱手道:「那等郎君醒轉,我再過去。」

  香止抿了下唇,轉頭走了。

  謝大遙望她背影,微微搖頭。

  這丫頭的心思他懂。

  可就是因為懂,才忽略。

  天色擦黑,馮小郎醒轉。

  謝大來到書房,馮小郎正在吃幾近夜宵的晚飯。

  「你吃了嗎?」

  馮小郎嗓子有些嘶啞。

  謝大擰了下眉,忽的上前,看他明顯泛紅的臉頰。

  「你不是發熱了吧?」

  「已經看了郎中,姓鄭的也來過,開了兩副退燒藥。」

  馮小郎蔫蔫的道。

  謝大放鬆背脊,重新坐下。

  香止看了他一眼,端起空了的碗碟出門。

  馮小郎虛弱的靠近迎枕。

  謝大幫他調整好位置。

  馮小郎閉上眼,短促喘息。

  謝大將被子掖好,安靜的坐在一旁。

  香止從外面進來,謝大示意她安靜,便拿起一旁的書看了起來。

  燈光搖曳,落在他平凡到輕易泯然與眾的臉龐上,分外的柔和。

  香止立在門邊,以旁人不會發覺的角度,偷偷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謝大抬頭。

  「我去看看,」香止下意識的撩了帘子,往外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反應實在太過迅速。

  這樣豈不讓人察覺她一直實在留意著他?

  她臉騰的一熱。

  院外,有人急急奔來。

  「香娘子,庫房起火了。」

  「那個庫?」

  聽得這消息,香止心中旖念立刻散去。

  「外庫,放糧食的那個。」

  「那個不是都已經挪空了大半嗎?」

  香止記得,郎君早前讓人把裡面的沉米送去鋪子裡賣掉了。

  「正是那個,」來人道:「我本打算想法子補上,這下燒起來,老爺定會過問,這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麼?」

  香止琢磨了會兒,她叫了那人近前,低聲叮囑。

  半晌,那人驚訝的看她。

  「若老爺知曉」

  「這事,你不說我不說,他怎會知曉?」

  那人踟躕片刻,一狠心一跺腳,扭頭走了。

  香止立在原地,停了幾息才回去。

  謝大重又低頭看書,似乎對適才的事半點興趣也沒有。

  香止也不想讓他知曉這些事,便抿著嘴去邊上做針線。

  馮小郎傷了腿,她需得改出幾條褲子,以便他穿戴。

  外面,越發吵雜的聲音越來越大。

  謝大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他看了眼香止,道:「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走了水,我已經讓人去處置了。」

  香止笑意淺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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