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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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夫人血色急褪。

  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徐家主手臂微伸,又頹然落下。

  「消息可確實?」

  田夫人深吸兩口,顫著聲問。

  徐家主點頭。

  田夫人微微合了下眼,屈膝斂襟,鄭重一禮。

  而後,轉身出去。

  徐家主望著她走遠,又失神望了會兒虛空,方才起身。

  不論如何,此時的徐家都不是山窮水盡。

  便是其他人放棄,他也不能放棄。

  他疾步往隔壁院子。

  院裡的青藤架下,一小童正在書寫什麼。

  「翁翁,」見他過來,忙放下筆,恭謹而不失親近的見禮。

  徐家主招他到跟前,和顏悅色道:「翁翁有位世交,學問極好,剛巧他有一孫兒,與你年紀相仿。」

  「翁翁想送你過去,與他孫兒一道習文可好?「

  小童眨巴著懵懂的眼.

  「翁翁不一道去嗎?」

  徐家主心裡一陣酸澀。

  他微微搖頭,強笑。

  「翁翁是一族之長,哪裡離得開。」

  小童想了想,乖巧點頭。

  「我等著翁翁有空,過來看我。」

  徐家主喉結快速滑動。

  他拉小童到跟前,溫柔的輕撫他髮髻。

  「到了那兒要乖,就是想翁翁了,也不要吵鬧,知不知道?」

  小童點頭。

  感覺到小童動作,徐家主緊了緊手指,復又放開。

  「走吧,翁翁送你上船。」

  他牽著小童往角門去。

  那裡一早便有船候著,見徐家主過來,船夫忙出來見禮。

  徐家主微微點頭,吩咐道:「一定要親手把他交給鄭翁。」

  「家主放心,某定將小郎君親手交予,」船夫十分鄭重的保證。

  徐家主點頭,朝小童示意。

  船夫半躬身,小心而恭謹的請了小童上來。

  船很快盪入水道。

  徐家主一直望著,直到再看不見蹤跡,方迴轉去前院。

  他第一時間叫來駐守徐家和這座城池的兩位旅帥,命其清點人數,準備備戰。

  兩旅帥早在來徐府之前,便知曉徐家各支皆急忙忙往外避難的消息。

  再聽徐家主如此吩咐,兩人面面相覷。

  「可有什麼難處?」

  徐家主面色冷冷,高居上位的威勢瞬時壓來。

  兩旅帥忙斂住心神,恭謹領命。

  待到出了徐府,兩人護望一眼,皆沉沉嘆氣。

  看來,家主還是不甘心就此敗落。

  只是就他們這幾千人與梁家幾萬大軍對抗,不是雞蛋碰石頭,是什麼?

  兩人無言分手,一個往卡口去,另一個則是去校場方向。

  巷口,有人探出頭來。

  確定兩人就此分開,立時跟了上去。

  傍晚,兵士們懶洋洋的過來卡口換崗,順帶交換消息。

  當聽說白日裡,徐家幾支皆拖家帶口的往城外去,才來執勤的兵士里,有消息不靈通的頓時大驚。

  白日裡的兵士見他毫不知情,便將徐家軍大敗的消息告知。

  並道:「我已經跟家裡通了氣了,待會兒就出城。」

  「大家兄弟一場,到時可要行個方便。」

  兵士點頭,目送同伴離開之後,心頭惴惴。

  末了,還是忍不住與同一輪值的商量,要回家報信。

  那人心裡也是如此想法。

  聞言便道:「順道去趟我家,讓我阿娘和娘子趕緊收拾了過來。」

  兩人互相點頭,達成共識。

  沒多會兒,便有兩輛車急急趕來。

  待到城門下,有人跳下來,又轉頭交代。

  「你們先走,等明早我下了值,就去尋你們。」

  另一輛上,則是撩了帘子。

  「旺兒。」

  一面容有些蒼老的婦人探出頭來。

  留在卡口的兵士急忙過來。

  「阿娘。」

  「旺兒,一起走。」

  婦人從窗子伸了手出來,拉住兒子衣裳。

  「不行啊,」兵士望了眼城牆,其上已有兵士被驚動。

  「你在這兒,阿娘不放心。」

  婦人說話已帶上哭音。

  「沒事,滁州離這兒遠著呢,」兵士湊到窗邊,小聲道:「今晚肯定不會過來。」

  婦人抽涕一聲,緩緩放開手。

  兵士鬆了口氣,往裡張望,見娘子正溫柔望來。

  他安撫笑了笑,便與同伴打開城門。

  馬車搖晃著出了卡口。

  立於城牆之上的兵士見了,皆生出疑惑。

  便趁著輪換休息時問怎麼回事。

  大家都是同僚,兩人倒是沒有這樣。

  於是乎,整整一夜,卡口便沒有安穩過。

  所有人如同煎熬的當完班,便忙不迭的往城外去。

  其他人見狀,忙相互通氣。

  待到宵禁,幾乎所有兵士的親眷皆以出城。

  待到將要換值之時,城門令才發覺,竟然已沒有人來換值。

  他急急去尋白日值勤兵士。

  卻還是晚了一步。

  望著早已空空的輪換值所,城門令欲哭無淚。

  沒辦法,他只能趕去府衙,想請郡守幫忙。

  不想,府衙內里,也是清冷非常。

  自大門到前堂,竟沒有一人。

  無奈,他只能不顧失禮,沖入後堂。

  卻見一臉戚色的小廝捧著藥罐過來。

  「這是怎麼了?」

  城門令急急過去。

  「那些狗奴都撂挑子,老爺氣怒之下,訓斥幾句,結果他們就,」小童一癟嘴,嗚嗚哭了起來。

  「可嚴重?」

  城門令急忙問。

  小童點頭,「頭都破了。」

  那就是沒有性命之憂。

  城門令溫言寬慰幾句,便轉去前堂,又急急趕去徐府。

  徐家主正忙著調配輜重,以備城戰。

  聽得城門令求見。

  他第一反應是梁家兵臨城下。

  他急命管家請人進來。

  「何事?」

  不待城門令把禮行全,徐家主便問道。

  城門令忙將情況說明。

  當聽說已無人把守,徐家主渾身力氣皆流失一空。

  他軟軟的坐在椅子裡,道:「全都走了?」

  「連同車王兩旅帥?」

  城門令低下頭,微微點了點。

  他自昨日就不曾見過兩人了。

  想來已是得了消息,早早離開了。

  徐家主一陣頭暈目眩。

  他撫著額際,勉強支撐著不失態。

  城門令小心窺視著。

  「老爺,如今四座城門皆是無人把守情形,再過半個時辰可就是宵禁了。」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徐家主低聲道:「你先尋人把門關上。」

  城門令躬身,碎步退出去。

  走出徐府,他立在涼風陣陣的大路上,只覺背脊一陣陣的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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